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恐怖小说 > 照我满襟雪 > 第83章过涧歇那是何人?
  第83章过涧歇那是何人?
  枭卫五十,持刀静立。
  先是烧了敌匪马厩与粮草房,而后才见刀光剑影、暴雨似的劈下来。飞溅的鲜血与激昂的烈火烧起山间连绵的红,就连月亮也蒙上一丝淡淡阴影。
  匪寨二十一名头目被活捉,一百三十人投降。
  权烨亲赴衙署,将那位闲散老爷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滚下去。
  他隔着长长的府庭朝外看:为首那人凤眸微眯,似笑非笑,目光阴沉。身后随行的,乃是一高八尺余、银甲覆面的阔挺丈夫,此人手持宝刀,一双凌厉而漆黑的眼珠定定投过冷色来,叫人不寒而栗。
  不知是来寻仇的,还是来报冤的。
  刃循沉默擡手,当即甩出一颗血淋淋的头颅来。
  肉球滚近前来,蜿蜒着拖出一道红痕。那老爷吓得激灵,两只手皆抖得不听使唤,恨不得将茶杯盖子颠出去。
  权烨微微转脸,喉间滚出了个“嗯?”
  刃循沉默点头,而后阔步向前——迎上来的护卫不堪一击,他刀不出鞘,却如入无人之境。
  见膝前战战兢兢跪倒一片,权烨这才满意,轻抚袍衣,缓缓坐下:“此地可是你管辖之处?”
  那官衙老爷不敢擡脸看,只惶恐答:“是……是!小人管辖此地三载有余,自打上任以来,从不曾伤天害理,还请您高擡贵手,给个指点。不知怎的得罪了二位?”
  案前金猊香炉里吐出淡雅香雾,雕花的茶杯搁在原处直待凉透……
  权烨打署衙出来后的第二日,贼匪定罪。如今,纵有天大的靠山也没用了。待查验赃银、清缴财货后,二十一人皆悬尸于城门——风铃似的,在民众头顶摇晃着,换来的没有恐惧,只有大快人心的叫好。
  权烨远远地盯着看,轻笑:“耽搁这几日,也算值了。”
  “嗯,”刃循点头,在他身后静立,轻声道:“沈湘在外头求见,恐怕是为了玉佩一事而来,我王作何打算?”
  “依你之见?”
  “此战立功,我瞧他身手、谋略皆不俗,倒是可用之才。”刃循道:“若是能为将军为一份力,自然是极好的。”
  “嗯。”权烨颔首,“此人还算有点本事,就是忒的年轻气盛了些。既然他一心想投靠舅舅,也罢,传他来见吧。”
  见过枭卫可怖身手之后,沈湘再来答话,周身的嚣张气焰明显熄了一大截。他盯着面前这个衣着华贵、身份不明的人,到底服软、拱手行了个礼。
  他问:“我已经按照约定剿灭匪徒,不知您何时放我走?”
  权烨起了兴致逗他,“你随时都可以走。怎么?——你不识路吗?”
  沈湘脸色一哂,“可是……可是咱们说好了的。您得先将玉佩给我……”
  “哦,玉佩啊。”权烨看向刃循,略显困惑地问道,“我这么说过吗?这玉佩昂贵,有将军情谊,怎好随意送人呢?”
  “你!”
  沈湘有点恼意,强忍住情绪,试图与人辩白:“您难道想赖账不成?我沈湘再没骨气,也不是贪图富贵之辈,更遑论一块玉佩?咱们有言在先,是为引荐。你若舍不得玉佩,拿出其他信物来也好!”
  权烨微微笑,“哼。”
  沈湘脸面有点挂不住,心中又焦又热,只得转过脸去看刃循,“难道他说话不算?你们主仆二人竟这样算计我?”
  刃循淡定地答道,“稍安勿躁。”
  只这么一个眼神,他便知道权烨心中所思所想。旋即快步走到案前,开始替人研墨,“我王,请。”
  权烨果然是要写信。待写好那封手书,他搁下笔来,忽然又问,“你愿不愿意效忠我?”
  沈湘皱眉,严词拒绝,“我不愿意,我只想追随将军。”
  “既如此,我也不强求你。此处有书信一封,劳烦你带给将军。”权烨轻笑,将玉佩解开,一并朝外递,“连同这块玉一起送去,待将军见到了,必能明白。”
  沈湘走近去接,权烨复又看他,笑道:“此信所写之内容紧要,兹事体大,事关将军生死,必要拼死相护。若是落与他人手,只怕……”
  那话没说完。
  沈湘去接的手却顿在原地:“既这样重要,为何……”
  “你若不愿意便罢了。”权烨不肯解释,只是伸手欲要抽回信来,却被人死死攥住了。那双清澈的双眼里透出火一样,烧着无比坚决的意志:“我沈湘发誓,人在信在,绝不会陷将军于危险之境。”
  权烨颔首,目送他转身出去。
  待人走远,刃循方才关紧房门,困惑问道:“不知我王何意?既然这封书信如此重要,为何要交予他?不知是否信得过,若不然,我叫枭卫暗中跟随?”
  权烨忽而擡眼看他,狡黠眨了眨眼,好笑道:“我骗他的。”
  “啊?”
  “不然你以为呢?——信中只写了几句话:要舅舅见他便杀。”权烨道,“哪有什么重要之事。”
  “为何?”刃循听罢,分明更困惑了,“为何要杀他?您不是说……想引荐他为将军所用?”
  “蠢货。”权烨勾勾手,唤他俯身靠近,凑在人耳朵边笑道:“我是想看他忠否、信否。若他耐不住,半路拆开读罢,你说……他还会将信送去吗?”
  “若他知道您要杀他,为了身家性命,必是不会去的。”
  “正是,可他若忠、若信守诺言,必不会拆信。此人,便可用也。”权烨微微笑,“舅舅身边不缺悍勇猛将,缺的是忠信之人。故而,我略施小计,试他一试。他也算立了功,若是半路畏难跑了也无妨……”
  “可是,若他果然将信送到。将军却当真将他杀了,那岂不是可惜?……”
  权烨淡定道,“不会的。舅舅知我,难道千远万里叫他带着信物去投奔,便是为了杀他?——你这蠢货,倒替他担心起来。”
  刃循生怕他想歪了去,忙摆手,“不曾不曾,是为我王忧心,方才多嘴的。”
  “嗯,既然诸事落定,那便提点左右,早些上路罢。”权烨捡起桌台上的一份折子看,心不在焉地叮嘱道,“耽搁日久容易生变,最好不要叫人摸出身份来。再者,我瞧着穆六,是等不及了。”
  刃循笑,“好。”
  权烨见他转身要走,忽又出声道,“且记着,进扬州地界后,不许再透露半点消息。明里,你我或兄弟或主仆相称。”
  刃循回过脸来,忽然跳出一句,“那暗里呢?”
  权烨:“……”
  他眼皮儿也不擡,嘴边露出点讥笑,“暗里?暗里本王将你舌头割下来佐酒吃,叫你一个字儿都不敢多说。”
  刃循讪笑一声,摸了摸鼻尖,逃出门去了。
  既如此,那暗里还是老实些吧。
  翌日,车马队伍打城门吊尸下而过,怒滚的车轮扬起一阵飞尘。
  沈湘抱胸站定,目送他们远走,忍不住困惑道:“也不知到底是个什么人?阿弟?你说……”
  沈淮打断他,苦着脸道:“哥,我能不去吗?我不想去打仗,我就想活命。”
  “你怎的这样没骨气?那蒙将军可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可是,可是将军救了咱们,正是为了叫咱二人好好活着的呀。”沈淮从鼻隙里哼了口气,“我想留下来,做点小买卖……”
  沈湘拧眉,纳闷儿看他,“做买卖?”
  沈淮从兜里掏出一锭碎银子,献宝似的给他看,“这是席镇哥哥给我的,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他说叫我做点小买卖,勿要东奔西跑、学人争勇斗狠,他还说待他回来的时候,路过这里来看我呢!”
  沈湘:……
  谁是席镇?
  席镇用心纯良,沈淮也安于世事。
  好在沈湘并没有追问,细想想,这么些年来,沈淮跟着自己,除了吃苦便再没别的了——可他不放心:“若你自己留下,受人欺负怎么办?”
  “不会的,王爷就在扬州居留。想来再过些时日……”
  沈湘猛地捕捉到关键消息:“谁?”
  “王爷!”
  “什么王爷?”
  沈淮惊讶地看他,不敢置信似的,“哥,你……你不知道吗?那位就是崇宁王。咱们要找的蒙将军,乃是他的亲娘舅啊!”
  沈湘瞪大眼:“啊?”
  沉默过后,沈淮讪然,他一声不吭地摸了摸胸口,登时感觉踏实几分:那里头藏着权烨给他的引荐手书……
  他缓缓转过眼珠来,盯着沈淮看:“你想好了?”
  良久,沈淮沉沉点头:“嗯。”
  沈湘没有再劝,只是望着他,神色难得如这般柔和,“也好。那……那你自己保重。若有人欺负你,给我写信。”
  沈淮哼了哼,“哥,要不……吃顿饭再走吧?”
  沈湘摇了摇头,嘴一咧,露出灿烂笑容,“算了,留着钱,你自个儿吃吧!”
  沈淮望着他转过身去,淡定的摆了摆手,用那个衣着破旧然而气度潇洒的背影朝自己告别,忽然感觉鼻尖发酸。他微微张口,想说“哥,我在这里等你”,但转念,那句话又停在嘴边了——他只是吸了吸鼻子,将眼眶的湿痕憋回去。
  也是,算了。
  此生南北多歧路。
  哪怕至亲、手足,萍水之交,必也要在某个时光的罅隙间分别,朝着自己更深的宿命而去。
  ……
  显然,席镇不这么觉得。他御马过街时,望着繁华街巷,还忍不住对向征感慨道:“此地好热闹,快要比得京城了!我该叫那豆芽小子跟着来扬州的,你瞧这人来人往,若是做买卖,必要发财!”
  向征眼珠不动,目若无视:“未必。”
  扬州界素来如此,暖红秋宵,满城富贵声。
  转过最阔的街头,穆六翻身下马,走到轿前,恭敬朝人拱手行礼,凑在一旁细语、似说了几句话。
  无人回答。
  只见那轿帘里探出一只白皙手来,轻拨了拨。
  穆六忙颔首称是,退开到一侧。他带着商队停留在原地,目送那威风凛然的戎武扶刀护送车马继续朝前而去……商队卸转财货,耽搁停留,有自己的去处,至于那位朝哪儿,却未可知了。
  论起来,权烨的去处倒也不难猜。
  扬州最豪华的、最值得“吃”的晓月楼,富商权贵如云。此刻,竟都纷纷投过目光去……
  他自说是要“低调”。
  可他哪知道,纵自个儿换了穿不惯的料子、卸去半数昂贵宝珠玉佩,仍旧华贵得叫人挪不开眼。
  “那是何人?好生高贵。”
  说话人眉眼压低,竟有几分难测之意。
  他缓缓搁下手中酒杯,摩挲着手上的翠玉扳指、饶有兴致地开口:“你们几个,谁可识得?若能与本少爷引荐,今日可付百金酬谢。”
  作者有话说:
  权烨:谁?我很低调了。(bgm:哥就是女王,自信放光芒)
  刃循:我是想低调,但是体型太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