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小重山我的枭卫犯
权揾脸上裂痕明显,震惊过后,擡手指着他想说点什么,却被噎住。老半天才扶着茶杯,扭过脸去看皇帝……
两个人如出一辙的神色:“咳……此事……此事说来倒奇罕。”
权揾上下打量权烨,这样一个强健风流的美丈夫,竟是个不中用的?事关子嗣姻亲、清白名誉,这等事传出去岂不叫人笑掉大牙?
料想他也不好拿这种事作文章,兴许是真的。
皇帝带了几分怜惜,安慰道:“燥火多起,间或有几日也不重要。”
权揾听着,眼神挪转朝他看,只一想到素日里权烨那等做派,他分明还是信不过。因而,便开口道:“父皇不必担心,儿臣倒是有个法子……”
“哦?”
后殿暖香浮华,权烨慵懒靠在椅上,目若无视地擡起眼皮儿,盯着眼前的腰肢瘦窄、薄纱在身的少年娇俏美人们……
任凭他们作尽了手段,间或褪一件薄衫,探一截纤腿,或是两碗豆乳半露,哪位都是波澜不惊的微笑。
待曲调弹罢,再去看时,权烨撑肘靠在那儿,竟已是昏昏欲睡……
“……”
少年美人们捡起散落一地的绫罗,面面相觑,只得先拢好衣裳,方再去答话。
皇帝听罢,脸色缓和几分,眉眼间分明是宽慰。
他拍拍权揾的手背,“你七弟身子不好,朕实在心疼,便先与他赐药问医,旁的兴许不到时候。”
“可……”
“好了,朕知道你想说什么,赐婚先搁一搁便是。”
权揾眼见这招无法得逞,不由得心中发焦。沉默一晌后,他神色微动,另有想法,“父皇说的是,但您想想,七弟向来强健,怎会这样呢?”
“哦?那以你之见?”
“儿臣以为,定是七弟年纪小,性情直率,荤的素的哪里明白节制?儿臣早便说了,定是那枭卫将人带坏了!”他急切道:“父皇,若是为七弟不好,儿臣又怎会这样关切他的姻亲大事、想叫他早日成家呢?更别说忧心枭卫将他带坏了——往日里,父皇教训的极是,是儿臣做事鲁莽。可儿臣心里,与七弟何等的亲近?”
皇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权揾便乘机多添了一句,“前几日,儿臣召那枭卫进宫,本想教训几句、要他明白根本,万不要再仗着七弟宠爱胡作非为。可他呢?抗旨不肯来便罢了,竟还教唆七弟为他出头。”说着,他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唉……若别人不解意便罢了,难道父皇也不信?可怜儿臣这样的苦心,全被冤枉了。”
皇帝沉了沉,缓声道:“罢了罢了,朕当日既答应了你,便不会食言。只是,你也实在性急。”
“儿臣……儿臣是为了七弟啊!”
皇帝轻叹了口气,擡手道,“来人,召……”
权揾忙送上名字:“刃循。”
“嗯。来人,召刃循来见。”皇帝道:“他若是不肯来,便只当抗旨处置,或寻个由头下狱格杀便是。”
权揾催他们快些去,并有朝人殷勤道:“父皇英明!不过,依着儿臣看呢,七弟素日里便心疼那枭卫,只怕会抱怨不满——不若此事先不知会与他,待尘埃落定再说。若是七弟求情,倒要不落忍了……”
皇帝点了点头,“也好。”
没大会儿,为权烨看脉诊治的医师到前殿答话,一时支吾着说道:“崇宁王并无大碍,兴许只是虚火、阳元不足。又或者……是心焦,心病一起,身子不免乏力。”
“到底是哪里的缘由?”
“额……”
见他答不上来,权揾忙提醒道:“是不是疑难病症,你们并不懂得?那怕是很难养好了。”
他嘴边那句“可惜七弟将来……”顿在原处,便有权烨笑起来的声音,“将来如何?那便不劳皇兄费心了。烨今日坦诚相见,只怕一时半会儿姻亲难成,还望父皇饶恕。”
皇帝安慰道:“我儿不必过于担心,先好好歇养身体才是。”想及将杀刃循,含着心疼,便又唤人拨了一长串的赏赐……
权烨谢恩归去——那背影张扬、挺拔。
权揾冷笑盯住,暗道:走着瞧,好戏还在后头呢!
一路车马扬起飞尘,满载着皇帝赏赐的珠玉并些名贵药材。
权烨嘴角轻轻挑上去,正想着待会将“姻亲取消”的消息带回府、说与那石头听,只怕得叫他高兴得成宿睡不着觉——
不知想到什么,权烨兀自轻哼了一声:还不能轻易叫他知道,该戏弄戏弄他才好。
御马疾驰的兵甲携成一队,与权烨擦肩而过,马蹄溅起的厚重哒声响在耳畔。
权烨擡起手来,挑帘看了一眼:极快掠过的残影便已消失在视线所能及的地方。他心思微动,不知这时节,宫里又发生什么紧要事。
崇宁王府。
权烨才一落脚,便有德咏迎上来,含着三分焦色,“王爷,一切可还安好?”
“嗯。”权烨道,“何以这样问?”
“方才,宫里圣旨来传,急召刃循大人入宫。”德咏小心翼翼说下去,“小的见您回来,却不见刃循大人,故而困惑。”
“圣旨?”
“正是。小的想,刃循大人现今无有官职,不知还有何等要事去禀。”德咏说着,又唤人去传小仆,“这是玉楼的小仆,是穆六先生差遣过来的,因有小物,故而等王爷回来一起示下。”
权烨脸色难看,却仍沉住气,等他细禀。
那小仆一五一十说白,又道,“故而,掌柜的和六爷,差遣小的将玉簪并刃循大人的钱袋送至府上,还请王爷过目。”
权烨没说话,只是垂眸看着宝匣中的玉簪。片刻后,他擡手抽出头顶那枝,反将玉簪挂上。
小仆犹豫了片刻,便道:“那小的就……”
权烨脸色冷淡阴沉,伸手扯住小仆襟领,命令道,“回去跟穆六说,本王给他一个月的时间,准备好南去的商队。”
小仆轻“啊”了一声,战战兢兢答道,“是、小的明白了。”
权烨松开手,缓缓地拂了下袍衣,“德咏,去将本王的须弥宝剑拿来。来人,备马。”
德咏从那沉重的脸色中,读出了点别的意味,但他不敢多问,遑论质疑,只得快步去准备。
那日,满崇宁王府伺候的仆从,就躬身候在府门前,沉默目送权烨翻身上马,脸色冷厉,提剑直奔宫城。
……
刃循怔怔看着直奔自己而来的人,有短暂的失神。
“我王……”
宝剑寒光飞闪,便强硬的挑断刃循身上的绳索。侍卫吓得扶刀跪下去,“叩见崇宁王,是陛下有旨……”
“放人。否则——”
须弥架在脖子上,寒意贴着脖颈,激起深深的恐惧来。侍卫不敢再辩,只得手忙脚乱将锁链解开。
他为难地看了人一眼,“王爷,可是,陛下有旨……”
权烨冷哼,睨了刃循一眼,阔步朝圣德殿的方向而去。
侍卫挥手,左右递了个眼神,迅速扶刀跟上。
刃循快速跟上去,脸上有细微的表情变化,却仍显得局促,他压低声音开口:“您……怎么来了?”
权烨没答,他只是微微歪了下头,轻哼笑:“瞧——这簪子,本王戴上可好看?”
刃循这才转过目光去看,那道玉簪挂在他冠上,将本就美丽的神容衬得脱俗,他微微笑,认真点头,“嗯。好看。”才说罢这句,他便又明白过来当下处境,不由得担忧道:“但是……”
“但是什么?”权烨笑道:“本王就这么一会儿不在,你便犯了滔天大祸?”
在刃循的沉默里,权烨将那把剑握得更紧,“不过,那也没关系。本王说过,你是我的,就连父皇也杀不得。”
他口吻坚定,神色平静无比。
如今讨论生死、事关帝王,竟如说一件无关痛痒的故事。
他们沉默的朝前走去……这宫城曾是他们长大容身的地方。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道廊檐,都带着熟悉的记忆。
——可惜如今,越发的陌生与冰冷了。
“权揾何在?”
权揾吓了一跳,“噌”的一下站起身来,在皇帝不悦的皱眉里,又尴尬地坐回去,“父皇、父皇——是七弟!他、他怎么回来了?”
皇帝惯是见不得他那副样子,他缓声道:“好歹做了储君,竟这等慌乱。你七弟抱怨两句,便也算了……”
权揾冷汗满背,心道只怕不是“抱怨两句”。
话还没说完,权烨便扬声道“儿臣求见父皇。”
那“求”没有半分诚意,他一面说着,一面便已踏步迈进殿来,“敢问父皇,儿臣的枭卫犯了什么错?”
皇帝饮茶,淡定看他:“烨儿失礼。”
权揾见状,忙帮腔道:“是啊,七弟示礼。你岂不是将这圣德殿当作王府了,这样随意进出?刃循他行事不羁、抗旨不遵,父皇今日召见他,竟又御前失仪,将茶杯打翻,泼了本宫一身热茶,故而……”
权烨打断他,“热茶而已!”他嘲讽出声,“皇兄是没有自己的仆足吗?好端端的,为何唤我的枭卫与你倒茶。若是今日我来晚了,岂不是要为一碗热茶送一条命?”
权烨冷冷看着两人,整个人在阴沉光影下显得戾气十足,“父皇素日里教训我等,要宽厚待人,今日为何纵容权揾虐杀仆从、草菅人命?”
“……”
皇帝轻咳了一声,“烨儿!不得无礼。这话未免说得太重了,不过一个枭卫而已,你皇兄贵为太子,难道连……”
“贵为太子?”权烨提着剑冷笑了两声,“那我的人倒贱如草芥了?”
猛地,他提剑——
皇帝愣了愣,速度快的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见一道寒光闪过。啪的一声脆响,先是权揾受惊的惨号,而后映在眼底的,是权烨泛红的双眼和脖颈迸起的青筋与血管。
水痕滴答滴答往下淌。
权烨只是拿剑砍碎了那只茶杯,此刻挑起碎片来,冷笑盯着权揾:“皇兄,喝茶吗?——让我来给你倒。”
“混账!”皇帝怒火涌起,当即呵斥道,“烨儿实在放肆。竟敢在这里胡闹——何故提剑恐吓你皇兄?不过一个枭卫而来,朕想杀自然杀得!难道还得求你的允。”
“父皇说得有理,是我放肆胡闹。”
权烨拄着剑跪下去,擡起脸来,冷笑着,分明没有半分认错的意思。
“父皇分明答应过我的,如今竟不作数,而是纵容权揾相逼……哈哈,您说的话实在好笑,父皇想杀,自然杀得!权烨怎敢说个‘不’字?——当日,您既然能狠心杀得了母妃,如今就能杀得了权烨、杀得了舅舅、更杀得了我的枭卫。”
那话如霹雳般,将皇帝劈个愣神。
“你!”
权烨横剑抵在脖颈上,露出极尖锐冷厉的笑,带着嘲讽意味的眉眼明亮,“性命何堪?不如……今日,就杀了权烨,为皇兄的一只茶碗赔罪,如何?”
皇帝盯着他看,不知是震撼还是困惑,竟愣在原处没动弹。
此刻,面前俊美的青年叫他如此陌生。
这还是他那聪慧沉稳的烨儿吗?他那个素日里乖顺的孩子,竟像是疯了!不是歇斯底里,而是在平静和镇定中,将那颗腐烂的心剖出来给他看。
权烨脖颈一线红血珠滚出来,他持剑站起身来,轻声笑起来,“父皇,您这么快就忘了吗?刃循是我的。”
“谁若想杀他——那就只能……先杀了我。”
作者有话说:
权烨:@舅舅!!!!
刃循:@上将军!!!!!!
权揾:??有事说事,能不能别动不动叫家长。
权烨:你也叫啊。
权揾:?
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