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折金枝你不听本宫
“那你怎的才肯走?”
“皇兄说笑了,弟如今仍有嫌疑,必要查验清楚,得了证据,才能释放。”权烨掀起眼皮儿看他,哼笑:“不辞而别,只怕皇兄暗里出手,回头要变作越狱了——”
权揾挨了臊:“七弟何必这防着本宫,什么越狱,本来就没有证据,误会一场嘛……”停顿片刻,他复又回过脸来,强调道:“此次,兄再真心不过!况且,真是得了父皇的旨意和应允。”
权烨不知是信也不信,缓缓将掌心里的那块玉轻抛进袖中,轻笑一声:“哦?父皇的旨意?何以见得。若非父皇亲自来,弟是决计不肯走的……”
权揾眉眼一动,不屑笑道:“七弟这是说笑话呢?父皇亲自来?——来这种地方?!”
权烨“嗯哼”了一声:“是说笑话。怎么?皇兄信了?”
权揾:……
他忍下那戏弄,只左右踱步,压住心中不安,开口说道:“七弟,你就不要再推三阻四了,本宫这样诚恳来请,亲自释放你,纵有几分委屈,难道不能忍忍?”
“不能。”
权揾好说歹说、嘴皮子都磨破了,他还是不肯挪地方。权揾一肚子火气没处发,当即拂袖冷哼道:“权烨,本宫将话搁在这里。今日,你是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哦?”
“来人呐——将崇宁王请出去。”
门扇大敞,斜阳疏落,柔和的日影洒在权烨脸上,他勾唇,带起一抹诡谲冷笑:“本王倒要看看,何人胆敢放肆?”
权揾目光投过去,冷冷盯着他,却不料那位压根儿不看他,只眯着眼望向远去,轻轻自唇边哼了一声:“啧,说起来,本王那吊坠子也不知哪里去了,几日都不曾见了。”说着……他狐疑回过眼来,蹙眉看他。
权揾听得云里雾里,不知什么吊坠子,不耐烦道:“本宫怎么知道你的吊坠子,别是丢了。”
“权揾,你将本王的人调到哪里去了?”
眼见称呼陡然变化,态度分外不客气,权揾也不与他打太极了。
“什么人?本宫哪里知道。”权揾不爽利,开门见山道:“今日,本宫便要看看,谁敢违抗太子诏令?—怎么,权烨,你连本宫也不放在眼里?”
侍卫扶刀待命,却迟迟不敢近前。
直到权揾轻哼,背身冷笑道:“释放崇宁王乃是父皇旨意,本宫亲自督促,胆敢不从者,一律按抗旨处理!”
听罢这话,侍卫才面露难色,犹豫着靠近。因不敢直接动手,他们只好恳切劝道:“王爷何苦?勿要为难小的们,这玉牢伤身,既是陛下的旨意,何不如从了这美意。就让小的们护送您回府吧?”
“嗬。”权烨道:“来时无证据,去时无缘由,尔等……”他点点指头,口气威厉,面上却含着笑,“真当本王是泥捏的不成?”
权揾背对着他,不曾看见那个揶揄的表情,只冷笑道:“七弟该识擡举,莫要叫父皇动怒。”
权烨擡擡手,侍卫忙反应过来,去扶他——
那架势远远瞧着,竟像被人架住往外走。
说时迟、那时快。
“嗖”——
一颗石子狠厉打翻在腕,侍卫吃痛松手,猛然擡脸往外看,露出警惕之色。
那位京南虎贲也不知何时来的。
石头一样的冷脸怼在面前,硌的权揾眼珠发疼,他不悦,“你来做什么?”
刃循照规矩行礼,可压在刀柄上的手却不曾松开:“小的前来,是为,保护王爷。”
“保护?怎么?难道本宫还会伤害七弟不成?”权揾意有所指,斜睨了他一眼:“不识擡举的蠢货,本宫是来释放七弟的。你既来了,倒也好,便将人接回王府吧。”
刃循不曾顶撞,只急着迈进门去:“我王可曾受伤?”
权烨笑眯眯睨着他,旁若无人地抱怨:“怎就不知轻点儿,将人打伤才要你赔罪。”
刃循听出话里的调侃来,知道权烨分明是故意的,就是叫人将自己架住、才好要他现身。方才情急之下出手,是为无奈;他只好抱歉擡手,朝那侍卫拱手赔礼。
对方吓得忙躬身下去行礼:“不怪您,是小的冒犯王爷,实在该死。”
权烨微微笑,“都下去吧。”
权揾打心眼儿里恨死他主仆二人了,奈何不好发作,只得回过脸来,颇不耐烦道:“七弟,若是叙旧,就请回王府吧。本宫没有那么多闲暇,陪在这里看你二人谈心。”
待侍卫都退出去,权烨才站起身来,“谁说要回府了?”
权揾扫着权烨的脸,“哦?……呵呵。”片刻后,将目光转移到刃循脸上去,那口吻极冷:“刃循,本宫命令你,将崇宁王送回王府,你,可听见了?”
见他没动,权揾轻笑提醒道:“刃循大人万万要想清楚,若是抗旨不遵,本宫可是能杀了你的。”
刃循单膝跪在权烨旁边,“请王爷示下。”
“放肆!”权揾冷喝,“你乃命官,竟敢违抗本宫旨意?莫不是崇宁王大的过父皇与本宫?还是说……”
“我说皇兄呐……”权烨打断他,含着笑,缓步朝他走近,轻拍住他的肩膀:“何苦与他计较呢。你也知道,弟素来疼他,拿他当宝似的——弟自然大不过你和父皇,可皇兄难道又大得过法理?没有根据凭证,我为何来、又凭何走?总得论个清楚吧。”
他说着,惋惜似的叹了口气:“纵父皇来了,也没有这样的道理,若是王权只手遮天,只怕说出去,叫天下人笑话!想来您是不知,那胡虏蛮夷都知道讲规矩了,遑论你我?”
才叫皇帝骂完“没规矩的东西”,又被权烨暗讽“不讲规矩”。
权揾听见这话,霎时气得七窍生烟。
他双手攥紧在袖中,将冷眼扫过去:“论起讲规矩,怕是七弟更不知规矩吧?本宫教训他,那也是理所当然——”
权烨勾唇嗬笑,“哦?”
权揾盯着权烨脸上那个不屑的冷笑定了三秒,忽然快步朝刃循走去,他擡脚踹在人心窝,在伤患处暗用了十足的力气,将人踹得闷哼一声。
“混账,本宫的命令你敢不听?”
刃循身形微动,“小的,只听王爷示下。”
“啪。”
响亮的一个耳光狠扇过去,刃循微微偏头,嘴角当即冒了红。
那个巴掌后头,紧跟着是怒喝:“放肆!没规矩的东西,你不听本宫的,偏听他的!怎么?你区区一个京南虎贲且要翻了天去,随他造反不成?”
权烨瞳孔轻颤,猛地蹙起眉来。
几乎是肉眼可见的,从脖颈处浮起一片怒红,整张脸似被沁在阴冷的潮水中,透出暴怒前的平静。
那几个字,毫无波澜地从齿缝里挤出来,音调单一到逐渐扭曲:
“权揾,你这是,什么意思?”
权揾掐住刃循的下巴,垂眼盯着,冷冷地笑:“七弟,本宫是在教他什么是规矩。打狗么,是得看主人。不过,眼下他的主人,是父皇,是本宫——不是七弟。”
说着,权揾粗暴地甩开人,擡起眼来反盯住权烨:“时至今日,咱们二人便敞开天窗说亮话:那老妇在我手上,你若识相,乖乖地配合。”
“往后的日子多着呢,他受命御前,在本宫眼皮子底下晃悠,七弟且看看,自己能不能护住他。当然,本宫可以不为难他,只是,那封手书嘛……”
权烨回过脸来,“我说过了,只有我。只有我!”
陡然提高的音调将权揾吓了一跳,他才要开口,权烨便朝他猛扑过来,说是“扑”半分不假,华丽的袍衣掠起一道残影,紧跟着是“嘭”的一声撞击在门扇上的声响。
后背剧烈的疼痛叫权揾半边身子发麻,还不等他反应过来,权烨铁似的攥紧的拳便破风砸下来,权揾慌乱偏过头去,躲过一劫,那拳便“嘭”的砸在门上,当即指骨都冒出血痕……
权烨仿佛没知觉,一双眼里滚满打翻的墨,只是幽暗的沉,却猜不出那样浓稠的情绪到底是什么。
他扯开嘴角露出一个偏斜的笑,而后猛然一记勾拳直击太阳xue而去!
杀招!——
竟是个杀招!他疯了不成?
权揾呼吸都停滞在原处,连喊人来救都不及,那口气便吓得哽住。他眼睁睁望着拳头砸下来,猛地闭上眼去。
寂静中,只有心跳和剧烈的喘息浮起,却聒噪得他头晕。
顿了片刻,预料到的疼痛不曾落下来,权揾才敢睁开眼去看:那暴起青筋的拳就在距离自己半寸的距离停住——被那山似的人死死扣住。
权烨怒喝:“放开!”
两个被火油烧过的字吐出来,权烨薄唇含着冷笑,双眼已然涌上红色血丝来。他挣了两下,却不曾脱开。
刃循强健的力气将暴怒中的人扣紧,纹丝不动。
“我王息怒!属下没事……”
权烨脸都没回,那一声命令含着颤音:“跪下!”
——“跪下!刃循。”
权烨感受到手臂上的力量并没有半分松懈,便轻呼出一口气。他没回头,但他看穿了他,如用炽烈的视线逼视他:“你说过的,你永远不会忤逆我。”
刃循缓缓松开他的手臂,折膝跪下,“是。”
他不会忤逆他的王,永远——无论对错,不计死生。
与权烨比起来,权揾的武力值显然不足以抗衡半分。
他在震惊的狼狈逃窜中,疾呼侍卫来救,“来人——啊!”
在被扑倒的下一秒,侍卫围在门外,“殿下?殿下!——”
权烨双手扣紧在他脖颈处,整个人骑压在他身上,被怒火与心疼搅得力气暴涨、已全然失控了。他低低笑,低语如恶魔般:“权揾,在他们进来之前,我会扭断你的脖子……嘘,好兄长,别问我敢不敢,你知道的,我敢。”
权揾撵他们走,那句话软成告饶和恳求:“七弟、七弟!兄不是有意的,方才……方才没用力!我与刃循大人赔罪,赔罪便是了——”
下一秒。
权烨便将拳头砸下来,不受控的力气倾斜涌出,如暴雨般发泄着,肆无忌惮地砸在这位尊贵的太子殿下身上。
不,于他而言,这世间从无什么更尊贵的人,只有他的石头!
——他那个藏在心尖的、与他肉骨相连的人。
他惯爱用权力施压,只是因为他喜欢看刃循臣服——可他不爱什么尊贵不尊贵。他的石头,比宝座、比举世稀罕的明珠,与万万千珠玉翡翠还要更好。
权揾,权揾又算什么呢?
他不爱权揾的宝座,他也决不容许权揾染指他的宝贝。
权烨的一双凤眼微挑、在黄昏光里亮盈盈的,他喃喃笑,优雅的腔调变得扭曲:“谁都不可以。权揾,他是我的,父皇也不可以……你知道吗?我说过了。”
话音落罢,是权揾隐忍的痛哼,和权烨高扬起来的笑声……
“不可以——不可以!”
“他是我的!你听见没有——”权烨猛地施力、狠掐住他的脖子俯身下去,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那阴冷和幽深是倒灌进去的:“不可以啊,权揾,我只有他了。我什么都不和你抢——什么都不和你抢!你为什么要逼我呢?”
权揾整张脸都涨红起来、逐渐在颤抖中紫下去;那双嘴唇嗫嚅着乱抖,却发不出任何一个音节。恐惧蔓延开来,四肢百骸都被湿冷的水痕浸透——血痕从牙齿缝隙里渗出来,而后呛咳起来:“权……权烨……”
“七弟……”
刃循膝行两步,猛地扯住人手腕,“王爷!”
权烨扭过脸来,无比镇定和平静:“刃循,我要杀了他。”
作者有话说:
权烨:你完了你。
刃循:(挠头)有点拉不住了。@权揾都说了你别招我,这下好了吧。
权揾:都偏心!偏心好啊!打死我算了呜呜呜呜
皇帝:你腊月生的啊?你非得招惹他作甚?
皇后:?(你这死老头子会不会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