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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章玉漏迟留枭卫在房
  待日薄西山,刃循便早早地哄他入睡,直与人捏肩捶背,多送了许多香吻,才逃过一劫。瞧着软榻香枕上的那张美丽神容,刃循起身,将桌台搁着的那支簪子拿起来细看。
  良久,他披起外袍来,快步出去门去了。
  此刻,枭卫值班的房里仍旧灯火通明,席镇正靠在窗边,笑道,“我说兄弟,这桂花糕你搁那儿放了一天啦!竟只看着,难道是不舍得吃?”
  向征沉默着盯住那只木匣——他隐约猜出来了。
  那只手捏住一小块糕饼迟迟不动,仿佛一块糕饼事关生死般的凝重。自他受命权揾十几载,若非绝路,他只是愿意为他送命的。如今,妻小安置妥当,若自己活着,竟叫他那位旧主子这样辗转不安,便将这些年的恩赐还回去又如何呢?
  那块糕饼递在唇边……
  “咚咚。”
  向征顿住,转过眼去看——
  席镇快步走过去开门,待见到那张熟悉面孔,顿时露出轻松笑容来,“我当是谁呢!头儿,这么晚了,你不伺候王爷,来这做什么?”
  刃循认定满三千枭卫里,属席镇机灵些、最懂情事往来了。他不自在地开口,仿佛在掩饰什么,“明日早些,你随我出去一趟,务必保密。”
  席镇好奇问道:“什么要紧事?白日能做什么……”
  “不要多嘴,总之,你明日随我去便是。”
  待刃循离开,席镇再转头的工夫儿,竟瞥见那糕饼叫人一股脑儿全倒了。他瞪大眼,连着“哎呀”了好几声,可惜道:“暴殄天物,不吃你早说呀,倒是给我吃呢?”
  向征看了他一眼,仍没说话,只是拱手示意,便转身出去了。
  席镇在他屁股后头啧啧叹了两声——他探出头去,目送向征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搞什么,这样神秘兮兮的。”
  翌日。
  席镇随刃循出府,如同往日机要那样,极刻意地压低声音,“头儿,你太扎眼了,不适合盯梢,今天咱们找谁?”
  刃循扭头看他:“不盯梢。”
  “那要作甚?”
  “买东西。”
  “啊?”席镇两眉一提、登时不淡定了,“买东西?咱俩吗?逛街?买什么东西?……”
  刃循快步朝前走,直至拐进整个京城最大的一间玉石首饰铺。席镇愣住在门外,挠了好一会儿头,才追进去,他吓得咋舌:“不是吧?头儿,咱们来这儿买东西?怕是你将我卖了也买不起啊。”
  刃循不语,目光扫视着柜面上的漂亮首饰。
  珠玉宝石、燕脂水粉,另有各式样雕刻精细的环佩,只叫人眼花缭乱。刃循沉默着皱紧眉头,不知是在思索什么。
  席镇搓了搓手,小声道:“头儿,你何时发达了?你可别找我借,我没有啊。”
  刃循站定在玉簪柜前面前,细细地打量着:“并不是借。”
  “啊?——抢就更不行了!”
  刃循:……
  他转眸看过来,“只是让你帮忙选一选。”
  席镇惊得看他,复又看凑上来讪笑着的掌柜,再去看玉簪,下巴能将玉面砸个坑,“你要送谁?难不成是那位未婚妻……”
  刃循皱眉,“不是。”
  他想了想,早晚叫他看见,便又解释说,“我将主子的一支簪子打碎了,该要赔给他的。”
  席镇“啊”了一声,这才明白过来!
  他心中暗自盘算着:昨儿定是为了这祸才叫人锁在园子里罚的。
  可他们王爷向来不小气,随手赏的东西都稀罕珍贵,犯不上为这点儿东西计较——兴许摔碎的不是寻常玉簪,但看着刃循那副凝重表情,他没敢多嘴去问,只好道:“我见主子用物多是素色的,兴许玉的便不错。”
  掌柜哪日里不接待些达官显贵?那双眼看人惯是毒辣的。
  他老远儿便瞧见刃循气质出众,不止戎袍布料是上等好货、靴边翠玉昂贵珍稀,就连袖口所镶的铆钉都是金造,再有腰间那块玉佩,就更不是寻常官宦人家能戴得起的了……
  他见刃循似乎没看中柜面的物什,旋即眼珠一动,谄笑更浓,引他朝里走,“若说玉石,论及色泽、品质也各有讲究,这些寻常品相不足相配。公子若是喜欢,诚心想选,不如到里头来看看……”
  待忙碌一阵儿,他取出宝匣,推出匣中宝物,小心献上:“您瞧这个,可合眼缘?多少达官贵人望而却步,只敢瞻仰称奇……”
  席镇好奇凑近。
  匣中躺着一支脂玉簪,色泽油润、意趣横生,簪头形制也格外奇特。
  刃循定睛细看,那簪头未曾做过多雕琢,只是天然化出几道弧度,浅浅点缀,仿佛凤尾掠过留下的玉痕。
  寻常人家哪有那等胆子雕龙刻凤往外戴?
  但这天造地养的一段玉,却生出格外的风流与气韵——刃循眼睛一亮,这支来配他的权烨,竟再好不过。
  他擡眼问道,“这支正好,可否叫我细看?”
  掌柜的擡手,忙道:“公子请便……”正说着,远处有人招呼,他便唤伙计过来伺候:“两位公子慢慢看,我有客人来了,且去打个招呼,稍等便过来。”
  刃循小心托起玉簪来细看,又问席镇:“若是给王爷戴,你看如何?”
  席镇两眼瞪直了看、左右转圈地看,竟未曾寻见一点瑕疵,纵不识货也觉得好看,便道:“我虽不懂这些,可瞧着是件宝物,再看掌柜的这样仔细,还不知要价多少呢?头儿,你可带足银两来了?”
  刃循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掌柜的热情去迎客,来人笑面、身材阔壮,声音响亮,“这几日生意如何?”
  “托六爷福气,还算过得去。”掌柜的笑呵呵答话,将他引着从一旁过,“您今日来了,可要再看看货?您先里边儿坐,我招待完这位贵客便来。”
  刃循闻声熟悉,便下意识扭过脸去。
  掌柜的正引着人往里来,他对上那人视线,果真是他。
  穆六眼神一亮,分明惊喜,“哎呀”了一声,“原是大人您来了,今日好巧……”他快步朝这走来,与人拱手行礼,压低声音问道:“大人今日所来……”
  “是为一点私事。”
  席镇替他答道:“正为王爷选一支簪子。”
  穆六听了,忙转眼去瞧刃循手中托着的那支玉簪,惊讶道:“原是这样,大人好眼光……”他擡手,招呼掌柜的过来,“今日请大人尽意挑选,晚些时候送至府上,有幸叫穆六献献殷勤。”
  掌柜的旋即明白过来,比穆六还恭敬地朝他行礼:“是,大人可还中意?若是喜欢,尽可挑选。”
  刃循忙道:“先生不必客气,我带了足银来——”
  “哎,瞧您说的,是大人不必客气。”
  寒暄罢,穆六往里去,又朝掌柜的颔首。几番推脱下来,刃循实在不好解释,只好解下腰间钱袋、整个儿地搁在案上,认真道:“还请掌柜的算清楚,这些可够?”
  掌柜的只好佯作清点碎银,心道这点儿哪够。但他嘴上不说,忙摆手:“够了够了。”
  待人走后,他还纳闷儿,怎的还有人白送也不要?无奈摇了摇头,他又唤过伙计来,“将这礼匣封好,待会儿连同钱袋一起,送至崇宁王府,务必仔细些,莫要失礼。”
  伙计忙道:“是。”
  权烨正找不到人呢!
  时一大早,他才睁眼去摸,便是软榻冰凉,那石头不知闷声做什么去了,竟连德咏也不知晓。他唤人更衣,还来不及细问,宫里便来了旨意,说要请他进宫商议要事。
  无奈,他只好先去应付。
  临走,还嘱咐德咏待那石头回来,务必将人看紧,省的乱跑。
  圣德殿中,皇帝淡定倚坐,权揾则谄媚与人奉茶,“父皇,不是儿臣心急!瞧您说的,儿臣是心疼七弟,这偌大府中没个当家主母,到底不合宜,论及年纪更不好再拖了。”
  权烨在外头听得再清楚不过。
  他不恼,先是进殿叩安,才露出笑来:“有劳皇兄费心——不过,弟翻遍了百芳册,也未曾瞧见有出裴女之右者,不如皇兄大度,将她让与我罢。”
  权揾神色微变,“七弟惯爱说笑。本宫已与人订下婚约,岂容你这般胡闹,实在没有规矩。”
  “皇兄教训的是。”权烨淡定答话,照单全收,顺势答道:“既如此,那就请皇兄也莫要再干涉弟的姻亲之事了。”
  皇帝擡眼看他,笑道:“烨儿啊,你之姻亲大事也实为朕之牵挂,难道百芳册中闺秀万千,竟无一人合你心意吗?朕瞧那丞相那幺女便不错,太尉大人的侄女也贤良淑德、秀外慧中,再有……”
  皇帝心里倒是门儿清,所选之人皆是品貌相当,还算合宜。
  奈何权烨心中藏了人,只得缓缓摇头,皆是不肯。
  权揾想要追问,叫他抢先一步,“父皇今日召儿臣进宫,说有要事商议,所为者何?莫不是您知道儿臣关切舅舅,有寒北家书?听闻连日捷报,胜仗频频……”
  权揾及时打断他,“七弟误会了。寒北的捷报不算紧要,父皇今日叫你前来,正是要定下你的终身大事来。”他示礼朝向皇帝,狐假虎威起来,“正谓之父皇之命、媒妁之言,难道七弟还想抗旨不成?”
  权烨微微笑:“权烨不敢,只是终身大事宜当慎重,怎好如何草率呢?”
  “这话便不对了吧?七弟。满京贵女凭七弟挑选,怎能说是草率呢?莫不是七弟已有……”
  心仪之人,方才推托不肯?
  后头那句话到底没说出口,权揾实在怕了他,生怕这疯子又拿裴女说事,故而,停了这么一晌,他笑道:“莫不是,七弟心思在旁处?依我看,定是与那枭卫厮混日久,叫人带歪了去,才会这等不分轻重。”
  那棠棣一笑中藏着杀人不见血的刀。
  权烨听罢却丝毫不慌,只轻笑道,“若不每日里‘厮混’、叫他贴身护着,弟不知死过多少次了。皇兄怜惜,应当清楚弟的处境。若非伙同刺客逼杀,只怕说不来这话呢。”
  “你……哈,七弟说笑。”权揾绷紧脸色,口吻微妙,“什么伙同刺客?好难听的话。我自然是心疼你,只盼着有人知冷热、细细疼你,才这样着急。说来……定是那日遣去王府的少年回禀,将话说偏了——原来七弟留枭卫在房里伺候,不为旁的。”
  皇帝微微眯眼听着,淡定饮茶,却不开口。
  直到权烨含着笑看他一眼,复又扭过脸去盯住权揾,“哦,原是这事,皇兄误会了。”
  “误会?——嗬,此话怎讲?”
  “父皇和皇兄可知,为何权烨将人撵走,又几度推脱姻亲?”在那两位狐疑掠过来的眼神中,权烨含笑,凤眸微挑,“说来叫人不好意思。此事实为……权烨不举,没那等兴致。”
  “?!”
  “?!”
  作者有话说:
  权烨:我不举。
  刃循:?
  权烨:(除刃循外)
  刃循:我可以举,一直举*
  皇帝&太子:嗯????这对吗??你有不好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