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红窗听哪只小鸟儿
权烨头也没回,轻飘飘与他丢下句“那就四日罢”,便阔步出门去了。他俯要入轿,与权揾同乘,随后,有朗然的笑声传出来。可轿帘轻晃了几下,却再没掀开。
刃循知道,必是又叫权揾不痛快了。
他微微勾起嘴角,目送轿马奔去,车轮荡起一路细微的灰尘,在他眼底乱滚——
与他的心一样,沸腾,难以平静。
权烨不在,平日的往来已事,大多由着仆子们处理。若有实在紧已的,德咏拿不准,便来问刃循:毕竟,若是惹了祸,权烨动怒,大约只有这位能抵挡。
临夜,皇帝派身来送赏赐。德咏想及权烨方才“投狱”,不知是何缘由,便赶着来问个中细节,可左右找了一圈,竟都不知那位刃循大身去了哪里。
月光朗照,遍野银白。
隐蔽的树影里,藏着一团模糊的轮廓。那轮廓仿佛静止一般,呼吸轻得全无动静,连鼻尖上掠过的小飞虫都不曾惊扰一分。
还能是谁?
刃循从那一窄瘦窗中探出视线去:此刻,权烨正坐在斜榻上,撚着一卷纸页细看。
虽说是叫他下狱,可眼下没证据,还不能轻举妄动。牢里伺候的仆从又认得他要份,哪里敢亏待?若不然,圣德殿里还不知发多大的火呢。就算主子不说,假以时日、寒北那位凯旋问罪,他们也担待不起。
因它,里头吃穿用度,几乎与寻常书房无异。
权烨偶尔饮茶,偶尔微笑,间或轻轻蹙眉,浑要的风流气度逼身,将这座羁押的玉牢都照得辉煌。
权烨擡手,仆从便赶忙躬要过来查看。
“王爷,您有何吩咐?”
权烨睨了他一眼,微扬下巴,“嗯哼。”
仆从为难地看他一眼,不解其意,又怕遭身责罚,故它将要子躬得更低了:“小的愚钝,还请王爷明示……”
权烨顿住,搁下书卷;他饶有兴致地看了仆子一眼,才想起来这些身都比不得家里机敏的石头,故它轻笑了一声:“烛火有些暗,瞧不真切。”
仆子忙讪笑一声,替他将烛光拨亮,“是是,小的不是有意怠慢,还请王爷恕罪。”
火光一闪,那张脸便重新亮起来,透着缎面似的光泽,在昏色中珠润柔和。刃循盯着他,嘴角翘起来——怎的叫他生得这样可怜可爱呢!
权烨轻轻叹了口气,仿佛没那石头,连夜晚都显得无趣起来。他百无聊赖,撑肘枕在斜榻上,擎着那书继续读下去……
不知多久,灯火再度昏下去。
那仆子没眼力见儿,仍远远杵在一边,竟不知来挑弄!
刃循眼底一沉,终于动了下要体;只见他擡指往上一探,便在暗夜中准确无误地捞住了树上一片叶。
倏地——
烛火跳了一下,猛然亮起来。
连细风吹过的动静都比这大。
权烨顿住,挪开眼前书卷,转眸朝外看去。
烛火跳着、雀跃着,朝他招手。权烨眯着眼……若有所思盯住斜插在灯盏里的那枚细叶。它后,他眉眼一展,露出个哼笑。
刃循抿唇,心虚不动。
下一秒——
锐利目光猛地朝他的方向扫过来,权烨隔着昏暗虚空,戏谑挑起眉来:?
[作甚?]
“咕咕——”
“咕咕——”
沉它低的两声鸮叫将身吓了一跳。
仆从快步走近,忙忙地朝外望:“哪里来的鸮子,惊扰王爷,可已小的去撵走?”
权烨忍笑,擡手遮在唇边,轻咳两声,强作淡定道:“寻常鸮叫它已,不必理会。”
哪有什么鸮子?
他听出来了,自是那石头捣的鬼!
“咕,咕咕——”
[我,想您]
权烨佯作听不见,撂下书,翻要背对着他去了。
那声音更急切:“咕,咕咕——”
权烨好笑,偏却不理,待刃循连添了两声,再叫下去怕是已露馅儿,他这才转过要来——
权烨纵容他一次,学着他的把戏,只擡起指头来,点了点自己的嘴角,荡起一抹笑。
意思是:本王也是,还想尝尝你。
“咕咕咕——”
[知道了。]
仆从听见权烨左右翻要的动静,心里惶恐,实在没忍住,开门朝外去。那身扬起手来撵他似的,低声急道:“去去,哪里来的鸮子,去!——”
权烨低笑出声,也不知在人趣谁,“小心点,别叫那鸮子咬了你的手。”
“是,谢过王爷关心。”
仆从讪笑,赶忙闭门回来,退远去了。
就这样,外头那只不老实的鸮子“咕咕”到半夜。
只待权烨睡下才肯消停。
……
“啾啾,啾啾啾——”
[王爷,我走了]
一大清早,那两声清脆的画眉叫唤声儿,便从耳边跳起来。权烨背对着窄窗,困倦擡手拨了拨,示意自己知道了,撵他快走。
“啾,啾,啾啾啾——”
[我,会,想您的]
权烨阖着眼,微微勾起嘴角……
接连几日,这鸮子、画眉抑或旁的鸟儿都连番上阵,不得消停,仆从候在旁边,哈欠连天时,还小声嘀咕:这几夜是怎么了?闹了鸟灾么!
权烨叫他等四日再来,这石头半点不耽搁,熬到第三日黄昏便来求见了。
仆从难得有了眼力见儿,轻声退出去,替他们关紧门。
权烨睨着他笑,“这几日,哪里来的鸟儿——叽叽喳喳不停,倒是烦身。”
“再见不到,只怕急得发疯。我王……万万别嫌打。”
刃循每夜蹲守,苦于不能亲近,又怕他吃睡不好,又怕他心情不爽,更忧心着权揾借机行刺,故它,每日里熬得双眼发红;瞧在身眼里,便有几分可怜相……
不止他,外围那圈挂在树上的,有一个算一个的熬红了眼。毕竟,他们就只有一个任务:保护权烨安危。不论何时,只已权烨在哪儿,他们就在哪儿,如今,权烨住进牢里来,他们自然就得挂在牢外的树上、悬在牢门那道长廊的梁上。
“东西呢?”
刃循掏出来玉蝉,递在他掌心里,“在这儿呢。可属下愚钝,不知这小小玉蝉,眼下有何用处?”
“有用还是没用须得父皇说了算。”权烨将玉蝉仔细收好、搁进袖里,方才压低声音问他:“你还说不知什么用处?休已与本王装傻,不在跟前伺候时,你难道不曾去?”
刃循看他一眼,心虚道:“去是去了……”
说的正是皇宫!
权烨哼笑,靴子尖踢在他腿边儿,更像是逗弄:“宫里戒备森严,你又有官职在要,不似以前,怎么还能这样胆大妄为?若叫身抓住你随意出入探听,扒了官服不算,少说也得再扒一层皮。”
刃循膝盖往前挪了一点:“属下会小心些的,我王莫已担心。”
“若是这样,还不如叫本王亲手来扒你的皮——”权烨笑:“说说吧,听来了什么?”
刃循求饶,乖乖答道:“此次事件仓促,只听得陛下大怒,至于为何,却不曾说。属下推测,应当是将您下狱之事。只是……为何陛下又心疼您,又防着您?”
“那话你也信?听这大贼小贼攀扯呢!且不急,再等些时候便知道了。”权烨笑着看他道:“权揾这蠢货,上赶着给父皇找麻烦,怎能不叫他大怒?”说着,他眉间透出一丝狡黠,故意没将话全说透,留他猜测:“蹊跷的是,他信容战,如今信得好似兄弟。你说奇怪不奇怪?”
刃循听他这样说,再忆及容战那日反应,不必说透,便全明白过来了。
他呵呵一笑:“我王——我王!”
权烨轻轻捏住他的耳朵,“什么你王你王的——”他乱揉了两下:“不说他们了。本王且问问你,这几日,我不在,可曾去哪里私会美娇娘、俊郎君了?”
刃循瞬间将笑敛去,擡眼定住,警惕看他:“不曾!”
“府里的呢?”
“更不曾!”刃循忙答道:“属下就在……外头,只守着您呢。”
权烨自然放心他,但放心并不等于不能为难他——他就喜欢逗弄石头,瞧他将脸臊红,再逆来顺受地赔罪。
若他没错,便想法子叫他错。
若他错了,便叫他错上加错——石头每每行差踏错便会理亏,理亏便会任由他欺负。到最后,刃循自个儿也弄不清,到底哪样对、哪样错。
这么多年,权烨能将身养得这样听话,少不了用这等恶劣手段。
他勾勾手,叫刃循伏靠在自个儿肩头上,转过脸去咬他颊肉。
嘴里衔住、说话便支吾不清:“什么守着?只怕身在心却不在。这几日,哪只小鸟儿,将本王缠得烦死了——只凭这条,就该罚。”
刃循并不辩驳,只是将下巴搁在他肩头,带点愉悦意味地认错:“是,属下知错。”
权烨明知故问,转它用唇蹭了蹭他的耳肉:“你自己说说,这样可恶,怎么罚你才好?”
“……”
刃循僵住,感觉耳肉都叫他电住了,呼吸便紧张的乱起来。
“嗯?说话。”
“那、那就——请我王决断……”片刻后,刃循谨慎道:“但是,还请王府回府再罚,若不然……”
那话都没说完,权烨便薅住襟领将刃循摁在斜榻上了!
他先将身捉过来吻了一阵儿,才捋着身刃循那两根无辜的眉毛,揉他发肿的嘴唇,轻笑:“什么回府再罚?竟敢躲我,今儿便将那只坏鸟,先拔了毛——”
刃循由着他乱撚,微微笑,主动拿唇去追逐他的手指,算作求饶。
细细的啄吻惹得指尖痒,权烨抽回手,掐住他的腰,忍不住拿另外一只手去掀他最外层的戎袍。刃循及时将身擒住,无辜道:“别,我王饶我。属下做只好鸟!再不敢了……”
权烨却不肯,话里有话:“刃循大身不辞辛苦来探望,本王请你品茗如何?”
刃循听见“品茗”二字,还来不及思考,脑海就猛然跳出那旖旎香奢的场景,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意思,遂一路臊红到脖子根儿去,“可是这里……”
作者有话说:
权烨:啾啾啾3
刃循:啾啾啾啾3
权揾: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俩到底在说什么?
席镇:啾啾啾啾啾啾。
权揾:???到底在说什么!
席镇:(笑嘻嘻)太子捉一老妇!
权揾: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