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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章鹊踏枝你说,这茶
  权烨挑眉起来,戏谑看他。
  还不等下一句话说出口,门外小仆子便轻轻叩门,低声禀告:“王爷,太子殿下来了。”
  权烨顿住,只好先将刃循松开。他瞧着刃循慌乱整理衣裳的模样,低笑道:“这人就知道扫兴!今日不赶巧,只能待他走了再赏你了。”
  刃循低着脸:“是。”
  权揾一进门,便与这主仆二人大眼瞪小眼的愣住。
  片刻后,他看见刃循杵在那里,旋即眼珠一转,压住心底狐疑:“刃循大人放着要务不做,特意来探望七弟,好深的主仆情!就是不知大门紧闭,聊些什么家常小话呢?”
  刃循扭过脸去,蹦出来一个字儿:“鸟。”
  “?”权揾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负手站定在原处,困惑看他:“甚?”
  刃循板着脸,镇定地重复了一遍:“鸟。”
  权揾噎住:……
  他左右看了一眼,两眉紧皱,不悦道:“本宫真是听不懂你们主仆二人说话!”
  权烨微微笑,替他解围:“确实是些家常小话,皇兄听不懂也正常。正预备‘品茗’,却不想皇兄来了。”
  权揾一看见权烨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深意,便知道他二人定是鼓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再听他说品茗,只以为是寻常搪塞,故而嗬笑道:“七弟倒有闲情雅致!关在牢里,还想吃好茶。”
  “不敢欺瞒皇兄。”权烨转过眸去,睨着刃循道:“嗯?刃循你说,这茶好也不好?”
  刃循叫他问的词穷,差点当众红脸……
  好在权揾没耐心听下去,只打断他二人“眉来眼去”,开门见山道:“七弟在牢里,不问世事倒舒坦。不知这几日的朝臣上奏,七弟可曾听说?”
  “不曾。”
  权揾看刃循:“这倒奇罕,刃循大人不曾说与七弟么?”
  权烨见状,饶有兴致地追问道:“哦?他们上奏何事?皇兄不如说来听听。”
  权揾冷哼:“朝臣上奏,自是要查明丞相中饱私囊,贪污受贿之事;还有人上奏,说你二人曾勾连结党,污蔑重臣清白、逼得命官自杀。七弟是不知……现今,竟有一十三人联名请罚,要严惩七弟和丞相!”
  权烨佯作惊讶:“原是这样。那……岂不是有劳皇兄了。”
  权揾皱眉,一时莫名其妙:“什么有劳本宫?”
  “有劳皇兄早日查清真相,为弟洗刷冤屈。”权烨无辜笑道:“此事不是皇兄接手吗?怎的,皇兄还没找到证据呐?哪怕是账簿、金银、抑或人证、物证呢?”
  权揾脸色一闪,不太情愿答道:“真相已经水落石出,有些人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找到证据定罪,也不过是早晚的事儿。”
  权烨睨着他笑:“哦,那皇兄须得尽快、莫要辜负父皇的期待才是啊!如若不然,父皇可要……”
  当时一箭三雕的损招,如今竟成了现世报;没收拾权烨不说,反倒将自己搭进去了。至于是得罪权贵,还是叫皇帝追责,那就看他自己周旋的本事了。
  权揾百般不爽,擡眼狠盯住他!这会子,半边脸还火辣辣的——他早间才挨的巴掌,岂不正是皇帝打的?
  权烨波澜不惊:“皇兄前来,竟只为此事吗?”
  见他没事儿人一样,权揾只觉怪异,不由得心里乱起嘀咕,似乎摸不准他还有什么后招……片刻后,权揾问道:“七弟就不害怕?”
  “怕,怎么不怕?”权烨惋惜道:“不过,弟向来命硬,次次都能死里逃生,怕是这回仍会叫皇兄失望。”
  “你!…你这叫什么话?本宫今日来,是关心你,特意报信儿叫你堤防,你何必不识擡举。”
  他若真有这么好心倒怪了!
  “那皇兄可要少来,此地晦气,防不住地便将您也拖下水了。”权烨笑:“皇兄没有我这样硬的命,只怕那时,可就麻烦咯——”
  “……”
  权揾脸色变了又变,才艰难将怒火压下去。
  他是不想来的,只不过迫于皇帝施压,才不得不妥协。
  挨那个巴掌的时候,皇帝说的是“速速将你七弟放出去!”
  他因实在不甘心,才肯亲自来走一趟。这节骨眼儿,见权烨视若无睹、全然不惧,权揾无法,只得将姿态放得更低,软语诓骗:“何苦说风凉话!七弟,你我乃是手足,往日哪会记仇,本宫焉能看着你受罚?——兄这些时日,正在替你想办法。”
  权烨颔首:“那就多谢皇兄了。”
  权揾见他肯应,便接着道:“如今也不是没法子,只不过还得需要七弟配合。”
  “哦?”
  “不知你前些日子说的手书,在何处?何不当做证据一起递上来,如此,本宫也好在父皇和群臣那里,替你美言开脱。”
  搜查的人这几日又去了王府一趟,到底什么都没找着;权揾无奈,才得出此下策。若真是什么都查不出来,便将权烨放出去,只怕他不只要闹,还得狠狠反咬一口!
  权揾猜得倒是没错;只可惜,他还错看了一点:纵是不将人放出去,权烨也是要闹、要狠狠反咬一口的。
  见他不语,权揾又问:“七弟一向心疼母后,总不想背个不孝的骂名吧?若是叫天下人知道,污了母后清誉,岂不是整个皇族都将名誉扫地?咱们兄弟二人,更要叫人戳住脊梁骂的。故而,算是兄长与你说情,那手书……”
  权烨摇头,无赖道:“弟竟糊涂了,全没听懂。不知什么手书,皇兄记错了吧?”
  权揾气结,“你!”
  权烨笑着斟茶,装模作样地轻声叹气:“皇兄,要我说,你才是何苦呢。一切不过因粮饷之事而起,如今款银已经追回,这兰台也好,丞相也罢,都是丈人。何苦救这个,却得罪那个呢?”
  权揾惊问:“已经追回?”
  “啊……”权烨顿了片刻,故作说漏嘴的模样:“哪里追回?弟胡说的,皇兄莫要当回事。王府就那样大,哪能藏得下?皇兄不是搜过了么。”
  权揾盯着他,却没说话。
  权烨便淡然的越过那个话题,擡手示意“请”,刚斟好的热茶还飘着香雾,“皇兄,勿要心焦动怒,还请坐下吃茶。”
  权揾站定在原处,动也没动!他垂低眼,冷冷看着稳坐椅榻的人:“此事非同寻常,七弟就真的不怕被他们连累?你我既心知肚明,又何必再装腔作势。粮饷之事分明就是岑献所为——”
  “哎哟,皇兄慎言!慎言之——”权烨扶着太阳xue,佯作苦恼道:“随他什么人好了。”
  权揾看他:“哦?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此事已经交由皇兄,弟才学浅薄,不该插手,故而有此言。至于连累我么……”说着,权烨猛地擡眼,笑眯眯道:“弟以为,有百万雄兵坐镇,还不至于连累我。”
  权揾哽在那里,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
  可恨啊!——
  权烨戳中人肺管子,却平静如流水,任他眼神如刀:“手书没有,安危不惧。皇兄想查便放手去查吧。”说着,他反过来安慰道:“哦——对了,皇兄,别担心。弟在这牢里住得安稳,夜夜鸟鸣,不妨碍的,日后更不必来得这样勤。”
  权揾都没顾上问这回的“鸟”是什么鸟,便气得拂袖!他擡手,颤着指住人:“敬酒不吃吃罚酒!权烨,你休要后悔。”
  权烨含笑目送他转身、阔步出去,扬声道:“诶——皇兄,你我乃是手足,可万万不许记仇啊!”
  也不知道权揾听见这话作何感想,总之人已经走远了。
  当然,权烨也不在乎。
  这回“鸟”开口了:“我王这样,不怕与他扯破脸皮吗?若是他再使奸计,只怕局势更糟。”
  权烨笑道:“他若识相,就该离我远远的。”
  而后,他顿住了,那话并没有说出来:他若实在不识相,本王也能与他斗一斗。
  他不想斗,他没那等闲心思斗——
  自他记事起,他母妃便常说:烨儿,隔着这样一道墙,许多事情便身不由己。
  权烨困惑问:“什么叫身不由己?”
  他扬起下巴来,小小年纪便学得神气:“母妃,可我的身体,很是由己。”
  贵妃便露出笑,点点他的鼻尖,又捋捋他的眉毛,逗小孩儿玩:“那便是母妃说错了,是爱不由己。爱不由已你岂不是更不明白?——烨儿是个小笨蛋。”
  权烨便噘起嘴来:“哼。”
  他稚嫩的抱胸,虽摆出那样生气的姿势,可眉眼却藏着得意:“还不快来抱抱烨儿?”
  贵妃便遂他的心意,将人抱进怀里亲两口。
  越长大,七岁之前的记忆便越发模糊起来。在那之后,权烨偶尔生气,便睨着眼去看刃循,眉眼透亮,仍是改不掉的口是心非,“怎的还不过来?岂不是又想受罚?”
  刃循便也遂他的心意,叫他挨紧在怀里抱住……
  自打他有了刃循,他学着痛,便明白了什么叫“爱不由己”。在倾轧斗争之中,他失去的更多,权烨想:拿权力去换些什么,实在蠢不可耐。
  他觉得权揾是个疯子。
  他父皇也是——是疯子,还是怪物。
  当然——
  他母妃也是,是那样可怜的、被爱哄骗的怪物。
  所以,他也是:他继承了两个怪物。
  刃循望着他,忽然微歪了下脸:“不管他识不识相,属下都会永远守着我王、保护我王。”
  “永远——”
  “好个永远。”
  刃循沉默片刻,从他身遭敏锐地捕捉到了一种类似哀伤的感觉,他还想再说些什么,思绪却被门外的禀告声打断了:“刃循大人!刃循大人可在?”
  权烨蹙眉,扫过眼神去,心底一紧。
  果不其然,外头那仆子是权揾遣来的:“刃循大人,东宫殿下急召,还请速速来见……”
  作者有话说:
  权烨:权揾你在找事儿。
  刃循:就是!
  权揾:那又怎样?
  权烨:……
  刃循:等我一下,我去弄他。
  权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