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恐怖小说 > 照我满襟雪 > 第84章相见欢一金之赌,
  第84章相见欢一金之赌,
  那几人面面相觑,听见他这话,顿时生了兴致、撚着酒杯盯住权烨细看。
  片刻后,被刃循“不经意”扫视过来的目光唬得心里发毛,便又佯作无事,挪开眼睛去。
  其中一位装模作样的将扇子停住,遮住大半张脸,视线仍旧锲而不舍地打量,似乎要在权烨身上找出点什么线索来,他道:“确实不认得,面生。只不过,瞧着他这装扮,不像扬州人士。”
  毕竟见多识广,识货得很,“不止衣料制式上乘,你且看他腰间所配之物……”大家顺势将视线看过去:以镂雕绶带纹玉饰为主,系鎏金带,乃是一套罕见的玉组佩。不知谁出声,“照我看,像是京师来的;此人气度实在不俗,必定非富即贵。”
  那位发话了,“非富即贵岂不更好?”
  几人讪笑,看向他:“少游好气魄。”
  他们皆是青春年纪,姿态风流,自认在扬州的地界上,还无有人给他们闭门羹吃的道理,遂有人提议道:“既然少游喜欢,如此有兴致,不如,咱们叫人请他过来一叙如何?”
  其余人皆点头附和,分明有谄媚之意。
  “但是,瞧他旁边那个——恐怕不好惹。若是……”
  被叫作“少游”的那位露出轻笑,视线里滚着耐人寻味的深意,“那又怎么样?我许少游看中的美人,断没有萍水一见之理。”
  大家这才听出他的言外之意。
  虽说平日里荤的素的不忌,但都是些娇软少年,断没有权烨这等的。
  可在座之人,谁不知许少爷风流?
  旁边那人眼神闪烁,将手中扇子敛住,轻敲了敲桌面,调侃笑道,“这话是没错。可少爷呐,您什么时候换口味了?——这么个大男人,怕是不肯喏。”
  许少游含着笑睨他一眼,旋即从怀里掏出一锭金子来,“那就…打赌如何?”
  “哦?看来少游成竹在胸了。既如此,”其余几人轻笑,纷纷点头,“那就?一金之赌,我等并观之。”
  许少游唤小厮去请人,随手赏了两块碎银子。
  对方出手向来阔绰,小厮那欲言又止的犹豫登时换作咧嘴笑,他忙不叠地鞠躬道谢:“许公子放心,小的这就去!”
  权烨正百无聊赖,托腮盯着对面看呢。这许多年,竟也看他不腻。此刻,石头微微皱起眉,视线垂低,高挺的鼻梁阻隔着视线,投下一小团阴影,以至于将人衬得过于凌厉。
  沿着他的视线看下去,刃循正专注与他拆蟹,金黄的蟹膏流淌在雕了豆腐牡丹的玉盘中——权烨的眼神不自觉柔和下来,轻笑道:“亏得你这样认真。”
  刃循擡眼,对这次的温柔笑容没摸透,显得有点呆。他以为权烨等急了,便道:“再等等,马上就快好了。”
  权烨没接那话,只是提醒道:“尽快派人去查查。扬州紧连云琅,商贾互通往来,两地百姓几代通婚,有鸿域在,顺藤摸瓜,许家必也跑不了。”
  “嗯。已经派人出去踩点了,这几日便能有初步的消息。”刃循将拆好的一盘膏蟹递到他面前,微微笑,“我王不必担心,若是……”
  “嗯?你叫我什么?”
  刃循想起他的话来,忙改口道:“是、是公子。”
  “是兄弟。”权烨逗他,挑眉睨着他看,“早先不是说过吗?叫相公也好。”那点抱怨实在听得人心窝里甜,“不是今日里嘴笨,就是昨日里头脑昏,遮遮掩掩,若想听你说几句好听的,倒比登天还难。”
  刃循忍住那点笑意,强作矜持克制,声音不自觉低下去,“外面人多眼杂,怕叫人知道。待晚些回去,我什么都说给你听,可好?”
  权烨这才满足,浅尝一口蟹膏,舔着唇问:“哦?——那你回去,想说什么给我听?我的好兄长。”
  那眼神直白而滚烫,仿佛嘴边舔吃不是蟹膏,而是乳膏。
  这哪里是问话,简直是给刃循上刑!——独独叫他一人难耐的大刑。
  刃循不肯说,遮掩着:“等……”
  他才说了一个字儿,那小厮便敲了敲大敞门扇,笑眯眯地凑上来:“两位,上好的黄酒一壶,蟠龙银珠一盏、金蟹十只,银腮鲈鱼一只,雪梨炖嫩乳猪一只……”
  刃循微微皱眉,小厮紧跟着便开口了,“这是我们许公子送的。”
  他躬身下去,热切谄笑着:“许公子说,瞧您二位面生,想来是才到此地,若能交个朋友实在是好;他说,今日所用之物,皆由他来结账。若二位不嫌弃,不妨前去小叙——”他朝对面一擡手,“那就是我们许公子。”
  权烨轻嗬,眼皮儿都没擡。
  倒是刃循直直投过视线去,平静问道:“许公子,何许人也?”
  小厮在晓月楼混迹左右,深谙逢迎之道,听见这话,便赶忙开口介绍:“两位有所不知。许公子、名少游,家产万千、田亩无数,惯爱结交朋友。扬州城内达官显贵皆与他相熟。”
  权烨拾箸,浅尝了一口鲈鱼颊肉,便轻笑,“兄长,傻愣着做什么?”
  刃循颔首,便自袖中掏出一锭银子、撂在他木盘之中,“我们兄弟二人不喜热闹。还请转告这位许公子:心意领了,旁的不必。”
  仿佛烫手似的,小厮忙拾起一锭银子、递还回去,“哎哟,不敢不敢,哪还有叫您结账的道理。不过,那位许公子身家地位不虚,两位又初来乍到,何不结识一下呢?反正……”
  权烨擡起眼来:被那冷戾目光扫视,好似将人拿匕首在皮肉上刮了一层,小厮神色一闪,当即吓得一个冷颤。
  那位薄唇轻轻一跳,“聒噪。”
  小厮惊慌,忙弯腰请罪:“是是是,两位勿怪、勿怪,是小的多嘴了!小的这就走!”
  这小厮抱住木盘,心不在焉地往外走,脑海中回忆着方才情形,额间不自觉就冒了冷汗。
  他素来见惯了人来人往,不知为何,那两人气势非比寻常,竟有种格外强悍的震慑力。
  权贵老爷们身上,是贵气。
  许少游等人身上,是养尊处优的风流之气。
  至于他们……竟不可知了。
  以王侯身坐享世间尊荣,受的是天下敬颂、顶礼膜拜;许多年来生死见惯,杀伐果断,便不只是寻常贵气——这小厮心有余悸,候在许少游跟前儿时,脸色还发青呢,“许公子,他们…他们……”
  许少游淡定微笑:“说就是了,吞吞吐吐做什么?”
  “他们不…不愿意。那客人原话是说:我们兄弟二人不喜热闹。还请转告:心意领了,不必。”小厮生怕漏掉半个字,又说:“那位客人还说:聒噪。”
  许少游擡眼看他,小厮忙摆手:“不是您,是说小的聒噪。”
  其余人笑起来,挥手将小厮撵走了;他们调侃道:“少游兄,见了你的名号还不动摇的、世间少有啊。看来,此人非比寻常,绝非攀龙附凤、贪图富贵之辈。”
  “嗬,这倒有意思。”
  “诶?少游兄,不如,你亲自去请?想来如此更有诚意。”
  旁边一个略显年轻的笑脸开口:“那怎么好?小叔,不如我去呢?”
  “鸿小公子呀,你就不要添乱了。”摇扇子的那位摁住他,笑道:“这等事,须得亲力亲为,旁人帮不得。若是你去,还不如叫鸿太守亲去抓人呢!”
  “哈哈哈哈……”
  是了,这青年便是鸿域之子,鸿巡。论起辈分来,许少游与他父亲鸿域是表兄弟,故而,他该叫一声叔叔。
  许少游缓缓起身,“实在的有意思,今日,须得一见。”
  其余人相视一笑,当即跟上……
  叫人惊扰第二遍的时候,刃循眼皮挑了挑,下意识去看权烨的脸色。那位嘴角轻勾起来,然而眉眼不动,目光幽沉。想来是不高兴了。
  刃循扶住刀的手没动:“不知诸位何故?”
  其余人是凑上来看热闹的,纷纷让开。
  “我有意结识两位,方才请小厮惊扰。”许少游说着,将目光落在权烨身上,“少游是前来赔罪的,还请公子见谅。”
  他自认礼数端庄,然而于权烨而言,这等轻浮,已是失礼至极。更况乎那直白的视线,不曾跪端正的双膝。
  权烨抚弄袍袖,眼皮儿都没擡。
  一贯前呼后拥、受人伺候的许少游,头一次叫人这样冷落,竟没生气。不止不生气——许少游瞧着那张脸,竟觉得这样的神色,冷得艳丽如玉,冷得叫人意犹未尽。
  “敢问公子如何称呼?不知可否给我这个机会来赔罪?”许少游露出微笑,赶忙近前两步,复又稽礼,“在下许少游,云琅许家。”
  被那四个字挑起兴致来——
  权烨微微眯眼,终于看他:“云琅许家?许从沃是你什么人?”
  “正是家父。”许少游道:“公子知道?”
  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权烨微微笑,不动声色道:“嗯,有所耳闻。”
  “哦?那少游实在荣幸。”许少游擡手,小厮慌忙与他请出座椅来,待他坐下,复又主动与人斟酒,道:“瞧公子不是扬州人士,不知来此地身系何事?”
  “此地繁华,往来自然是为钱财。我兄弟二人……是做买卖的。若非如此,又如何知道令尊?”权烨看了刃循一眼,笑得意味深长,“你大可问我兄长,令尊之名,可谓如雷贯耳。”
  许少游笑笑,自觉满足,他忙问:“既如此,也算有缘。不知公子怎么称呼?籍贯何处?做的又是什么买卖呢?说不准,我还能帮上几分忙。”
  比官衙盘查话还多。
  但权烨心中有盘算,故而还是说下去了。
  “我二人乃京城人氏,姓任。卖的是……”权烨似笑非笑:“种子。”
  许少游明显愣了一下,从京师千里迢迢赶来卖种子?他困惑,“种子?可是田亩之种?”
  权烨笑,“正是。”
  许少游微微朝他探身,赶忙道:“那……那甚好!许家良田万顷,只怕最缺此物!不如……”
  权烨淡然一笑,截断他的话,就连他斟的那杯酒都不曾碰过:“今日已足饮,许公子盛情,某心领了。不若就……改日再叙吧。”
  说罢,他便站起身来。
  许少游张口想要挽留,奈何权烨实在冷淡,那宽袍旋即便掠过他的肩头朝外去了——门扇两旁那几位被刃循一扫,吓得侧身让开,与他留出宽阔余地。
  ……
  目送那两人背影远走,其余人纷纷追进门来,笑道:“哎呀,不愧是少游兄!不知少游兄接下来,打算如何?”
  许少游摸了摸被人宽袍蹭过的肩头,递在鼻尖轻嗅、幽香简直将他整个人都吞没了。他虚望着,眼底那张惊艳绝伦的神容不断浮现,挥之不去……
  终于,沉浸其中的人,缓缓露出个笑容,“来人,来人!”
  那张惯常波澜不惊的脸上,到底溢出兴奋喜色,像是笃定了下一个猎物,连满身的征服欲都涌上来:“来人,给我换——换京师宫廷舞。今日满楼盛宴,诸公尽兴、会账由我!”
  作者有话说:
  权烨:送上门的羊羔,不宰白不宰。
  刃循:但是……(恶疾发作·想杀人)
  许少游:美人我来啦!(你这哥哥不大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