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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9章浣溪沙输了又不肯
  山野只有狭道,两人改换戎装,挽弓进密林,用的都是袖珍细箭,不过是拿来当个趣儿。
  瞧着刃循亦步亦趋,权烨擡腿便往一旁迈,分明要躲开那石头,他视线专注扫视着山野:“少在跟前碍事,你我分头,且看谁的猎物多。输的人……”
  刃循没吭声。
  纵不输,他也是言听计从的。这许多年哪敢忤逆一回?
  权烨笑笑,仍要将刃循撵走,“别说我不公道。至于输的人怎样,你来提,可好?”
  刃循愣了片刻,旋即收弓,目送他的背影往更深处去。
  权烨轻嗤,“蠢货。”
  山野林鸟雀雉奔逐,嘹亮敞叫。野兔警惕支起耳朵来,忙碌地咀嚼出汁液,但有一点风吹草动,便滚着双眼,迅速跳进丛里不见了。
  权烨微微眯眼,哼笑,凡开弓一箭射出去,必有什么跌倒挣扎的声音。
  雉,野兔……
  权烨翘起嘴角来,扬声,“某些人可要抓紧,免得一会儿输了不认账!”等了片刻,仍不见那头儿应声,他也不恼,弯腰去捡猎物,甩进背后猎筐里,笑着嘀咕道:“也不知哪里去了。”
  抱胸靠在树后的人,露出一双眼睛:……
  倒不是他想偷懒,而是以往,宫里秋猎盛宴,常有银甲开道、围剿驱逐,如今山野间无人照拂,他实在怕那位受伤,不得已才跟在后头。
  ……
  这漫山红绿间,唯有权烨矫捷的身影。
  如少年时贪玩一样,追够了鸟雀、野兔,权烨便朝更密的湿热林间而去。
  他擡脚,踩住一段枯枝,只听得咔嚓一声,惊住一只野鹿。小兽头顶角花一闪,水淋淋的一双眼珠滚动,旋即一道身影仓皇跳过。
  权烨眼光一亮,唇边溢出轻笑——快哉,竟有大收获!
  他放轻动作,折腰从枝桠下穿过,头顶银冠蹭着茂密树叶,抖落两片在肩背上都顾不得拂。待到仔细扫视片刻,权烨终于隔着十米之遥锁定目标:小鹿正嚼着灌木叶果,无辜张望着。
  权烨盯紧猎物,太过专注,以至于分不出神,毫未察觉头顶细微的“嘶”声。
  一道鲜红的信子从毒牙后探出来,半截光滑身躯都直挺挺地竖起来:那两道竖瞳裹着金光,阴冷的叫人后背发凉。
  权烨弯了弯嘴角,眉眼透出一点胜券在握的得意,他缓缓擡起手臂往后摸,那两只手指才摸到箭翎,夹住欲抽,头顶便猛地爆开一截树枝——
  “嘭”的声响炸在头顶,碎屑飞溅浇了他一头。
  权烨下意识擡眼,还不等看清是什么,一团黑影便砸了下来。
  “噗通”一声闷响。
  权烨:……
  手握黑蛇朝他露出尴尬讪笑的人:“……”
  难得见他这样狼狈,那位分明困惑、懵神道:“你做什么?”
  刃循没吭声,站起身来,“是……”
  权烨没给他解释的时间,转眼去寻猎物:小鹿早便跑个没影儿,哪里还有踪迹!
  他哭笑不得,扭过脸来看刃循:“瞧瞧,没了。本想给你加餐,全叫你搅了局。你不去狩猎,偷偷摸摸跟着我做什么?”
  刃循抽刀出鞘,将那蛇握在掌心、打七寸一剖两断,方才将两截肉身丢开。见权烨好笑打量,他忙将血手在衣裳上蹭干净,笑呵呵地为打断他的兴致而赔罪,“是我糊涂。”
  纵他不说,权烨也猜出来了,他笑,“算你有功,跟着吧。”
  刃循凑近亲亲人的耳朵尖,才笑着点头,提弓往前走,“那我来将功折罪,绝不叫它逃走。”
  临近晌午,烈日骄阳。
  平坦的草坡上,权烨枕着手臂躺倒下去,仰望蓝天白云。刃循则一手提一只花鹿,满头草叶的从林中走出来,他笑,“这么许多,咱们怕是吃不完。”
  权烨慵懒躺着,不肯动弹,“那就叫他们搬走。那几个馋嘴的若是知道,只怕口水流得比这山溪还多。”
  刃循笑,知道他说的是谁。
  指头垫在舌间,口哨声鸟叫似的悠扬,——席镇来叩见,听闻这等好事,连眼睛都笑没了,他唤人将猎物擡下山去的时候,还不忘了回头,从袖中悄悄地朝刃循比大拇指:头儿,好样的!
  这时节秋日恰浓,清溪凉爽,再畅快不过。
  权烨忙碌半日,热得汗湿,待人走后,便忙不叠地挽起裤腿、剥开鞋袜往山溪里浸。他满足,露出笑,仍如刚才那般往后一倒,倒置的视线定在刃循脸上:“诶——”
  刃循扭过头来,歪着脸看他,“我王唤我?”
  权烨不答,笑着朝他眨眼,“诶!”
  刃循缓步走近,俯下身来看他,笃定笑道:“这定是唤我了。”片刻后,他将唇压下去,贴在人下巴上狠亲了一口,解释道,“才支好烤架,待我寻些干草柴火,便有的吃。我王是想吃野兔还是山鸡?”
  权烨两肘撑住,缓缓直起身来,唇凑在他鼻尖上亲了一口,恶劣笑,“想吃你,给不给?”
  刃循挑眉,没接上话来。
  权烨便爽朗笑起来,迅猛扯住人往怀里带。刃循叫人诓了一下,两手没地儿撑,连滚带摔地滑下去,权烨抱得紧,跟着扑进水里——两个人四仰八叉浸透了。
  权烨爬起来,抹了把脸,在他肩头捶了一拳,“不给吃,倒想跑?惯没有你这样赖皮的。”
  刃循起身哗然,带着一片水痕,他被那点顽皮的孩子气招惹住,反手抱住权烨的腰摁倒,两人湿漉漉地靠在边沿……刃循拿嘴唇蹭他的脸,笑道,“不曾赖皮。哪里知道我王用诡计,不曾防备才摔倒的。”
  “什么诡计?方才说好了的,若谁输了,便要……”权烨收声,调转话锋,“你既不服,那不如你自己说说,怎么罚?”
  刃循被他的无赖笑出声。
  权烨拿膝盖轻轻撞了他一下,跟着笑,“你笑什么?输了又不肯叫我吃,难道还不是赖皮。”
  刃循撑起身来,俯在他耳侧,低脸看着被罩在身下的人,眼神复杂的停顿了片刻,才道:“恐怕眼下不方便,不知……我王想不想吃鱼?”
  权烨纳闷儿,“鱼?怎的这样岔开话题。”
  刃循觉得喉咙间那个要求便快要跳出来,脑子里那个越发难忍的念头也将要付诸行动。但他眼下还不敢轻举妄动,须得再忍耐些时日——至于怎么吃,何时吃,到时候,怕是自有分辨。
  “没什么。溪中游鱼肥美,我王当真不想尝尝?”
  权烨见他心虚乱躲,自个儿倒也不急在一时,便笑道:“也好。昨夜吃醉了,那笔账不算;今日,我先放你一马——先吃鱼,再吃……”
  权烨得意,“至于再吃什么,本王到时候细想。”
  刃循感觉腿边有什么“口是心非”的罪证晾在那里,隔着湿透的衣衫,硬如铁杵;他下意识地低头去看,却被权烨掰住下巴:“嗯?”
  刃循哑声,“我只看看。”
  “不许。若是看了,今日恐怕就不是吃鱼那么简单的了。”权烨盯着他舔了下唇,幽幽笑道,“你素日知道我的性格,只怕待会儿,本王要先‘杀人灭口’才好。”
  刃循佯作纯良,忙道,“不看。我去捉鱼——”
  他这么说着,却又挨住人不动弹,仿佛还有哪里不知足似的。权烨便勾住他的脖颈,递上一个吻去,软舌搅着,细声呜咽着哄道,“乖乖的,快去,待过几日,定喂饱你。”
  刃循得了那个安慰一吻,这才肯起身去捉鱼。
  权烨坐在一旁,擡手泼起水花来——“哈哈,休要以为躲过一劫。若是捉不到,才要你好看呢。”
  刃循被人招惹的没地躲,笑着扑上来,将权烨捞进怀里,“我王若是清闲,不如与我一起捉鱼?”
  两个人嬉闹,游鱼惊跑了一堆。
  本就湿透的衣服裹在身上,格外难受;待刃循将两人湿漉漉的衣裳都剥开,一同搭在架子上晒,权烨这才肯停歇,靠在旁边悠闲地朝他发号施令:“刃循,你素日里逞能,说什么身手好,功夫好,依我看,也不过如此嘛。”
  刃循站在水里,眼神回过来、定定看他:那雪白的肩背韧而不瘦、在阳光底下透亮,两肩虎头肌牵住胸膛,斜拉开丰盈的弧度,细密而匀称的线条勾勒出常年训练的痕迹,漂亮得叫人挪不开眼。
  权烨回视,挑眉,意味深长:“傻站着干什么?”
  他抱胸笑,那丰盈被压得在臂弯溢出来,便更诱人。他未曾察觉,自顾自轻嘲道:“某些人连条鱼都捉不到,再等下去,我便要饿死在这山野里了。”
  刃循没吭声,将复杂的眼神收回来。
  没权烨刻意的惊扰,刃循手起刀落,很快就朝岸边甩了几条鱼。他抄起匕首剖开鱼肚,清洗干净,然后迅速烤架支火,没大会儿便有浓郁香气飘散。
  那几条鱼烤得外焦里嫩,刃循细心地撒盐,撕开一片鱼肉塞到人嘴里,“我王尝尝?”
  权烨吃得满足:“还算不错。”
  烤架上那只鸡还不到火候,但权烨已经餍足,他悠闲地往人怀里一靠,在那光滑胸口乱摸,“若是全无世事缠身,你我二人在山野里,倒也快活。”
  刃循任那双手在肩背游走,缓缓抚摸着一道道的旧疤痕:细微的痒,绵密的汗,蚂蚁咬噬般的刺痛,心底异样的感受胡乱涌动着——他听出权烨口气里的心疼来了,“你在我眼里,就像死了这么多次。”
  “什么王侯权位,若不回去便好了。这天幕黄土,山野百兽,你见过哪个不自在,竟要朝那宝座磕头的吗?”
  刃循低头,只能看见他的头顶:那肌肤娇嫩如脂玉,是该养在富贵王权之间的。可权烨,生于天地,养于天地,分明更快活。
  尽管在这一刻,他的心,仍旧动摇着——他不知道,到底怎样才更好。
  权烨手作乱,往隐秘处探,猛地——
  刃循思绪一顿,动作僵住,连递在嘴边的鱼肉都开始发凉,迟迟没有吞下去。
  被人扑倒的那一刻,刃循还只顾着去护他;后背撞开一片泥尘,很快被那个拥抱揉乱,挣扎成泥泞的花。
  刃循忍无可忍,嘴角微微一弯,终于猛地将人翻了个身,扣紧在怀里。
  权烨跪在地上,膝盖微敞,后背贴着他的心膛。
  石头那颗心,扑通扑通乱跳,惊雷一样震颤着。
  权烨难得结巴了一句,“你……你作甚?”
  刃循一手扣住他的下巴,将那位的脸掰过来接吻,神色严肃,连口吻也不似调情般的认真:“我只想问问,我王当真?”
  权烨眉眼闪过一丝慌乱:“什么?”
  ——“当真不打算再等一等了?”
  ——“什么等一等,你…混账,放手。”
  被缚紧手脚的野雉在笼里挣扎,乱晃,仓皇失措;却不知宿命将迎来的,到底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权烨:我与你开玩笑的
  刃循:但是我没开玩笑
  权烨:啊?不要!
  刃循:我王试试,我很棒的。
  权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