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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章谒金门定要他们知
  权揾正有气没处撒呢。
  好不容易瞧见丞相来了,岂不是要给下马威?奈何对方不吃这套,只是面无波澜地朝他行礼。
  权揾不曾起身相迎,只有口吻倒还算客气。他含笑坐在高台座上,做作道:“老丈来了,快快请坐。”
  丞相端坐在殿中,“谢殿下。不知殿下今日召老夫前来,所为何事啊?”
  权揾轻轻笑了片刻:“这话该我问老丈才是。”
  “哦?”
  “今日是给老丈贺喜,怎么老丈反倒问我呢?”
  丞相眉眼不动,捋着胡子问道:“那敢问殿下,喜从何来?老夫怎么听得糊涂呢。”
  “自然是喜从相府来、喜从王府来!难不成还从东宫来?”权揾双眼盯紧他,笑眯眯道:“我向老丈贺喜,是为幺妹与七弟喜结连理之事,门当户对、普天同庆,岂不要祝贺?——唉,只是可惜,我知道得最晚!”
  丞相低着眼,露出笑:“求殿下明示,老夫实在困惑。这七殿下之喜,与老夫何干呢?难不成是七殿下看中了哪家闺秀?还是说,殿下要与老夫做媒?”
  权揾见他油盐不进,遂也不演了。他终于冷哼出声,“老丈竟还装傻,真当本宫不知不成!本宫今日拜年要问问:老丈何故将幺女许给权烨?难不成,只做将来的国丈也不满足?竟还要四处押宝!”
  丞相极配合地起身行礼,佯作惶恐,恭敬道:“太子殿下此言谬矣!老夫从未说过要将幺女许人之事啊!”
  “幺女年纪尚幼,只是天真烂漫的孩子!老夫实在不舍,心里想将人再多留在身边几年。再者,老夫与崇宁王并无来往,何谈情分,遑论结亲呢?不知殿下是受了何人挑唆,听信了什么谗言,才这般冤枉老夫啊!——”
  “冤枉?你竟还说什么冤枉!老丈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若是如此,送去王府的贺礼你又当作何解释?——”权揾起身,缓步走到他跟前,擡手握住人的手腕:“欺人至此,情何以堪!我待老丈这样真心,如今大势所趋,不得已要娶裴家女,您竟狭隘至此,要逼本宫走绝路吗?若是您不肯,何不与小婿知会一声呢?怎就转投他人去了!”
  丞相顿了顿,含笑道:“殿下误会。您与司农之女喜结连理,老夫高兴还来不及呢。小女刁蛮,感谢殿下厚待;这裴家女儿善解人意,若能一同服侍殿下,也与小女解围……实在是好事。老夫怎么会为此生出二心呢?”
  权揾定定地看他一晌,冷笑:“那你可知,权烨有心裴女,故而暗中捣鬼?”
  这茬儿都是才听说!
  丞相心中吃惊,面上不表,“实在不知。老夫与崇宁王无有什么交情,怎么会知道他的事情呢。那日,他突袭至府上说是‘讨酒吃’,老夫设宴款待乃是人之常情,因他瞧中府上几册书卷古籍,老夫不好推脱,便送至王府。只求不得罪人罢了——眼下树敌太多,于殿下无益,还望殿下理解老夫的苦心。”
  权揾嗤笑:“几册古籍?怕不是老丈散财、拿珍宝珠玉贿赂他吧?老丈明知道权烨在查贪污之事,上赶着送金递银,只怕别人抓不到你的把柄吗?!”
  丞相心里咯噔一下。
  权揾是为着党羽遭刑有感而发。
  丞相却因联想到当日权烨说的“太子特意请他东宫吃酒”、为的就是推自己出去挡刀,好让他自己撇清瓜葛!如今听权揾这话,分明就是个警告。
  原来,权烨所说并非虚言,竟真是权揾的意思!
  丞相擡眼,盯着权揾看:“殿下何以如此?”
  “本宫何以如此?”权揾气笑了,反问道:“你这话说的,本宫还要问问你呢!老丈何以如此?!那名单哪里来的?若非如此,何至于母后禁足,杨平、廖遗下狱!都是老丈害的——你竟还问本宫何以如此?”
  他二人说的全然不是一回事。
  丞相一听这话,登时心寒胆战!他误以为权揾知道其贪污之事,早先就是为了将他推出去平息事态,免得殃及池鱼。现如今,权揾知晓名单之事,竟不顾他,只为杨平等人讨公道。
  丞相不免得面色闪了闪,皱起眉来:“殿下何以慢待老夫!这些年所筹谋的银钱用于何人、何事,殿下难道不知?那廖遗与老夫相比,孰轻孰重?——太子殿下如今,可是要威胁老夫?”
  这话听在权揾耳朵里,才是赤裸裸的威胁和挑衅呢!
  “这话是什么意思?廖遗便要作替死鬼吗?”
  权揾本就在气头上,听他说罢,攥着他的手越发用力,麻似的心绪搅着心,致使出口的话更厉:“当年保住东宫之位,有老丈支持是不假!这些年老丈出力,本宫心里何曾不感激!可如今,本宫言听计从,封你那蛮女做太子妃,事事与你商议,待你如亲父,难道还不足?老丈得寸进尺,莫不是想越过本宫的头顶去?!”
  他猛地甩开人的手,直呼其名:“岑献!再若是这样放肆,就休怪本宫不留情面了!”
  丞相沉沉地站定,没说话,那双眼睛却透出冷厉的狠来——他躬身,为了蛮儿的处境,平静道:“殿下息怒。”
  “此事……”
  权揾冷冷盯着他:“老丈也该认清形势。如今,权烨还不足以与本宫抗衡,兰台、司农为我丈人,不比老丈的心更假。你我都是为了大业,何苦为难他们呢!”
  丞相不动声色道:“那殿下的意思是?”
  “此事若能平息,自然你我都好。若是不能,老丈也别怪本宫心狠。那太子妃,岑灵当得、裴澜之也当得!至于老丈么……”
  威胁之意明显。
  丞相不敢置信,确认再三才发觉:他竟真的要将自己推出去,以保“廖遗”之流。
  若照此形势看来,为绝后患,廖遗必得除掉了……如若不然,权揾势大,将来更难挟制——日后若果真登基,只怕要将他也剥皮拆骨,以报当年“伏低做小”之恨。
  丞相微微笑,恭敬道:“是,老夫明白了——”
  耷拉的眼皮下,是闪烁着幽深光彩的眸子:“只是,还请太子殿下记得:岑献为官几十载,也非任人拿捏之辈。殿下既然不屑与老夫为伍,老夫也不吝与崇宁王亲近。至于幺女之事,那就多谢殿下指点:老夫先收下您的‘贺喜’了。”
  权揾愣住。
  他回脸看岑献:不明白他何以为了不让自己娶裴澜之,保住岑灵的位子,而不惜亲近权烨、奉上名单,将他打得元气大伤。
  岑献不惊,显得老练笃定,气定神闲。也是,当年的脏事若抖搂出来,他找个替死鬼便是。可太子之位必是不能保住了。
  “孰轻孰重,就看殿下您如何抉择了。”
  权揾几乎委屈,皱起眉眼来:“老丈何故!何故啊——!本宫不过是想保住廖遗、娶裴家女以联好司农,本宫对……对岑灵难道不好吗?本宫待她,何等的怜惜与心疼啊?”
  岑献困惑了片刻,复又猜测这是缓兵之计,故而镇定道:“殿下宽心,老夫也是无奈。粮饷事关重大,牵丝扳藤只怕扯出旧事来。如今……不是老夫心狠,而是,只得廖遗赴死,方能平息事态。至于裴家女,殿下大可放心,老夫并无阻拦之意。若得司农相助,更是好事一桩。”
  权揾手指颤抖,憋得脸都红了。
  岑献又道:“老夫忠心耿耿,始终与殿下站在同一条船上。助殿下稳坐东宫,也是老夫的心愿。还请殿下……”岑献给他台阶下:“还请殿下勿要听从他人谗言,误会老夫的苦心。”
  “……”
  待岑献走出东宫的那一刻。
  茶杯“霹雳”砸在地上的声响惊人!而后是权揾暴怒的声音:“去!把那贱人给本宫叫过来!”
  “听闻父亲来了,殿下召妾,可是为此事?妾正有好消息……”太子妃脸上挂着笑容,身影甫一站定,便迎上权揾暴怒的脸色。
  紧跟着,是猛然甩下来的一个巴掌。
  “啪!”
  “你这贱人——妒妇!”权揾俯身冷眼看她:“你又与你那父亲说了什么?叫他这样来找本宫兴师问罪!不仅勾结旁人要杀廖遗,竟大有与本宫同归于尽之势!”
  岑灵愣了一会儿,才哭道:“殿下!妾没有!”
  岑灵骄蛮任性惯了,可不是什么吃素的人物!她听明白前因后果,一时辩解分明,据理力争,再度为这个巴掌哭闹起来,竟扑在人身上撕扯!
  ——纤长漂亮的指甲抓在脖颈上,一阵刺痛,火辣辣的。
  权揾甩开她,捂住脖颈,而后是脸颊——他摸出黏腻的感觉,朝掌心一看,全是血痕。他怒不可遏,却不敢再与人动手:“你这毒妇、泼妇!你、你——你竟敢!”
  岑灵哭闹,好看的脸梨花带雨,性格却实在泼辣:“你敢打我?你不如杀了我!妾全无错处,何故遭此羞辱?说妾妒妇?好啊——那妾就杀了那贱人,日后待那裴女来了,我照要杀她——殿下有种,今日便提剑杀我!且看我父饶不饶你!”
  门外的仆从尴尬地杵低脸:完全不动弹。
  毕竟,这一日三次“太子妃大闹东宫”的戏码实在常见。只一日太子不在她那里留宿,必是满东宫谁也不能安歇睡去的;若是太子一日不见她,必有谁的脸上要添耳光的。
  “啊——”
  忽然一声尖叫。
  仆子们吓了一跳,匆忙转身进去,只见岑灵跌倒在地上,嘴角破皮含着血,身下一滩血红不知是何处流下来的……权揾愣在原处,看着比她还要震惊。
  婢女赶忙去搀扶,惊惶失措喊道:“不好了!快!快请医师,太子妃……太子妃见红了。”
  权揾一巴掌惹出大祸来!
  岑灵趴在床边哭诉,腹胎小产,熬得脸色苍白、有气无力。权揾青着脸站在一旁,显得手足无措,只搓了搓手。
  皇帝闻讯而来,狠狠赏了权揾一个巴掌:“混账!她何等柔弱,岂经得起你这般……”
  那话在触及权揾脖颈和脸颊上的血痕后顿住,皇帝改了口,低声冷喝:“这骄儿虽蛮,可丞相却视若宝珠,若是叫他知晓,看你如何交代!”
  全完了!
  三日后,岑灵哭至帝王殿前,要求归家。
  皇帝无奈,到底允了,许她在家养好身子再回宫。
  丞相此刻就候在殿外,与人答话时,恭敬跪好,说话却坚定:“老臣不敢奢求殿下厚待小女,若是怨偶,不若陛下恩赐,请殿下——休妻!”
  皇帝看他:“哪来的怨偶,不过年轻,夫妻之间冲动,也……”
  丞相跪得更低,额头贴在地上,登时带了哭腔。他伤心得厉害,浑身筛糠似的抖:“罪臣——罪臣负了陛下,陛下饶我一命,已是恩赐,老臣心中都明白!再不敢妄想其他,遑论攀亲呢?罪臣福薄,陛下不如直接杀了老臣,饶过小女吧!小女被老臣宠得不懂规矩,骄蛮任性,实在配不上殿下……”
  如今丞相大势在手,协同左右,朝中各处权衡得正好,就连拥趸结党者暗流涌动,却也不至于大动干戈。
  为人君者,不使一方势弱,取平衡之道,方才长久。
  若没了他,怕是蒙家并权烨拥趸者当即要将权揾吃了!皇帝心中自有别处盘算,故而粮饷之事,方才放他一马,大家心知肚明,只可惜权揾蠢钝!
  此刻,皇帝叹气,伸手扶他:“爱卿勿要如此啊!你瞧你,这是作甚?朕已经罚了太子,日后,再不会叫她受委屈。你只安心待灵儿回家歇养,朕自会给你做主,啊,可好?”
  为此事,权揾接二连三地受了罚。
  他不敢据实相告,只说是琐事争执。皇帝嫌他不长进:“再骄蛮,能骄蛮到哪里去?你岂可为一点小事儿与人动手?”
  权揾称是。皇帝又说:“瞧瞧你如今,像什么样子!怕是日后做了父亲才稳重些。”
  权揾心里正不是滋味儿呢!如今听了这话,更是五味杂陈,他声音放得低:“儿臣……儿臣实在知错了。儿臣并非有意,根本不知她有了身孕。若不然……”
  “不管是不是有了身孕,都不该打她。”
  皇帝瞪他——
  权揾心想,那也总比您动辄赐死宫妃强些。
  但他头脑混沌,只好说了句:“再不会了。”
  那句“知错”“不会了”搁在齿间,反反复复地答,直待皇帝拂袖离开,他才冷笑着哼道:“知错?不会了?——本宫错就错在饶他们,此番不夺回脸面,本宫绝不会放过这两个贼子。”
  他恨恨拂袖,冷声传令道:“来人,不计一切代价,必要将那老妪找到。”
  “鹿死谁手还未可知,本宫定要他们知道利害!”
  作者有话说:
  权烨:你厉害?谁厉害?
  刃循:(捧场王)我王厉害!!
  权揾:啊啊啊啊啊啊老婆我错了。
  岑灵:滚吧你死渣男。
  丞相:你完了你小子(摸板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