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蕃女怨自会补偿你
身后喧声沸语蓦然浮起来。
权烨淡淡一笑,回脸过来看刃循:“去查查此人底细,看看是否真如他所说。若此人真是许从沃之子,那咱们倒是白添喜事,有‘可乘之机’了。”
“是。”
权烨看他,为那个沉下去的字而诧异。
他问,“作甚?”
刃循低眼,对上他的视线,紧锁的眉毛分明暴露了情绪。
“嗬——说来听听?”
刃循这才肯开口:“此人心思诡偏,对你定有所图,最好不要接近,免得……节外生枝。”沉默片刻,他复又补了一句,“不如全权交与我处理,你放心便好,我定带人查清许家上下。”
“查?时日久也。若叫人发现,未免打草惊蛇。”权烨笑,借着宽袍勾住人的指尖,轻晃了晃算作安抚。瞧着刃循脸上表情缓和几分,方才继续说下去:“这人愚蠢,我们好做文章。再者,既是独苗一棵,少不得珍惜。我们若拿住许少游,到时开出筹码来,也好交涉。”
“但……还是不好,他甚轻浮。”
权烨擡手遮在唇边,刃循便赶忙凑近了听——那位压低的声音含着戏谑笑意,“我的乖乖,你自擎等着看好戏。要的就是这等没心计的纨绔浪子。我自有招数对付他,轻浮不打紧,哪日里,叫他不知怎么哭才是。”
刃循半信半疑:“可若是……”
“你自贴身跟着我,如何?”权烨旁若无人地牵着他往外走,“难道谁还敢当着你的面,自找不痛快吗?”
眼见刃循还要啰唆,权烨竖眉:“嗯?”
往常里他说一不二,定下准话哪里还有旁人啰唆的份儿?时至今日,权烨倒多添了柔情,还知道哄骗安抚这石头两句,只是,也至多两句了。
刃循:……
权烨见他垂下眼去,便多添了句轻哼,“许你贴身跟着还要怎样?得寸进尺。”
三日后。
穆六来递请柬——刃循神色不明,视线定在他脸上,直将人吓出一身冷汗。穆六见他不如往日和善,连忙开口解释道:“大人不要误会,前因后果,还容我细禀。”
刃循颔首,擡手轻拨二指:……
当即有两人持刀逼近,贴掌搜身;穆六紧张地僵在原处、神色发灰,只待搜身完毕,那位守门的罗刹方才侧身让开:“先生请。”
哪是请,快比过上刑。
穆六请安,与权烨开门见山说道:“我本要走,奈何因琐事在扬州城里耽搁了几日,昨晚相聚赵府,碰巧许公子在场,不知何等缘故,他竟打听得王爷现今小住草民别院,故而有此托请,求我递上请柬。”
权烨淡定一笑,“何故这样紧张?”
“不、不、不紧张。”穆六忙拿帕子将脸颊细汗擦干净,又说,“席间,他多次打听王爷身家,草民只字未提、更无他图,今日来送请柬,只是因推脱不开,又怕个中有什么缘由不知晓、免得耽搁您的大事,故而如此。还望王爷见谅!”
权烨摸出端倪来了,轻声呵斥,“混账,岂可怠慢?”
那话没来由!
穆六心惊,正不知所措时,门外那低沉声音响起:“是,属下知错。”
穆六:……
他这才松了口气,原不是说他。
昨夜听许少游口吻蹊跷,追问起来也并不似寻常商贾事,也不知他寻这位做什么?更何况,赵老爷这人,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昨夜盛情邀请,弄不好就是为了这事儿。
权烨看了他一眼,平静道,“无妨。此事与你无关,你只管照顾好自己,按部就班便是。请柬呢?”
穆六忙递上去。
待权烨看罢,便轻笑起来,“好富的手笔。”他擡起眼来看穆六,“这许少游,到底何方人士?你可知此人底细?”
穆六点头,“略知一二。”
权烨确认此人正是许从沃那棵独苗后,才放下心来。再听罢他那些豪掷千金、为博美人一笑的风流故事,也只是轻嗤作罢,“此人家境优渥,经商头脑如何?家中产业熟悉否?抑或有何过人之处?”
穆六叫人问得哑口无言:“这……这个,确实不曾听闻。”
见权烨蹙眉不语,他便多嘴,提醒道:“还有一条,传闻此人风流成性,惯爱寻欢作乐,坊间遭其强取豪夺者、不在少数。王爷若是赴宴,还须谨慎,此地游船多有……多有些风月相伴,务必要提防旁的手段。”
心里有数;他点头道,“如此,你留几个机灵些的人,随我在扬州停留几日罢,也好掩人耳目。我对外自称兄弟二人做买卖,贩些田亩之种,走南闯北。如今,与许少游牵连,无意间惹出风头来,不得不防备。”
穆六点头,“好,此事我来安排。”
其实,也无怪权烨谨慎,而是许少游的目的实在过于昭彰。
那点轻浮气派叫人横竖看不过眼——寻常美人若得他青眼,只盼郎君真心,嫁入许府,那点轻浮倒成了恩赐。
奈何权烨那颗心,自打长起来,便分了一半与这天下。
剩下那半,自然,都挂在门外傻站着的那块石头身上。
刃循心里有千百个不愿,行动上也磨蹭:“不要去见他才好。”
权烨攀住他的肩头,指头在他那几颗铆钉间敲动着,像是搔弄他的心:“若不然……”
刃循下意识去圈他的腰,分明期待:“若不然怎样?”
权烨眼皮儿一跳,掰开他的手指,缓缓笑,“若不然,你留在家中,便不要去了。我自己一人赴宴,必也能对付的了?如何?”
刃循:……
他摇头。
权烨好笑,便掐在他腰间,“好么,待回来,自会补偿你,可好?”
“真的?”
“少啰唆,竟敢坐地起价。”权烨掐的更用力些,直到他佯作吃痛才肯松,“莫要装傻,咱们拿他有要紧事。待去了便放机灵点,不要与人起冲突。再者,游船不好布防,要么乔装,要么岸上蹲守,勿要露出马脚;一旦打草惊蛇,日后再想探听消息可就难了。”
夜色暗下来的时候,游船起灯、繁华一片,投下绚烂光影摇曳在河面上,顺势漂流到不知何处去了。
游船至于岸边,特意搭载的宽阔木栈可容三五人通行,那道金雕银刻、彩灯飞扬的游船,是整个扬州最阔的一盏,足足三层,比寻常酒楼还要再阔出来……
街边看热闹的老百姓指着游船赞叹,又说:“寻常日子里,都是灯会才请出来。听说,今儿,许公子包了整条船,还将太守大人都请来了。”
权烨心中一动,“鸿域?”
刃循压低声音,提醒他道,“当年他入宫赴宴,咱们与他有过一面之缘。时隔日久,那时咱们年纪尚小,不知能不能辨认得出来?”
如今,鸿域已年过不惑,那一面都过去十几年了。
权烨垂低眼皮沉了一晌,忽然又笑:“无妨。不怕他认出来,就赌他不敢声张。再者……”权烨上下打量刃循,调侃道:“哪家的小子如你这样壮?你已白长这样许多,怕是认不出来了。”
刃循嘴角一翘。
说罢这茬,他二人相互递了个眼神,便阔步朝前走去。还不等靠近,便有眼尖的仆子辨认出来,忙知会道:“任公子来了。”
许少游迎出来,着月白阔袍绣金丝纹,两肩海涛纹,挂胸是丹鹤长鸣,此人生得虽姿貌风流,但做派却过于张扬,眼瞧着举手投足间,还学了几分商贾之家待人接物的模样,未免俗气。
他负手站定在原处,撚着拇指那块扳指,朝权烨笑,“公子来了?”
权烨颔首,只微微笑,气度已然胜出万千去。
“快请,今日略备薄酒,只待与公子小酌。为初见之事,少游该要好好赔罪。”许少游道,“若是招待不周,还望公子海涵。哦,我还特意请了太守大人作陪,公子不介意吧?”
权烨眼皮垂递,淡淡笑,复又看他:“公子多礼,无妨。”
他这等聪敏,又岂会听不出许手游心底的炫耀之意?
只不过,以这等手段讨他欢心,实在有班门弄斧的讨嫌之意。区区一个鸿域作陪罢了,寻常日子里,只怕他还够不上格呢!
撂下那句话,权烨便敛袍朝前而去,连个多余的眼神都吝啬给他。
许少游侧身让行,目光热切而不加掩饰地盯紧他,越滚越有难以压制的期待。
旁边小厮难得见许少游吃瘪、遭人冷落,故而有些不知所措。他搓着手指,只好开口道:“这任公子失礼,听见公子说话,为何冷落?再有太守大人作陪……”
那话都没说完……
“啪。”
许少游回手一个巴掌,将他扇的趔趄。这人含着笑的脸色不曾变,然而目光却冷冽阴鸷。他冷哼:“你算什么货色,轮得到你说三道四?”
那小厮年纪不大,瞧着也就十六七岁。他捂着脸,嘴角破皮,鲜血直流,却不敢再辩一句,只躬身道歉:“是我多嘴,是小的嘴贱!公子饶我……”
见许少游露出厌恶神色、掏出帕子来擦手,他便自顾自地又狠扇自己两巴掌,竭力讪笑:“小的嘴贱!不劳公子动手,小的自己来……”
许少游没理他,只是略擡下巴,睨着他轻嗤一声,慢腾腾地将那擦过手的帕子丢在他脸上,复回身朝船内去了。
小厮捧着那块质地上好的手帕,站在原处嘶声;只略一低头,脚边便漏水似的滴湿了。
直到那管事儿的扬声唤,“云心,云心呢?”他才手忙脚乱地将帕子藏在怀里,换上一副熟练谄媚笑脸儿,疾步往人跟前儿跑:“这呢!小的来了!”
“跑哪里去了,你这不长眼的东西,里头马上开始了!”
“是,是,小的去数……数酒了。”
紧跟着,是压低的声音,“那东西,准备好了吗?若是耽搁了公子的大事,才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云心掏出那包东西来,小心递给他看,“是、是!都准备好了,在这呢……”
“嗯,待会儿看眼色行事。待将太守送走,再将他那兄弟支开,你再找机会将此物搁在酒里——蠢货,知道是谁吧?”
云心为难道,“知道是知道,但是……我去吗?”
那管家兜头呼了他一巴掌,“不叫你去,难道叫我去啊?”
“哦……可、可……”
那句混杂着乡音的骂声很轻,“*你老子*的,你那家子谁养活的?还真当自己撅腚成主子了?再这么多话,信不信割了你的舌头?”
云心知道,那话也不是羞辱,甚至算不上恐吓。
那就是他的命。
但他还是吓得住了口,一味地鞠躬道:“是,我、我去!”
作者有话说:
权烨:真当本王没见过世面?
刃循:(拔刀)*()*
云心:呜呜呜呜……
可怜云心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