第50章龙山会给本王捶腿
刃循擡手握住他的小腿,动作很轻。被权烨拿唇贴住,他的话音带点颤抖,“属下……”
那话停住,硬生生拐了个弯:“属下明日便带兵去捉拿此几人!我王今日吃酒奔劳,不如早些休息吧。”
权烨哼笑,松开他:“不必急。先放出消息,叫他们心焦一番。”
“可若是他们销毁证据……”
权烨凑近他耳边:“本王正愁没证据。到时捉到廖遗对质,只说走漏了消息,叫他‘销毁’了便是。”
刃循露出微笑,手下意识地摩挲着他的小腿:“原是这样。”
权烨觉得痒,只好轻踢了他一下,似笑非笑:“手。还不松开?”
他二人倒不着急了。
待消息放出去,自有着急的。
趁着满城风雨、传言纷纷的紧峭时刻,裴南霜去了趟太尉府。
见他脸色紧张,太尉也纳闷儿,忙问:“贤侄来我府上,脸色慌张,所为何事?”
“不好啊不好!太尉大人,您难道不曾听说粮饷贪污之事?连兰台、中宫都牵涉其中,实在的不得了!”裴南霜行过礼后,被人让着,强作镇定的坐下去:“小侄心中不安,赶紧来看看太尉。”
太尉端坐,扶着茶杯探了探身,困惑问道:“此事虽闹得满城风雨,却也算罪有应得。和老夫有何关系?”
“怎么没关系?现在还没定论,若是波及……”
太傅打断他,笑道:“贤侄多虑了,怎么会波及老夫呢!老夫为官多年,两袖清风,从不曾贪污苟且,更不曾结党营私。岂不是八竿子都打不着?于情于理,也跟老夫没干系。”
“就是因为大人刚直,小侄才怕您有横祸。”
太尉拧眉看他,指头无意识摸着膝上的那块纹料:“这……这话从何说起!”
裴南霜叹气,别过脸去不说话了。
太尉便道:“贤侄莫要叹气,赶快说来。莫不是什么人在背后搞鬼?还是说,贤侄听了旁的消息。老夫听说,此事由崇宁王全权负责,可老夫与他素日无仇,岂能平白冤枉人!”他停顿片刻,拍着裴南霜的手背,道:“你素来与他走得亲近,莫不是他……”
“非也,”裴南霜摇头,为难地看了人一眼。两人相视片刻后,裴南霜缓缓搁下手中茶杯:“小侄本不想说,倒像搬弄是非。”
这话勾起人的兴致来,太尉忙道:“贤侄但说无妨,老夫替你做主便是!”
裴南霜这才点头,左右环顾道:“此事说来话长,莫不如咱们内室再叙。小侄前来,生怕隔墙有耳。”
待到内室。
裴南霜才一五一十将那日东宫筵席之事说全,又道:“怕是太子殿下有意施压。”他叹了口气:“如今查出来的,兰台丈人、中宫表亲,哪个不是他的人?怕是他为了保护自己人,才兴心将太傅推出来啊。若不然,凭他与崇宁王那等不顺眼,又怎会赶在这个节骨眼儿作个鸿门宴?”
太尉冷哼,愤愤然从鼻孔哼了口气,拍桌道:“罔顾廉耻!”
“想那东宫之尊,素来应谨言慎行、宽厚仁德,为天下之表率!怎的容他这样污蔑老夫、颠倒黑白?老夫那几幅字画是为友人之故方才添置,怎的到他口中,就成了珍宝奇玩?”他转过脸来,问道:“这话荒唐,难不成崇宁王也信了?”
裴南霜忙忙地劝他不要动怒,又道:“王爷平日秉性您是知道的,定不会污人清白。只是,小侄却怕……怕太子施压,叫他难做。您也知道,这些年来,那位岂不是将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若是不从,还不知想出什么阴招来呢。”
太尉喉间沉沉地哽住一口气:“老夫与太子殿下,平素没什么瓜葛,他为何这般——”
“唉。”裴南霜拢着袖子叹气:“我老父叫他盯上,都不得不假意顺从。只怕就是因为您与他‘从无瓜葛’,方才惹人不爽。那位心胸狭隘,容不下朝堂中立的忠臣、贤臣,更容不下手足争功。当年早逝的几位皇子……”
那话没说下去,裴南霜面露苦色,不吭声了。
“如此打压我等,实在叫人心寒。”太尉迟疑片刻,道:“此事刻不容缓,虽说老夫身家清白,行得正、站得直,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不妥,老夫须得进宫面圣,早日辩个明白……”
裴南霜劝他:“若是眼下出面,只怕会将事情弄得更糟。难保圣上不会怀疑您构陷殿下,以为是您自己心虚。”
“可是……”
“太尉少安毋躁。”
两人静坐饮茶,沉思了好一会子,裴南霜才谨慎看他,轻声道:“您有所不知。早先,我去求了王爷一遭,叫他审慎处理。王爷的意思是,太尉大人功高劳苦,为人刚直,必不会做这等龌龊事,只不过兹事体大,他人微言轻,还需周旋。”
太尉听了,面上露出惊讶,心里却有几分动容。
想及蒙家满门忠烈,戎马一生,当年扶持圣主登基,何等的功劳?如今也落得外放地步;贵妃无端病逝,权烨这些年又屡遭刺杀,无外乎为着将来太子的即位能稳妥。
这位崇宁王的处境何等艰难,满朝文武都心知肚明,纵有人拥护亲近,却始终不见权烨有半分出格,不止不争,反倒亲征寒北。
即使叫人架在火上,做着得罪人的活计,竟还有为人谋忠的心胸。
可谓秉性似竹、仁义如霜。
见太尉迟迟未曾开口说话,裴南霜便起身与他斟茶,劝解道:“小侄与您说,只是叫您提防,万不要中了他人圈套才是。您与老父交好,谁知道这太子殿下是不是有意说给小侄听,叫小侄来试探一二的呢?若您中了圈套,急着剖白,反倒叫人抓住话柄。”
太尉叹了口气,“那依小侄之见呢?”
“我想……”
他话还没说完,仆从便紧着来回禀,神色慌张。
太尉叫他直说,“小侄是我自己人。”
仆从答道:“回禀太尉,是廖大人并杨大人出事了。今日一早,小的出门时瞧见官道有骑兵横行而过,几番打听才知道,竟是去捉人的。如今这个时辰,怕是已经下狱了。”
太尉颔首,撵他去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面色沉重:“看来老夫无虞。实在可敬,崇宁王好大的气魄。”
裴南霜摸着茶杯,怔怔道:“这些蠹虫都是太子党羽,只怕……只怕王爷他,此番要遭难。这可如何是好啊?”
太尉冷哼一声,道:“岂能容他作乱?”
……
只是如今,作乱还谈不上。
待这捉人下狱的消息传进东宫,权揾听了,也震得心惊胆战,“竟是他们?怎会这样!这岂不是全完了?不行……本宫要去见父皇,与人陈情。”
崔祀劝他不要轻举妄动:“若真有此事,只怕您救不了他,自己倒脱不开关系了。再叫有心人做文章,岂不是骑虎难下?”
殿门外侧妃求见的声音柔柔传来,哭诉显得凄惨:“妾求见殿下。妾父无辜,遭人构陷,求殿下相救——”
权揾心烦意乱,并不说话,只踱步了好一会儿,才被崔祀劝住。他只好摆摆手,“罢了,不见不见,叫侧妃先去歇息。”
因心绪不宁,他冷落了侧妃好几日。
可左盼右等,宫墙内外皆无动静。权揾正按捺不住之时,小仆子便赶着来报信了:“不好了,太子殿下!”
“混帐东西,本宫好好地,怎么就不好!”太子冷哼呵斥他:“何事这样慌张?”
“殿下恕罪,是小的口不择言。”仆子气喘吁吁道:“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她……被陛下禁足了。”
权揾那颗心猛地坠下去:“什么?!”
“恐怕是为杨大人一事,今日陛下召见娘娘,大发雷霆。再之后,就……是娘娘的婢子叫小的赶紧来报与殿下知晓!”
权揾顿在原处,神色凝重,心口似叫人猛捶了一圈,闷痛得厉害。
他心中胡乱猜想,莫不是母后为杨平说情才连累了自己?越猜越慌,他实在等不下去,只得赶紧打发仆子下去,唤崔祀来见。
崔祀比他还急,甫一站定,便能瞧见额间汗津津的。
权揾急切道:“你可听说了?母后竟被禁足,恐怕是受了杨平牵连。权烨盯上廖遗、杨平等人,难保不是为了要给本宫下马威!”
“下官正要为此事求见。”崔祀道:“殿下便召见下官了。”
“那你快说说,现下如何是好?”
“下官要说的,可比这事还要紧!”崔祀道:“娘娘虽禁足,却不碍事。只要杨平咬死与娘娘无关,陛下便没有理由动怒。总不至于因为是表亲,便要牵连责罚。故而,这些时日,娘娘一切照常就好,并不妨碍,待查清真相,自会还娘娘清白。”
“可是权烨分明要打压本宫,这才叫他们下狱。到时若是屈打成招,连累本宫与母后可怎么办?”
“殿下勿急。”崔祀道:“您和娘娘身份尊贵,又皆清白,陛下顾念大局,考虑朝中影响,又岂会为银钱之事,同时为难二位,教天下人看笑话呢!崇宁王,也就只能打压他们过过瘾罢了!殿下无须杞人忧天。”
“那——那你所来,为了何事?”
崔祀面色一沉,走近前两步,低声道:“此事关系重大,还请殿下听了,勿要动怒。”
权揾狐疑:“难不成还有更糟的?”
“前些日子,咱们安插在王府的眼线来报,丞相大人宴请崇宁王,还特意与人回了重礼。两人私交忽然密切,恐怕……”
权揾不敢置信,拧眉看他:“丞相?”
崔祀颔首:“正是。”
权揾脸色发青:“怎会如此?难不成……”
崔祀为难,斟酌着用词道:“下官也不知丞相大人是为何意。只知道,当日宴请过后,崇宁王自丞相府回来便得了消息与证据,没几日就带兵出府了。他先是横闯兰台、后又强拿杨平,这样笃定、行事大胆,若没有人告密,怕是不能。”
在权揾恼怒的目光注视中,崔祀委婉道:“不知道这里头,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片刻后,他左右看看,见殿内无人才又说:“听闻丞相大人,还有意将幺女许给崇宁王。但、但只是传言,兴许不能当真。”
这话才出口,权揾猛地变了脸色,两目怒沉,迸出幽然火光:“无风不起浪!这老匹夫竟敢有二心!该死——本宫大度,投桃报李,叫他的蛮女妒妇做太子妃,将来有中宫风光,他竟敢瞒着本宫与权烨结党勾连,实在欺人太甚!”
“殿下!殿下勿恼——只是传言,未必能当真,兴许是老丞相为廖大人周旋也未可知。”
“嗬!这老匹夫最奸诈,会这样好心?”权揾才说罢,又猛然想起太子妃前些日子才省亲回来,登时明白过来,心口一阵火烧:“怨不得呢!定是那贱人省亲归家时又说了什么,才叫丞相与本宫生了嫌隙。”
“此事只是眼线所说,未必是实情。殿下还需忍耐,眼下不宜和丞相大人扯破脸皮,如若不然,更失臂膀。”崔祀道:“再有,听闻崇宁王那日去相府赴宴,特意叫重兵把守外围,不知何故。这粮饷之事与丞相……”
权揾冷哼。
他负手而立,默然站了好一会儿,才睨着崔祀道:“你所说的,可都是实话?”
“下官所知,无一言虚假。若不然……”
“此事关系重大,待今夜,去将那眼线叫来,本宫要亲自盘问。”权揾道:“你先去罢,此事,本宫还须细细斟酌。”
崔祀称“是”,忙要转身告退。
才走出去几步,权揾便又唤住他:“慢着——”
崔祀不知何意,谨慎问道:“殿下可还有什么吩咐?”
“那杨平……本王还是不放心,你派人去一趟。”
崔祀擡眼,自那位双眸读出狠绝的杀意,不由得后背发冷。他迟疑片刻,“这杨平与娘娘素来亲近,又为殿下鞍马多年。眼下只是入狱候审,还未查清真相、更不曾定罪,殿下不如……”
权揾冷着脸:“本宫怕权烨使弄心计,若逼得杨平狗急跳墙,胡乱攀咬倒不好了。”
“那殿下的意思是……”
“你何时这样蠢笨?本宫的意思是,若他畏罪自杀,岂不是绝了后患?……”权揾侧转过眸子来,低笑着盯住他,提醒道:“记着,杨家老小能不能活命,就看他了。”
听闻这话,崔祀知道再劝不得,只得低着脸退出去了。
王府倏然躲过暗影的人,正与人低声传信:“今晚子时出府,主子要见你。”
“啊、小的……”被高大阴影罩住,那人吓得激灵:“啊、是。”
没大会儿,向征便跪在权烨面前:“王爷,您叫小的所查之事,已经清楚。”
他细细将前因后果说清。
权烨轻嗤一声,端着茶杯笑:“竟是他?”
“正是。今夜子时,他将要入宫去见太子。可需小的现下将他拿住,免得他泄露秘密。”
“不必,且叫他去。本王正愁没人给皇兄送信。”说罢,权烨笑着吹了吹茶雾,并不急着去饮,反倒又擡眸去看向征,逗趣儿似的:“如今跟着本王,对付你的旧主子,可曾委屈?”
向征没有半分迟疑,目光坚定,摇头道:“王爷厚待我等,与殿下不同。”
权烨轻笑,擡手道:“去罢。”
待向征走了,刃循才问:“向征的话未必可靠,莫不如,属下再去查探?”
权烨慵懒道:“你不必去,你有更紧要的事儿。”
“什么?”
权烨一扬下巴,擡腿踩在他膝上,戏谑挑眉:“自然是……给本王捶腿。”
作者有话说:
权烨:捶腿最重要。
刃循:属下可以去捶太子殿下。
权揾:没惹!这回本宫真是无辜的!
丞相:没招了,上套了。
太子妃:不是,我招谁惹谁了?(撕巴权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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