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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2章踏莎行你这狗官只
  一路泥泞,方才将两人带回。
  权烨亲自细审下来,发现如果如沈淮所说。他盘算罢,便预备整顿人马,叫他二人带路,前奔匪窝,直捣黄龙。
  但听见这无理要求,沈湘只冷冷的看他们一眼,便别过脸去了。
  权烨拿匕首挑起沈淮下巴来,轻啧了一声,吓唬道:“你瞧,既然你兄长不肯配合,那我就先杀了你吧?说不准,你一死,他便改变主意了。”
  沈湘怒视着他,却不肯点头,此人自认铮铮铁骨,分明不怕死。
  奈何沈淮怕死!他胆子小,被那匕首托着,吓得连哭都不敢放出声音来,他浑身发颤:“别、别呀!他不怕,但我怕。我最怕死——哥,哥……你就快答应吧。你不是说他们是好人吗?剿匪也没什么坏处呀?”
  刃循见状,便动作利落地钳住人下巴,旋即“咔吧”一声。
  沈湘半推半就,才被人安好的下巴还发麻。他从鼻息里滚出来个不屑的冷哼:“他们?我只说六爷是好人。你瞧他们像什么?达官显贵、蛇鼠一窝,未必和梁行不同,说不准,他们才是一伙的呢。到时用过咱们便杀罢了!”
  梁行便是那匪徒头子了。
  说着这两句,没人激,他自个儿情绪倒先起来了。沈湘颇不服气,怒道:“横竖都是死,你怕他们作甚?今日落败、技不如人,栽到你们手上,既有能耐,便给爷个痛快。”
  权烨垂眼,哼笑。
  若不是叫人绑住,沈湘必要指着那位鼻子骂。眼下,他动弹不得,只是扬了扬下巴,朝权烨发难,“就你?什么王?你哪来的王?当我怕你?——纵是皇帝老儿来了又怎样?照我看,这天下奸贼当道,除了蒙将军,便没一个好东西!”
  权烨:“……”
  哎哟呵。这不是骂到头上了吗?
  刃循踢了他一脚,“放肆,不得无礼。”
  权烨擡擡手,示意刃循饶了人。他饶有兴致地坐在身后椅座上,摩挲着茶杯笑,视线阴晴不辨,那两张薄唇一吐,便是最厉的话:“哦?嗬……好啊!那你倒说说,怎的就除了蒙将军?”
  他将视线落在刃循手里的刀上,复又垂低下去饮茶。茶雾里,那神色却不悠闲,而是阴戾挑眉。他心底好奇,却不表露,而是威胁道:“若说不出来,你这颗义士的头颅,可保不准叫谁当球踢。”
  “那又如何?”沈湘出言犀利,“此地距扬州不过一日脚程,却由着贼匪作恶,什么围剿不力?你这狗官只顾着吃茶难道不想想?——”
  权烨叫人噎住,端着茶杯的手愣是没好意思再往嘴边递。
  他在权烨的目光中继续说道:“明里夺、暗里抢,过扬州必经之路,若无上头默允,何人这样大胆?再说扬州繁华,有商贾往来、权贵笙歌,却没我们的好日子过;但凡睁大眼睛瞧瞧,谁不知百姓过得猪狗不如?——哪怕‘您’的一件衣裳、一块玉佩,也够寻常人家吃一年,你有什么脸笑话我‘义士’。我沈湘虽不识货,却能看出好赖!想必你心里最清楚,难道我说的有一句假话?扬州太守,直达青宫,那是嘴对嘴的亲戚!”
  权烨竭力理解,皱起眉来。
  沈湘骂的激动,干脆挣扎着要站起来。被刃循一脚踩住膝弯,到底老实跪在原处,只得徒劳地将声音拔高两个度:“还有云琅之地,许家上头若是没人,何敢这等猖狂?且猜猜,他们敛来的那些银钱,都贡到哪里去了?只怕叫皇帝老儿都吞了!老子不发话,儿子难道敢伸手不成?前些日子吵得天下皆知,什么将贪官污吏下狱,到头来,我只知,反将那个战功赫赫的崇宁王下狱!岂不是蛇鼠一窝?”
  被人骂得狗血淋头的这位崇宁王本人,猛地叫人夸了一句,竟没忍住,将嘴角翘起来了。
  “那蒙将军……”
  “只怕提他姓名你也不配。我二人是孤儿,从小死了爹娘,当日叫人诬陷,捉住毒打。从南疆凯旋、领兵回朝的蒙将军,路过此地,救过我们兄弟的命。”沈湘道,“十年前,蒙廓杀鸿畴那桩美谈,此地人人皆颂!三岁孩子都知道的话本,你难道不知?”
  鸿畴?
  权烨有点印象。不过,他舅舅杀的人多了去了,他哪里记得这么清楚?
  他只知道,南疆凯旋不曾封功劳,却惹得父皇大怒,想来就是为这件事了——恃功自傲,私自诛杀朝廷命官,乃是大忌。幸好功过相抵,得朝臣拥护,才没闹出更大的乱子。
  鸿畴一死,皇帝为了安抚鸿家,便默许子承父业,叫鸿域任扬州太守。想不到十年过去,此人不思悔改便罢,竟变本加厉,将整座扬州变作他鸿家的后院。
  权烨叹了口气——“原是这样。”
  他转过视线去,问刃循,“这鸿家、许家与太子有何干系?为何不曾听说。”
  不等刃循开口,沈湘便轻讥,“你能知道什么?”
  权烨:“……”
  好毒的嘴,还是得把他的下巴卸了。
  刃循细一思量,便道,“皇后表亲杨平您可还记得?”
  “嗯,与他何干?”
  刃循道:“当日他手中所过银钱,兴许与这些人有干系。如若不然,太子也不必急着杀人灭口了。只怕当日所寻手书,不是为了皇后,而是为了他自己。”他仔细回忆几人关系,说道:“杨平之舅有一爱女,唤作李珠儿,所嫁便是许从沃。巧的是,杨平表舅,也即其母、舅之表兄,名为鸿筠,乃是鸿畴之父。论起来,杨平当唤鸿畴表兄,杨平与其子鸿域便是表叔侄亲。攀亲带故,许从沃之妻李珠儿与皇后该以姊妹相称,鸿畴便是皇后表兄,那太子殿下自然就……”
  好复杂的亲戚,权烨听得头都大了。
  他揉了揉眉心,半句也没记住,却明白了最紧要的:“原是沾亲带故,怨不得沆瀣一气。”
  “现下还没有证据,狐假虎威也未可知。”刃循道:“不如我王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去查清楚。”
  “暂且不必了。待我们落脚扬州,再慢慢查也不迟。”权烨将目光扫过去,“眼下最要紧的,是先将山匪清剿干净。”他投出目光去、盯着沈湘,缓声问:“对方有多少人?”
  沈湘送他一个白眼,没吭声。
  倒是沈淮,一见形势不对,赶忙乖乖答话,“三百多人。”不等权烨问,他就全招了,“我虽不管事儿,可我在伙房里帮忙,是听伙夫说的……粮食消耗每日里有数,应该是真的。”
  权烨颔首,而后又道,“沈湘,我见你也有些工夫,不如,我送你去见蒙将军如何?”
  沈湘神色一闪,狐疑看他,“为何?”
  “什么为何?你既说崇拜他,不如就去追随他可好?只不过远去寒北的路漫长,你……”
  “果真?你不骗我?”
  权烨解开腰间玉佩,晃了晃,“这是信物,你带着他上路,蒙将军只一见你,必能知道根本。不过,到了寒北,只怕要伴着刀光剑影过活,不似你们贼匪过家家,那是要上战场流血的地方,你倒是有那胆量?”
  “自然是有!丈夫死生何惧!”
  权烨想了想,却刻意露出犹豫之色,“可惜……唉,可惜我看你莽撞,有勇无谋,只知喊打喊杀,怕是成不了什么大事。”他叹了口气,欲要将那玉佩往回收,“罢了,指望你……”
  “慢着!”沈湘激动地盯着他,血液逆流,脸上浮起一阵红来,“你这块玉,当真有这样的用处?能引荐我入营?我不图官权,只要给我机会,我便能杀出军功来报答蒙将军!——”
  “自然是能。我骗你做什么?”
  “你说我有勇无谋,那是你有眼无珠!”沈湘冷笑,忙说,“不如咱们二人做个交易,你与我一些人手,我带人去剿匪如何?若是灭了这伙贼,你再将玉给我。”
  瞧他那模样,权烨冷哼,试探底细:“若你指挥不力,我岂不是要全军覆没,白送人头。再者,若你反间……”
  “我、我……”沈湘左右环视,急道:“我将弟弟压在你手里!”
  沈淮猛地擡头,不敢置信:“?”
  “我纵是丢了命也不会不管我弟弟,你只管放心。若不能剿匪,我兄弟二人凭你杀剐。”
  沈淮:“……”
  他挣扎,想哭着求饶、说不同意来着,可沈湘看他一眼,大义凛然地打断他,镇定道:“放心!我兄弟二人为报救命之恩,必当竭力而为。当日,将军看我二人年幼,只肯收留不愿收编,我二人不想拖累他,故而推辞。这几年行伍入营,竟还要倒贴银两贿赂小官,我二人求见无门,食不果腹,才叫人骗去贼窝。若你肯引荐,如此,再没有什么顾虑!”
  权烨瞧他说得言辞恳求,哪还有半分桀骜神色,故而颔首道,“也罢。我便给你这个机会,你可要好好珍惜。若到时候,不能杀敌剿匪,你二人必要将性命还回来。”
  “我熟悉山野地势,这些时日已经摸清了各处驻防、粮草马匹所在,不用多时,必能将其一举剿灭。”沈湘说着,看了沈淮一眼,“弟弟,你放心,哥不会丢下你的。”
  沈淮:……
  放不放心的,他现在也没得选了。
  见刃循和权烨睨着他看,沈湘这才顾得上问面前这“狗官”什么来历。他开门见山,困惑道:“你与将军相熟?你是何人?难道也是清官不成?”
  自个儿底细都漏完了,现在才想起来问:怨不得年轻气盛,心思单纯呢。
  权烨“啧”了一声,笑,“你不必管我是何人。你只需要知道,此玉佩乃是蒙将军送我的。只凭这一点,你便该信我。只不过……”
  沈湘忙问,“只不过什么?”
  权烨端起茶杯来,轻吹了吹雾气,似笑非笑,“只不过日后,你该学着谨言慎行。若再敢对我出言不逊,纵我不恼,只怕蒙将军知道了,也要拔了你的舌头。”
  作者有话说:
  权烨:舅舅呀我给你捉了个好玩的~
  刃循:是的,舅舅,我们一起捉的()
  蒙廓:?我的儿我忙着呢。(擦手)不对啊,这捉的是什么?
  权烨:铁粉小跟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