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恐怖小说 > 照我满襟雪 > 第53章惜秋华(营养液加更)来,坐本王
  第53章惜秋华(营养液加更)来,坐本王
  太子难得消停了两日。
  权烨兴致好,坐在亭中,闲着吃了一会子早茶。院中海棠养得富丽肥硕,向来清瘦的素白品种,叫人照料得堪比牡丹。凉爽晨风打亭下吹过去,秋桂白霜相映衬,摇曳生姿。
  刃循快步朝人走来,顺势从仆从手里接过那件薄披风,俯身替他披上。
  权烨回过脸来:“倒殷勤,本王才说了不穿。”
  刃循微微笑:“早间怕风凉。”
  他脸上还挂着汗,也不知哪里来的风凉——权烨懒洋洋睨他,轻笑:“本王是比不得刃循大人,偏身子骨弱。”
  刃循仍含着那点笑,轻声道:“是我皮糙肉厚,不如我王尊贵。”
  权烨虽这样说,却到底没将那披风拨开,他问:“这几日忙得怎么样了?”
  刃循单膝跪下去,擡着脸与他答话,“都已经妥当了。早间我去仓库查验,各数财物都已点足,数目也对得上。接下来是否要押运交差?”
  “嗯。”权烨递出帕子去,才要替他擦汗,又瞥见不远处候着的仆从,故而轻笑,将帕子塞进他怀里:“自己擦。”
  刃循左右看了一眼,只匆匆擦了两下,便将那块帕子塞进袖里藏好了。
  德咏多有眼力见,这会子目如无视,耳如无听,都不消擡眼皮,就知道那位什么意思,当即将所有仆从都撵走,自个儿也退开了。
  权烨这才微笑,点了点他的唇,“偷梁换柱可会?赵全才去知会了皇兄,若是搬空,只怕他会起疑。故而,趁其不察,将事办妥。我只怕他会有后招,待那时,才要他好看。”
  刃循握住他手腕,拿唇安抚地亲了亲他的指尖,又偏头沿着指根一路啄吻到掌腹。
  “嘶——”
  权烨轻笑,顺势掐住他的脸。
  刃循这才停住动作,道:“那我们倒不如早早回禀圣上,撇清瓜葛,免得到时太子用诡计,波及王爷安危。”
  “无妨,正怕诱饵不够大,他不上钩呢。”
  刃循犹豫片刻才开口:“可,此事关系安危,属下……不想让我王做诱饵。”
  权烨轻哼,低眼看着他:“哦?为何不想?只怕口是心非。若本王做诱饵,刃循大人难道不上钩?”
  刃循悄悄擡起眼来瞄他,被人抓包,猛地又将视线挪开了:“属下那是……那是忠于我王,才……”
  权烨只这么盯着他看,嘴角便不由得轻翘起来。
  不知怎的,好像一会儿没将刃循吃在嘴里,就觉得舌底发空。他惯常需要点甜滋味儿,仿佛那块石头涂了蜜。
  被那幽深眼神盯着,刃循紧张,莫名舔了下唇。
  但权烨微微笑,到底忍住了嘴边的寂寞。他唤刃循起身,从宽袖里摸出一块烫金字银牌,轻晃了晃:“本王上次进宫回禀,向父皇讨了一个小官与你做做。”
  刃循低头看:京南虎贲。
  他愣住:“这……”这还是小官吗?
  虎贲之职,论品阶虽不算大,可论职权,却紧要之至!
  京南虎贲,与东西北中并称五虎将军,分管一城,整个京师南城禁军可随意调遣。所谓“中”,即为宫城禁军,手握满皇族安危,为五虎之首。
  权烨二指勾住他的银带腹吞,将人扯到自个儿跟前儿。
  他轻笑安抚道:“本王知道,这小官委屈你。只暂且忍忍好不好?本王答应你,待粮饷一事处理干净,立刻就上表父皇,为你封功。”
  刃循想跪下来,却被人扯紧,往怀里拉去了。
  那姿势别扭,权烨挑眉,露出恶劣笑容,拍了拍大腿:“嗯?”
  戏谑意味浓重,分明要刃循坐在他腿上!
  刃循没动弹:“……”
  他瞧着这位瘦削的身子,生怕将人坐坏。但被人扯住腹吞逃不开,他只好虚虚依偎,偷摸扎了个马步,悬空架着……
  权烨轻哼,微微扬起下巴,得意命令道:“本王这样猛,莫说一个你,只三五个也不在话下。本王命令你——坐。不然,就算抗命!”
  刃循坐下去。
  权烨感觉双腿猛地一沉:“……”
  是有些……有些重,不,是很重。
  片刻后,两人对视。权烨厚着脸皮,轻咳一声:“还、还行。”
  刃循绷紧的脸上闪过一丝裂痕,他忙站起身,后退一步,尴尬道:“王爷,您没事吧……”
  “笑话,本王能有什么事儿?”权烨睨着他,镇定自若地哼笑。他极刻意地抚弄了下袍衣,才淡定转过话锋:“过来,靠近些,本王亲手与你佩上——”
  他伸出手去,将那块银牌系在人腰间。
  刃循低下头来,看着那位专注的侧脸和轻轻晃动的银冠,不自觉露出柔和微笑。片刻后,他忽然握住权烨将要抽回的手腕,拿指腹亲昵摩挲,心里软软乱想……他的权烨可真好,惯常这样的体贴温柔。
  权烨扫过目光去,为他的兀自的放肆和沉浸而挑眉:“嗯?”
  刃循反应过来,把自己吓了一跳,他忙松手:“谢……谢过我王赏赐。”
  权烨饶他,不曾降罚,只轻哼笑道:“记得今日早些回来。”
  刃循点了点头。
  他才要准备告退回身,权烨便又嘱咐了一句:“如今做了命官,身份便不仅是本王的贴身枭卫,若是碰到旁人,好歹做事机敏些,顾全大局,勿要冲撞。于私和本王亲近,于公,只能有忠国忠君的心肠,可明白?”
  刃循为难问道:“可……”
  权烨哼笑,猜透了:“可什么可,少胡诌。若敢违抗,少不得叫父皇打你杖子。在外头办事,有个正经身份更妥帖些。”
  片刻后,算作安抚,权烨含笑,将话音放轻了一些,带了隐秘的意味:“乖乖的,去吧。诸事做的好,回来本王还要赏你别的。”
  刃循又多看他一眼,“是。”
  待那阔肩背影消失。
  权烨才轻哼,磨牙回味道:“还真是重——难道本王疏于操练了不成?”
  他伸手去拿茶杯,才吃了一口搁下,席镇就赶来回禀。瞧着那张吃瘪的青脸,权烨就知道没什么好事。他问:“如何了?”
  席镇没急着说,反而左右环顾。
  权烨见状便道:“刃循叫本王支出去做旁的事儿了,说罢。”
  “回禀王爷,不曾找到那老妪。小的多番打探,才找到他们现如今住的小院。可是,也已经人去楼空。小的查验之后,发现花草不曾缺水,门窗还未积灰,应当是才去不久。”席镇推测道:“不知何故,像是躲着我们去寻,抑或者……”
  “嗯?”
  席镇低着脸:“有可能,又被太子抓走了。”
  权烨沉默片刻,正要开口,远远的……德咏小步朝着走来。他停住话头,命令道:“叫向征与你一起去查,看看背后是何人捣的鬼。记着,此事不许泄露出去,尤其是……”
  席镇跪在那儿,抢答道:“尤其是我们头儿,属下明白!那……”
  “去罢。”
  席镇连忙起身告退,溜得比兔子都快。
  他能不跑吗?他还以为任务失败必要挨杖子吃,谁知道那位根本没提这茬儿!但凡慢一步,叫人抓住,怕是就要跟他们头儿一个下场了。
  他朝外走,瞥见迎面而来的熟悉面孔,怔了片刻。
  阔面青须,剑眉一侧有道豁口,传闻是早间在狱间,被一死囚犯拿爪钩割伤的。此人官服加身,岂不正是律司步大人,步问。
  待擦身而过,席镇还弯腰朝人见礼:想必就是他要面见王爷,才“救”了自己。
  步问面色严肃,双眉紧皱,显得急切。
  权烨客气引他至于厅堂内,开门见山道:“步大人这样着急,可是出什么事儿了?”
  步问拱手行礼,却不肯坐,而是掀袍跪下去,“王爷恕罪,下官失职。今日前来,是为杨平之事。”
  “杨平如何?”
  “回禀王爷,杨平自绝狱中,死了!”
  还能有谁?必是权揾的手笔了。
  权烨心中明白,面上却探身看他,佯作惊讶:“什么?竟有此事?”
  “下官也是今晨才得消息。下狱探查缘由时,又听那廖遗破口大骂。说什么写了血书,瞒天过海送出狱去,现今已呈递御前。只怕……将要招惹麻烦,连累王爷。”
  权烨端着茶杯,叹了口气:“步大人啊,非是本王责怪,你怎的连这点人都看不住呢?连累本王倒是没什么紧要,只是朝廷命官还未过审便死在狱中,于你可是大麻烦呐。”
  步问扭过脸去,哽住气,颇是懊恼:“哎!是下官疏忽,方才酿成大错。”
  沉默片刻,权烨仍让着他快起身:“步大人快宽心,依本王看,这杨平乃是畏罪自杀。”
  “可……”
  “若是清白无罪,他为何要自杀?哪有人愿意白白送性命的。”权烨微微笑:“听说杨大人在京南有座别院,富丽豪奢……”
  步问双眉一皱:“下官不曾听过此事,可是证据确凿?”
  权烨气定神闲地笑:“嗯,人证物证俱在。本王已请新到任的‘京南虎贲’封查所属之地,禁严南城,待到水落石出,大人自会清白了。”
  步问正要开口。权烨忽然转过眼神来,含笑睨着他,声调优雅,似调侃似讽刺:“寻个替死鬼,不正合步大人心意吗?”
  步问心里一惊,登时僵在原处。
  当时为了保全步喻安,他确实想过此计:[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到那时,只怕要找几个替死鬼。想法子叫他平息,来个死无对证便是。]
  “可……”可权烨是怎么知道的?!
  来不及细想,便见权烨挑眉,轻哼笑:“大人好大的胆子!这杨平只怕也是大人杀的!到底是为平息事态,还是为保全你那长公子?粮饷背后牵涉何人,怕是步大人也知道了?”
  猛地——
  门扇扣住,光影倏然暗下去。窗隙里的影绰打在人脸上,衬着那阴冷笑容,越发显得阴晴不定。
  步问惊出一身冷汗,慌忙申辩:“不,下官绝、绝没有草菅人命。这杨大人真的是自杀!若您不信,自有仵作验清真相。”
  “大人掌管律司,谁知道手伸得有多长?小小一个仵作,哪里能违抗。”
  步问急切,屈叹道:“冤枉啊,王爷!”
  “步问!你打量本王年轻,不谙世事不成?”权烨冷津津地笑起来,“你知道背后是何人。若不然,当日,何以放了一趟空饷?朝廷救灾要事,步喻安难道不查验?!”
  “下官真的不知!必是小儿粗心大意……”
  “嗬,粗心大意?封箱之后,何人动过手脚,你当日粗心不想,难道事后还不明白?”权烨擡手冷喝,茶杯砸在他眼前,半真半假的愤怒带起眉眼一抹亮色:“你替他遮掩,却偏偏连累本王,是何居心?”
  步问磕头,百口莫辩,急得连连叹气:“不……不是这样的!下官——”
  “放肆!你莫不是想蓄意谋害本王?还不从实招来?”权烨拂袖,侧转身去,斜着一双锐利眸子看他,口吻威胁:“既然不招,那本王就只好‘公事公办’了。来人,现在就押步问、步喻安下狱问……”
  步问急道:“王爷!王爷——不是不招,是下官不敢!此人实在审不得啊!”
  权烨自然知道背后是谁,他不过是借机敲打步问、拖人下水罢了。他冷哼笑,缓步朝人走近:“哦?”
  步问道:“杨平身死,下官难辞其咎,愿凭王爷处置!只是旁的……”
  权烨站定,朝另一侧扬了扬下巴,德咏旋即取下墙壁上的须弥佩剑,端着朝人走来。
  步问神色惊变,低下头去:“下官也是为王爷着想,兹事体大,交差已是不易,再若……”
  权烨回转身,缓缓抽出剑来,举在眼前。寒光闪烁,映照在脸庞上,他却只是微微眯眼,笑道:“父皇命本王彻查此事,步大人却推三阻四不想叫本王交差,是何意思?难不成,大人是要逼本王构陷忠良?”
  步问咬牙:“下官并无证据。只是当日,依规矩交接晌物,查验过后掌管加装封条之要事的大人,皆是丞相亲信。途中,小儿得命前去相府问话,又得邀用席,醉至半夜。”
  权烨掏出帕子,缓慢笑着擦拭须弥,冷笑道:“想必,令郎至于两广,便已察觉端倪。只是牵涉重大,凭两广州府再怎么逼问,也只能咬紧牙关,佯作不知情罢了。”
  步问沉沉点头,懊悔道:“王爷明察,正是如此。”
  权烨缓缓收剑入鞘,垂低眼看他:“令郎渎职,该当何罪?”
  步问愣了愣,擡眼看他。
  居高临下的高大身影压迫感十足,跪地往上看去,沿着下巴弧线而勾起的湿冷笑容可怖,阴沉眉眼压下来,唯有眼睫遮住的那片幽影清晰:
  那双锐利的眸子定住不动,正透过幽影看着自己。
  步问颤声:“此事……此事,全凭王爷处置,还请王爷看在小儿无辜的份儿上,从轻发落吧!求您了——王爷!”
  “掌管加装封条查验之事的赵、卫、费三人,明日下狱。记着,无关丞相,此乃杨平、廖遗亲信。此三人罪大恶极,依据律法,诛杀无疑。”权烨眼珠一滚,错开便不看他了。那张脸上的笑容如常,口吻也亲和起来,“只怕也得委屈令郎一阵子。削职贬黜一级,罚俸一年,如何?”
  因不敢置信,步问轻“啊”了一声。
  权烨眯眼看他:“嗯?”
  “不、不不,下官失态,王爷明察秋毫,步问谢过王爷!”步问跪倒下去,“王爷再造之恩,下官铭记于心,来日定当报答。”
  “这话何来?”权烨意味深长地笑:“你我皆为大盛罢了。”
  大家心知肚明,不追究丞相之罪,是因追究不得。
  处置办事之人,祸水东引至杨平、廖遗,以息事宁人,乃是最好的一步棋。
  如今死无对证,只消对外称他“畏罪自杀”,不止撇清自己“办事不力,叫嫌犯身死狱中”的罪责,又能替丞相遮掩干净。至于杨平到底是不是无辜的,已然不重要了。
  步喻安毕竟牵涉其中,躲不过去,怎么也得罚给众人看,故而小惩以戒罢了。这点无关痛痒的俸禄,对他步家算什么?
  有人出面替他摆平一切,步问自然感激不尽。
  然而,饶他父子二人,既是重恩,也是把柄在手。只是……直到此刻,步问仍不知道权烨想要什么,权柄?地位?
  总之,那位深不可测的笑容里,藏着叫他猜不透的东西,至于报答,就更心中没底了。
  不知何时,门扇已缓缓敞开。登时,大片灿烂阳光照在身上——烈得耀眼。仆从鱼贯涌入,候在两侧,伺候权烨更衣,擦手。
  这位崇宁王斜着眸子看过来,微微笑,面容如玉……
  那一刻,像是跪在虚空里。
  步问恍惚明白,为何皇帝会将此事交由他手了:权烨虽年轻,手段却实在老辣果决,就连分寸火候都拿捏得这样好,进退有度,恩威并用。
  权烨拂了下肩头,阔袍一敛,微笑道:“大人起罢。既有人申冤,本王也该去看一看。”
  步问迟疑片刻,“王爷身份尊贵,若有什么嘱咐,不如就由下官前去如何?”
  权烨轻笑,越过他朝外走去,“无妨。兰台有冤,本王怎能怠慢呢?”
  廖遗关在牢中,正四处不忿呢!此刻,他正隔着牢门与人相望、嘱咐家常。牢门外并站着两个青年,其子廖扬,及其表家侄子廖荣,听他说罢,也皆是戚戚之色。
  廖遗不过瘾,怒道:“冤哉老夫!定是有人陷害,小人!奸贼!”
  “哦?——老丈此言差矣。何为小人奸贼?难不成说的是本王?”
  声音悠长,而后便扬起一声轻笑。
  三人皆吓了一跳,回脸过来,目光定在狭窄的台阶处——先是步问出现,冷着脸看他们;而后是权烨,这位却不恼,只含着笑,姿态优雅:“许久不见,老丈受苦了。”
  那是尊称,礼数周全,再客气不过。
  廖遗不敢冲撞,只得轻哼一声,朝人行礼:“见过王爷,是老夫一时心急,粗言鄙语,还望王爷赎罪。只说是贪污粮饷之辈,实为大盛之贼!”
  “正是。”权烨隔着几步之遥,颔首道:“此贼不诛,本王心中不安。眼下万事未有定论,只得委屈老丈几日,还望老丈为了大盛根基,再忍忍。”
  廖遗道:“老夫实在冤枉啊!”
  权烨颔首:“嗯,本王也觉得老丈叫人冤枉了。还请放心,本王必定会查清真相,还您清白。若不然,只怕连皇兄都要生本王的气了。”说着,他含笑左右环顾:“你们说,是不是啊?”
  大家讪讪陪笑,尴尬杵在原地不动弹。
  谁叫他姿态放得低,又说是“冤枉”“委屈”,旁人哪里还有个“不”字还说呢?
  寒暄片刻后,权烨摆摆手,撵其余几人出去,“兹事体大,本王有几句体己话,要跟老丈说一说。”
  待扬、荣二人离开,权烨才走近些,含笑看着他:“冤枉?”
  廖遗看他,道:“实在冤枉!我从未见过什么银钱珠宝,更与粮饷之事无有牵涉关联。兰台上下,不过誊抄了一份‘册目’、复核盖印。而后便请奏司农,以此取物。那封箱验货、车马奔送之事,怎会与我有关系?”
  权烨微笑,转眸看向步问,意有所指:“依老丈的意思,此事该是令郎之过!大人怎么看?”
  步问沉默片刻,缓声道:“验货押送乃是小儿之职,但封箱换货,却是奸贼陷害。听闻是杨平大人的亲信。”他目光扫着廖遗,冷漠道:“至于是不是冤枉。待他们下狱,审问清楚再说也不迟。”
  “那杨平——”
  “杨平乃是畏罪自杀。”步问道:“自杀之前,曾招供中丞,虽说他一人之证词不可信,但中丞却未必清白。”
  廖遗不敢置信:“怎会呢!老夫与他无有瓜葛,纵他招供,又怎么……”
  权烨轻笑:“瞧,老丈就是这样心急。还没说完呢!”
  笑罢,权烨便从袖里掏出薄薄一张证词。
  上头还带着血痕与手印,权烨抖了两下,递给他看:“老丈瞧瞧,所说可真?这可是本王冒着风险来与你知会的啊!”
  这廖遗接过证词读完,怒不可遏,大骂杨平奸贼。他一时怒火攻心,急急地扯烂那张纸,搁在脚下跺——“什么证词,这是污蔑!老夫与他同僚一场,到死竟要拉老夫做垫背的,实乃小人也!”
  权烨扬了扬下巴,笑出声儿:“老丈勿急,这样的证词,本王这里还有许多。”
  廖遗顿住,瞪大眼看他:“王爷这话是何意?”
  “何意?”权烨微微眯眼,拨手叫步问出去。
  转眼,空荡牢房便只剩二人,权烨冷笑:“意思就是,污蔑也好,冤枉也罢,老丈难逃一死。”
  那道冷锐目光锁住人,直叫人胆战心惊:“你也知道被人冤枉的滋味儿?当日兰台政折,一日三封的构陷上将军有谋逆之心、屯兵之意。若是此罪受冤,老丈怕是只会躲在兰台,拍手称快吧?”
  廖遗被人噎住。
  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颤着擡手指住权烨:“你!是你污蔑老夫!”
  权烨哼笑,睨着他,“也不算污蔑,老丈这些年收敛的也不少。”
  “老夫可是太子的丈人!崇宁王好大的口气。今日,老夫也奉劝你一句,休要轻狂!免得作茧自缚。如今,血书已经直呈御前,只怕陛下知道了……”
  权烨截断他的话:“老丈可知是何人陷害?又可知是何人贪饷?”
  廖遗震惊瞪着他,气得直抖:“什么?”
  “是丞相大人嘛,您也知道的!”权烨气定神闲地笑道:“你是丈人不假?可是丈人也有许多。至于如何选,怕是皇兄心中已有了答案。大人若不信,不妨再多写几封血书告发,本王可以亲自派人为你送去。”
  “不、不可能!太子他……”
  ……
  权烨阔步出去的时候,阳光朗照。
  他若无其事拨了拨肩头的灰尘,轻“啧”一声:“晦气。”
  浪费口舌,周旋在这等蠹虫草莽之间,他只觉得从灵魂深处涌上一阵空虚来。
  将杀人不见血的权力攥在掌心,仿佛回握一把利刃,一遍遍地割破旧伤口,叫他淌血,令他饥饿。
  ——“本王饿了,回府。”
  ——“刃循呢?叫刃循来见。”
  良久,仍不见。
  瞧着王爷那副雨雾天似的阴沉冷脸,德咏忍不住在心底叹气:我的刃循大人哟,您到底又去哪儿了!
  作者有话说:
  权烨:本王很猛。
  刃循:看出来了……
  权烨:本王很饿。
  刃循:在路上(但感觉自己要完蛋)
  权烨:你到底做什么去了?
  刃循:我应该是【自寻死路】去了。怎么办啊,今天这家我回不去了(水牛痛哭)
  群众:(指认)我们看见他私会情人去了。【断章取义的方式,是跟王爷学的】
  权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