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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0章连理枝自然是当牛
  刃循望着他,在他手掌底下支吾不清:“您怎么说话不算数?”
  “许你做王妃,又不曾说许你……”权烨左右环顾,压低声音道:“胆敢说出去,小心你的皮。那时年纪小,本王不懂事才那样唤你!现如今,你是本王的人,休想再占便宜。”
  刃循将头枕在他心口,轻笑起来:“可如今比作眷侣,连这样一点赏赐都讨不来吗?”
  权烨挪开手掌,转而摸着他的脸颊,哼道:“只有这一样不行,别的可以。你听话,快放我下来——”
  刃循不肯放,竟如没听见一般,缓步朝前走去。
  权烨咬牙道:“快些,你当真以为我打不过你不成?”
  他怕伤着人,动作不敢太过分,故而束手束脚。那点微弱的挣扎不顶事,才走出一小段路去,权烨已经出了细汗,只好气哼哼威胁道:“混账,将气力用在这等地方,这几日必要罚你不许吃饭才好!”
  刃循颔首,轻轻拍了下他屁股,口中道:“夫君罚我,我自然是甘愿。”
  权烨愣住,一时没了话:“你……”
  这混账!居然敢打他的屁股……简直、简直十恶不赦。
  除去刚才忸怩,自打权烨许了他好几样承诺之后,刃循倒是能言善辩起来,一口一个夫君不害臊!
  可被抱在怀里的人却眉眼薄红!
  眼见怎么威胁都不管用,权烨无奈,只好先将恶劣神色收回去,暗地里磨着牙,表面放软声音哄道:“乖乖,本王今晚给你吃好不好?——你先放我下来。”
  “若是我王下命令,属下自然遵从。若是寻常眷侣,只怕……不能。”刃循抚着他的后背,手指一点点缓缓挪动,自上而下,坠到腰窝不动,“夫君出汗了……”
  权烨抿唇,好一会儿才伏低身体下来,贴在他耳边,“好、好……好哥哥。”
  刃循学着他的话,问道:“好好好哥哥,不知是什么?”
  “好哥哥——”权烨咬住他的耳肉:“好哥哥!这总行了?”
  眼见刃循还不放手,权烨抱住他的脖颈,晃了两下,恼道:“怎么说了好哥哥还不好?”
  刃循抿唇不语,含笑往前走,被擦过头顶的一簇花打住,抖了权烨满怀的红瓣子。
  权烨:……
  他这才肯真心求饶,凑近刃循耳边,软道:“好哥哥,求求你了,快放我下来。我……我是心疼你受伤,不舍得叫你抱着。待你伤好之后,再叫你抱个痛快。如何?”
  那话蛊惑,带着意犹未尽的引诱。
  刃循听了,果然上当,竟当即站定住。
  权烨催他松开那铁似的手臂:“快些,叫我下来。”
  刃循看他一眼,这才眷恋不舍的将人放开,他微微笑,眉眼间的喜悦和甜蜜简直满得溢出来,张口还想说什么,下一秒,权烨便摸着他的脸抢先问道:“这声好哥哥,听得可还满意?”
  刃循呆呆点头,呵呵笑:“嗯。”
  他美滋滋地摸出袖里的帕子,才要为权烨擦拭额间细汗——“噌”的一声,宝刀出鞘的厉声将他惊得迅速退开。权烨拔出他腰间的刀来,冷光衬着冷笑:“混账,胆敢戏弄我。看本王今日,不削了你的冠子去——”
  刃循闪身去求,忙求饶道:“诶,夫君!”
  “什么夫君,现今叫什么也不管用了!”
  连连避过两招,刃循才寻到机会,顺势躲在树后!
  耳边“咔嚓”一声脆响,他听见头顶那枝金桂遭了殃,倏地砸下来,便赶忙探出头来看,果见权烨抖落了满身的碎金,正擡手去掸——
  刃循疾步凑近前,扶住他的肩膀四处检查,“可受伤了?砸到哪里没有?”待发觉无恙,只给人添了点芬芳之后,便轻声笑道,“当真知道错了,再不提了,可好?”
  权烨挑眉看他:“你还敢笑?”
  “不笑,不笑。我素日里最不爱笑。”刃循柔柔的去抚弄他的头发和玉冠,却叫人狠狠地扑倒下去!两人滚了一圈儿才停住,刃循抱紧他,努力收起笑来:“再也不敢了,夫君饶我一回吧。”
  他口中虽说“夫君”,却没半点“娘子”的温驯。
  权烨又哪能不知他的心思和底细?他扬起拳头来,“叫你知道知道,这好哥哥听在耳朵里,可是要疼的,你这下流混账。”
  刃循忙告饶,扶刀收入鞘中,复又来拨弄他的鬓发;因被那张生动的神容撼住,便忍不住叹道:“连它们也这样偏爱你。”
  “嗯?”
  “没、没什么……我近日,总想到你小时候。”他捧住权烨的脸,将人锁进怀里轻轻去吻,“你不是说,总想去那道宫墙外头看看吗?日后若是再有机会,你最想去哪里?”
  权烨打趣儿道:“总之不是寒北,现如今,我只怕舅舅将你掳走。”
  刃循拿略显粗糙的指肚抚摸他的脸颊,心想这样冷白水润的光泽,倒像水潮江南能养出来的。他微微笑,“不会的,谁都不能将咱们分开。”
  权烨骑住他,放肆笑道:“那是自然。谁若敢来抢,本王就叫舅舅狠狠地打他。”说罢,他忽然朝人眨了下眼睛,那狡黠的眉眼勾起权烨的回忆来——小时候,权烨便是这么说的。
  蒙廓当时就站在学堂外头,高大挺阔的黑影叫那些公子们心有余悸:小时的记忆朦胧模糊,只隐约记得那块黑影鬼魅一般、糊满整扇门,只有一双发亮的火光似的眼睛。
  权烨指着刃循,得意说罢那句话,皇帝便轻咳了两声:“烨儿,不许胡说。”转而擡手示意,道:“爱卿,将军——来吧,随朕到圣德殿议事。”
  权烨理所当然成了诸公子里最阔的!
  然而,也最骄纵,每每都扯着刃循闹个天翻地覆!
  年轻的仆子们跪满一地,谁也不敢多说半个字,倒不是畏惧,而是生怕将他惹哭了去——只有刃循,板着那样一张脸,擡手擦擦他的眼泪:“殿下,我来。”
  此刻,刃循躺在那儿,扑簌簌的金桂还在落。
  有一小粒坠在权烨睫毛上,他静静望着,伸手去捉,反被权烨擒住,“作甚?”
  刃循忽然蹦出一句:“若是真有那一日,我也会守在我王身边的。”
  轮到权烨困惑了,“哪一日?”
  “我王大喜的那一日。或是封妃、生子,荣登……”
  那一拳轻砸下来,将人撞得闷哼一声。
  刃循那话没说完,但权烨却听明白了,他眨了下眼,那粒金桂便掉在刃循嘴角了,像一滴生动的、带着幽香的眼泪,“刃循,你再敢胡说,本王定不留情。”
  说罢,权烨便俯低身体来,拿唇瓣去碾他的唇,偏偏只是浅尝止辄,交缠了一晌呼吸便作罢:“只怕你的良心喂了狗,竟这样说我。若非真心说这两句话,还不知是说给谁听呢?——难道叫本王心软,心疼你,说什么不娶了?”
  刃循小声道:“可我没说。”
  “呸,你就只差嚼着本王的耳朵了!”
  刃循顺势抱紧他,咬着人的耳朵说:“那……那好不好?”
  权烨知道他说的什么话,偏偏摆起阔来,不肯答应,而是装傻道:“什么好不好?本王身份尊贵,怎能与你谈条件。只得看你表现,说不准哪日里高兴,叫你这一日的王妃变作三日……”
  话没说完,刃循便轻轻去抓他的痒,将人逗得笑起来,“好小气。”
  “哈哈哈……你!三日、五日,白饶你旬日总行了吧?”权烨喉间的笑声脆的如掷玉,躲避着往他脖颈之间钻,那唇哈出来的热气喷在刃循脖子根,将人烫得浑身发麻——很快,权烨便急急地咬住那一块软肉:“唔……混账你!”
  刃循笑着将人搂紧,仰头望着悠远的天幕。
  过往数十年,再没有哪一日,比此刻更叫他快活了……他的笑容越发浓起来,极响亮地喊出声,“权烨,权烨!我是真的爱你。”
  肺里积郁的苦闷一扫而光。
  原来,这样大声地将心说出来,竟比一个吻,一颗眼泪更叫人激动!
  而后,在权烨怔愣的片刻,他兀自笑起来了!……
  简直像个稀罕景。权烨撑起身,盯着他那样开心地笑,哼道:“你、你这样大声做什么?本王又不曾答应你,瞧你自个儿美的!”
  刃循跟着撑起身,猛地吻住他——那宽厚的手掌垫在人后脑上,而后愈吻愈深,简直要将那位浑身的气息都缠住,吻出个地老天荒才好。
  吻后的喘息里,只剩一句话,“权烨,都好,怎样都好,答应也好,不答应也好,都无妨,只要是跟你在一起。”
  权烨被他的莫名其妙逗笑了,嗤嗤地笑起来,砸下拳头去,“放肆。”
  刃循捉住他的拳头,抵在唇边吻了吻,又道:“那样多的生死关头我都不怕,更遑论什么赐婚呢。是我那日昏了头脑、将最紧要的忘了。”
  权烨忽然有一种离他很近的感觉,仿佛自己的根扎在他胸膛那片厚土里,被心血所沁润。
  “刃循,若我真的娶呢?”
  “那便娶。”
  “……”
  权烨被他忽然的转变弄得措手不及,愣了愣,才磨牙问道:“才一会子工夫,倒又不在意了?”
  刃循歪了下头,鼻尖蹭着他的耳肉,“这样多年,若是咱们二人还不解意,那才是假话。我王叫我在意,我才敢——若是我王不叫我在意?我便只能压在心底,不作声。若是造次,只怕能逃过一回,却逃不过下一回。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我王待我,也是一样的心。”
  权烨顿住,凤眸一转,便斜睨着他露出笑来:“哦,我明白了。难得说了两句中听话,没承想,竟是给本王下套。稍有不留神儿,便叫你得逞了!——好奸的贼。”
  刃循见那奸计被识破,只好敛起微笑来,如往常那样镇定装傻:“不曾下套,你误会了。我……我只是问问,我王待我是什么心?”
  “还能什么心?——自然是主仆心。”
  底下宝刀磨着利剑,风过鬓间,簌簌金雨下起来,两双眼对视,不知怎么缠的紧作一团。
  权烨缓缓地吞下了口水,被刃循那双幽深的、盛满潮水的双眼打湿了,他顿住,改口:“刃循,若本王答应你不娶旁人,又如何?”
  刃循缓缓笑,眉眼一沉,掀起眼皮直直盯住他,那是与平日截然不同的、含着侵略意味的神情,“自然是当牛做马,伺候好……夫君。”
  “我自知配不上我王,可今时今日,心不由己,爱不由己。”刃循道:“我本以为,只守在我王身边,就已万分的知足,不知何时,竟变得这样贪心……”
  那话似乎熟悉,那个含着落寞和不甘的眼神也在记忆里亮起来,权烨仍记得。他沉了沉口吻,好尽可能地遏制住颤抖,叫那句话说得平静些,“若是贪心又怎样?”
  “贪心,便想与你生死双人。不想叫你娶妻,不想叫你看别人、爱被人,像我属于你一样——贪心的希望,你也只属于我。”刃循懵懵懂懂地感觉到,那些话一旦说出,便覆水难收,可他在权烨眼里读出了期待——那些过往焦灼的怒气一样的火光,急切而幽怨的在眼底闪烁着。原来,往日都是他误会了,那些皆是期待,而非愤怒。
  他在嘴边尝到了过往无数次的属于权烨压在心底的等待,那样酸苦。
  但剩下的话在嘴边犹豫着来回无数次,才能拼凑成勉强叫人听懂的话。
  刃循望着他,自己的声音都缥缈着变得虚幻,兴许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知道,那样不对,我只是你的枭卫,哪有这样的资格呢?咱们二人身份云泥之别,我王尊贵,若有家世相当的朝臣王妃辅佐,大业不过谈笑之间;我自然希望你能坐在那个位子上,更希望有了天下与脆玺,谁也不能再伤害你。今日是刺杀,明日是构陷,只我这样保护你远远不够——他日太子登基,将军解甲,朝臣又能奈若何?你知道的,如此般争斗不死不休,唯有权力方能平息。”
  “可我又想……想拥有你;是我太自私。可我不知道拿什么爱你,拿这样一副流着血的躯体吗?凭着匹夫之勇保护你,岂不如蜉蝣撼树?”刃循停顿了许久,都不知怎么再说下去。
  可在细密的风声中,他终于还是说出口了:“原先,那些话都是真的:我是爱你,一直,一直都爱你。不只是主仆,不只是忠心。”
  权烨一字一句在心底咀嚼,偏偏哪句都听不明白了。沉默到最后,他困惑似的追着最后一句问道:“不只是忠心,那是什么?”
  刃循知道,那不是困惑,那是一遍遍的确认,如幼时那样,确认他还活着,还在身边,还能陪着自己很久。刃循微微笑着望向他,耐心道:“就是和我王一样的那颗心。作眷侣、作夫妻、作一对天涯路上的亡命人,生同衾、死同xue,一时一刻也不能分开。”
  权烨没说话,眉毛一角翘起来。
  刃循忍笑,伸手替他捋平——忽又翘起来,那点得意简直藏不住,“本、本王,未必肯呢。”
  “不肯也没关系。”刃循将手搭在膝上,轻笑出声,“那我也永远陪着你:我是你的,自初见便不曾变过。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王要忍忍,眼见便要笑出声了,哪里像是不肯的?”
  “你!——”
  作者有话说:
  权烨:我没笑啊?本王没笑!
  刃循:那便是我王翘起来的嘴角不听话。
  权烨:本王可不会轻易答应你的。
  刃循:(挠头)我怎么感觉已经答应了呢。
  权揾:好几章没出场了,等的有点着急了。(父皇,你倒是快下旨杀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