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满路花夫君不记得
刃循那颗心只恨不能掏出来!他道:“不是不肯说,只是怕我王听了那些混账话,便又生气。我心里一时没底。”
权烨半分也不藏着,哼道:“如今这句,便已经生气了。”
说罢,他悠悠地笑起来:“罢了,本王对你何曾这样小气?不过几句话而已。本王与你相伴二十载,只怕谁也离不得谁——那夜的事儿,本王不罚你。”才说到这儿,刃循便没忍住,将嘴角翘起来,权烨索性叫他开心个痛快:“只因你那夜伺候得好,不止不罚,本王还要发赏。往后,许你单相思如何?”
刃循猛地没了笑。
他扭过脸来:单相思?……
权烨轻咳两声,在他热切的注视下,缓缓道:“本王的意思是……许你说些混账话,许你坦诚真心,允你偶尔放肆。难道这还不行?刃循,休要得寸进尺——”
刃循压下落寞,乖乖往下跪:“是,属下不敢……”
分明就是顶嘴!
见他改口说“属下”,权烨凤眸一挑,读出那点口是心非来了。他轻哼,忙一把擒住人手臂,在刃循膝盖落地之前,哼笑:“好了、好了!那本王再答应你一件便是。”
他清清嗓子,在刃循幽怨的神情中,端着模样开口:“念在你忠心乖顺、讨本王开心的份儿上,日后,除了你,本王决不宠幸他们,如何?”
刃循猛地擡眼,整个人都亮起来:“我王,果真吗?”
权烨将人扯到怀里,借势圈住他的腰——抵在人耳边轻笑:“自然是真、只叫某些人别板着脸与本王闹脾气就好了。”说着,他嫌不解气,又捏住刃循两颊狠狠亲了一口,将人脸都亲歪了:“我的乖乖,你瞧,这天底下,谁有本王这样疼你?他们不识货,竟要贬你的官,本王偏不如他们意,就给你要个好位子坐坐!”他得意,仍不忘问他意见:“如何?”
刃循姿势别扭,艰难靠在他身边,不解其意:“好位子?”
“本王……”权烨擡手从他的手腕滑上去,牵住他的手掌紧扣:“本王就……封你做个一日的王妃如何?”
刃循半蹲半坐,僵硬地杵在原地:……
——“啊?您是说我吗?”
“嗯,不是你还能有谁?”权烨笑眯眯地看他:“本王叫你在府里风光一回,白日游玩、陪你赏花吃茶,夜里安寝、造几个小公子,难道不好?”
刃循那张脸蹭地一下烧透了。
好是好,可看权烨这架势——那小公子怕是不好造。
见他不吭声,权烨便伸手去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扭过来看着自己,含笑问:“不说话是什么意思?才说了爱着本王,却又这样不情愿。”
“没有不情愿,只是,府中人多口杂……”
权烨道,“这是本王的府邸,本王想宠谁便宠谁,难道奈何得我?”
“若是如此,只怕叫旁人知道去。抑或有眼线传了小话,太子必定又来难为您。”刃循不愿扫他的兴致,扶他起身,到底妥协道:“我想,不如先将后几进封起来,咱们只在园中游赏如何?”
权烨笑了笑,便道:“也罢,就依你。既吃足了茶,咱们添点雅致,去赏花可好?”
“好。”
权烨拂袖侧过脸来,微微含着笑,朝他伸手。
刃循怔在原处:……
“嗯?”权烨眯眼看他,几根白葱似的指头一挑,“手——!忸怩作甚?”
刃循忙忙的避开破伤的那只手掌,改作另一只手递上去;他掌心发烫,心里又紧张,只牵着没大会儿,便开始出汗:“我王,要不——”
宽袖遮住两人紧握在一起的手,权烨微微笑,偏装作听不见,“这紫薇开得倒是不错。”
“王爷。”
权烨含笑的声音比往日还柔和,“如今只有你我二人,竟还这样唤?”
“权……权——”那个熟悉的名字卡在喉咙里,突然就不知怎么叫出口了。正两难之际,权烨忽然回过脸来,睨着他笑,“既不敢,那便唤夫君罢,本王还没听过,正稀奇呢。”
刃循僵住,避开他的眼神。
权烨指尖搔着他的掌心,戏谑道,“哦?口口声声说什么忠心,却连这样的称呼都不肯说!嗬,哪里寻得这样不称职的‘王妃’?也罢,你若不喜欢,本王也不为难你。”
说罢,他便要松开手——却被刃循死死攥住了!
他生怕这一撒手便将人丢了,只好为难道:“夫、夫、夫君。”
权烨站定脚步,扯着他的襟领往下,要他与自己平视,那凤眸含着水光,笑吟吟开口问:“什么夫夫夫君?本王怎么从没听过。刃循,再多喊几声给本王听,好不好?”
刃循张了张嘴:……
两耳花苑里百芳怒放,交颈鸾鸟嬉戏如歌。
席镇等人封住门廊转角,镇守后三进不许任何人进。他嘴边叼着一根细草,抱胸靠在檐下,百无聊赖地与人搭讪,“诶,你说,这样严密,会不会是头儿又受罚了?”
向征沉默站在一旁,眼皮都没擡。
——赵全打这儿过,含笑朝他二人行礼,“如今金桂开得正好,今日府里新做的桂花糕,诸位何不一起去尝尝?”
席镇眼睛一亮,忙忙地道谢。
他嘴馋得很!一时拔腿要走,忽然又想起自个儿有重任在肩,只得折身回来,为难地去看向征:“那个……”
向征面无表情,略一拱手,示意自己在这守着。
席镇美滋滋去了。
赵全眼珠一转,随他朝外走,没大会儿,却又提着一盏木匣、手端着一盏小匣前来。他含笑,托匣朝前递去:“小的这匣给大人,大的这匣我送去给王爷,还望大人通行。”
向征没说话,原地站住不动,却也不接。
赵全微微躬身,寒暄道:“大人见谅,只怕凉了口味不好,听闻王爷赏花吃茶,按照规矩,该送些糕点去的,小的也是照着嘱托办事。”
向征冷厉的视线在他脸上扫着,而后平静挪开:“无王爷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入。”
赵全还要再说,那头席镇便朝这走来了。他脚步疾,擡手将最后一块糕点撂进嘴里,便支吾着朝他摆手:“别!…万万…唔…不可进去…”
最后那个“去”字带出几块糕饼碎屑,他颇羞赧挠了下头。
向征:……
赵全:……
席镇匆匆将嘴边的糕饼咽下去,笑道:“好吃是好吃!可……赵管家,王爷的脾气您是知道的,万万不能去啊。”他说着,朝向征笑:“兄弟,谢了!你也尝尝?府里膳食都是御厨做的,保准好吃。”
向征没说话。
席镇还以为他不好意思,便笑:“尝尝嘛——”
赵全听见这话,顺势将匣子递在他手中:“大人勿要推脱了,您先尝一尝罢。既然不允,便只好等些时辰了。”
他并不恼,笑着提住木匣,回身往外走,口中不忘了寒暄:“诸位辛苦,尝尝、尝尝……”
背过去的身影直起来,嘴角的笑容也隐没下去。
“杀了他,本王要你伺机杀了那叛徒!——你可听见了?”
那夜冷厉的命令犹在耳边,赵全心底幽叹,太子殿下的命令他焉能不从?
可权烨格外疼着他们,故而,枭卫寻常往来、吃穿用度都是独一份,赵全鲜少能接触,尤其枭卫院层层监视,哪里也破不开机会。
正所谓,择日不如撞日——这时节,王府金桂高扬,开得正好,那桂花糕,自然也是特意为他送来的……
桂花飘香洒金,再肆意不过。
权烨最是喜欢这样蓬勃灿烈的、繁茂的树。
扑簌簌地,往他耳边坠落金色的骨朵——刃循牵着他站定在树下,乖乖去亲他的头顶,那支发簪横在眼前,定睛细看,竟已生了几处微小的磨损痕迹。
权烨首饰珠玉那样多,却惯爱戴自己送的这支,哪怕这般配不上他。
刃循心思微动,忽然微笑着开口:“我王今日想不想簪花?”
底下一层繁茂绿叶遮住,那细小而漂亮的金珠长在更高枝桠上。权烨便擡眼睨他:“今日心疼你身上有伤,还是……”
刃循贴着他,轻声问:“那我王何不亲自选一枝?”
“怎么?你想叫本王去……”
嘴边那个“爬”字还没说出口,刃循竟猛地俯身下来,抱住他的腿弯、将人扛起来了!
骤然悬空的失重感,将人吓了一跳,“混账——”
刃循单手抱住他,几乎叫权烨坐在自己肩头,他擡起脸,露出一副灿烂笑容:“我王喜欢哪枝,何不自己摘?”
“才说了你身上有伤,小心些。”权烨低眼睨着他,发觉自己被人轻易扛来抱去,心眼里竟有一点不服气涌上来:“再高些就算了!本王只怕你抱不动。”
刃循牵住他的手腕,只轻轻一托,便叫他坐在肩头,他微微笑:“若是抱你,我只剩力气多。”
被人轻易辖制住的记忆浮上来,那点不服气变作心虚,他轻声嘟囔了一句,“也不知何时这样壮,只怕背着本王不知在哪里多吃了几顿饭。”
刃循抱紧他,只一侧脸,便隔着袍衣亲在他腿边,熟悉的熏香和衣裳底下那种肉骨香韵叫他沉醉,不由得缓缓深嗅了一口。
——“我王,好香。”
权烨没听清,伸手摘下一枝纤细的金桂,“嗯?”
刃循拿脸蹭着他的袍衣,乖乖改了口,“我说……我王威风。”
权烨轻扯住他的耳朵,哼笑道:“什么威风?这样叫人抱着算什么?少说胡话,还不放我下来?”他挣开一点束缚,欲往下跳,才滑下肩头,便被人紧紧扣在怀里。
“你……!作甚?”
“王爷说叫我做一日王妃,可当真算数?”
大丈夫理当一言九鼎,况且还是自己的提议!权烨当然承认,他坦然笑道,“瞧你说的,难道本王还会反悔不成?既说了,那就比金子还真!今日许你放肆。”
刃循微微笑,抱得更紧,“谢我王恩赐。既如此,那我想抱着你、像小时那样,好不好?”
权烨面皮儿薄起来,不自在地轻咳两声,“岂有这样的道理?本王、本王乃是你的夫君。”
“若是王妃,便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刃循装傻,并不给他拒绝的机会,“我抱着自己的夫君,再正常不过!怎会没有这样的道理?”
权烨挣扎了一下,“你……放肆!刃循,再不放手,本王便要不客气了。”
刃循仍如抱住七岁孩子那般,垫住手臂,用另一只手扣住那道窄腰,只拿唇去贴他的嘴角:“夫君轻点挣扎——嘶,怎么感觉挣破了伤口,更疼了些。”
权烨当即定住不动,愠怒道:“知道受伤还逞强,岂不是……”
他话音顿住,忽然想起来别的,便擡手将那枝金桂别在他冠上:“也罢,你抱结实了。好娘子——为夫给你簪花可好?”
见刃循抱住自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权烨当即嘴角一弯,扳回一局,那眉眼间的得意便再藏不住,他轻声哼:“今日这娘子,你是当也得当,不当也得当。”
刃循凭他去戴。
然而掌心底下发热,是他窄腰和蒲肉两峦的温度。
“那你可还记得小时,唤我什么?”
权烨与他簪花罢,捧住他的脸狠亲了一口,全然没反应过来,此刻正含着笑,挑眉看他:“什么?”
终于,刃循露出一个天然的灿烂笑容,“夫君不记得了吗?”
[刃循,我要去摘那鸟窝——不要!不要你们去,我要自己去!]
见诸众仆从不肯,他只好又去拉刃循:[好么,求求你了,刃循哥哥。]
[刃循,我还想吃,你过来些、掀开衣服好不好?——为何?本宫命令你!听见没有……]
[那……]
[求求你总好了罢?刃循哥哥……]
[不够,还不够,你再贴紧些好不好?]
每每命令不成,他便眨着一双泪眼,在无人处低声求:刃循哥哥。
刚开始,刃循总被吓得魂飞魄散,慌张去捂他的嘴,可后来,黏腻的热汗滚出不一样的情愫,他被默认了那个称呼,还被允许叫“权烨”。
当然,那个称呼隐秘,只有在这位跋扈殿下求人的时候,才能听得到。
平日里,是那句阔气的“哼,刃循,本宫命令你……”
求人时,便从鼻息里滚出来几声哼哼,“好哥哥,求求你……”
刃循默数着,将那些为数不多的珍贵回忆攒起来,熬过一岁又长过一岁的情思。然而,自打十四岁之后,权烨拎起鞭子来,改作罚他,便再也不曾听到了。
在那个笑容里,记忆湍急涌现。
权烨惊醒似的,猛地捂住他的嘴,威胁瞪住人:“你、你休想。混账——不许说出来!”
作者有话说:
权烨:你敢!不许旧事重提!
刃循:……(偷偷笑)可是您叫我作王妃了呀。
权烨:你!要……反正不许!
刃循:好夫君(单手抱)
权揾:啊?怎么还和本宫想的不太一样?(刃循你难道敢以下犯上)(无法接受自己那个牛逼哄哄的七弟居然被猪拱)?这不对劲
刃循:我哄老婆(逗老婆玩)关你什么事儿?
群众:权揾你站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