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扑蝴蝶头儿,我再
权烨轻笑,擡手搔着他下巴,“偏你懂得多。”
刃循低下眼来——追着他的指尖咬,含到唇边,却成了个细吻。渐愈浓起来的寒风在外头吹,轿内温暖……两人对视,情意缱绻,至于到底是什么毛病,却谁也没有再追问了;毕竟,再怎么伤心也是个白伤心,到底是要爬起来做事。
难得是个朗晴的天。
权烨眉头舒展,自一下轿便说,“诸事将启,万象更新,又是个响晴天!难得这样的好日子,不如做些什么?”
刃循迟了一晌答话,他便回过脸来,哼道:“与你说话呢。今日天晴难得,不如作些什么?”
“做些什么?”刃循走近,歪着头看了他一眼,神情关切,意思是:“您的腰倒不疼了?”
那话不必再说,得了权烨一个嗔恼的哼声后,他改口,笑着提议道:“那不如,去骑马?”
“骑马不好。”权烨将手臂搭在他肩头,熟稔倚住:“洗马倒很好。”
刃循没闷过理儿来:“洗马?”
“嗯。将本王的爱驹牵出来,洗洗干净。这些日子也辛苦它了。”权烨顿了顿,又说:“将你的也牵出来——”
自庭院往前一路,见权烨兴致不错,含着笑与他们颔首;枭卫不由得热闹起来,纷纷与他单膝行礼,而后又随行跟着——“王爷今日好心情,不知可有什么喜事?”
“喜事算不上。”权烨道:“今日天晴,不如将院里的宝驹都牵来洗一洗,这些时日叫它们奔逐,也该痛快痛快。”说着,他回眸,扫视那帮佯作正色的青年,擡起手指点了点,“你们……么,也是。许你们休沐三日,闲在云琅四处逛逛,如何?”
逛一逛倒好,盯梢盯得眼睛都疲了。
话音才落,四处下饺子似的滚下人来。
树杈、屋顶、檐下,墙边……凭着几个跟头轻巧落地,再翻个滚儿,便跪好在人脚边。
齐齐的脆声藏着笑——“谢谢王爷!”
席镇显然多余卖力。
猛地一个滚身,硬是让刃循擡腿拦住了,“嗯?”
席镇擡脸,撞上权烨挑起的眉,只好讪笑两声、赶忙挪开膝盖。好险!若不是他们头儿拦住,差点撞到那位,只怕休沐不成,倒要先吃杖子了。
有了那位开恩,没大会儿,院中便热闹起来。水榭长涌,人影忙碌,待盆桶皆满,便先端到权烨面前。刃循心疼,犹豫了片刻,仍旧多出那句话来:“这等粗活,我们来便好,我王……”
权烨轻哼笑,从席镇手里接过毛刷来,“多嘴。”
席镇越过去的时候,到底忍不住,偷笑了两声。见刃循看过来,他便顺势攀住人的肩头,压低声音:“头儿,你看吧!——说了你没眼力见呢。王爷分明要亲力亲为,你偏要讨不痛快,再多嘴,怕是要挨骂咯。”
刃循睨他,抖了下肩头,“你,也是。”
席镇滑脱,叫人猛诓一下,瞪大眼:“嘁……”
刃循心思与他们哪里一样?自打开荤、头脑也开窍许多,竟知道怎么疼人了!
这节骨眼,不等那位嘱咐,他便乖乖凑到跟前。
石头紧挨着那个肩头,默默弯腰去拿毛刷,他一面抚着光滑马背、捋着那漂亮鬃毛,一面佯作不经意与人问道:“兴致这样好,看来,我王心中有把握?”
权烨没说话。
刃循便搁下自己的马不刷,挤到权烨旁边,赞叹似的拍了拍马匹雪白的亮色皮毛:“果真叫我王养得极好。”
权烨停住手边动作,好整以暇的睨着他看:……
琥珀色的凤眸被日光映得透亮,里头荡漾着一抹笑意,似乎在琢磨他意欲何为。但刃循并不作声,只厚着脸皮低下眼睛去,既不看他,也不肯停下手中的动作。
这莽汉倒是勤快!
他拿毛刷极认真地掠过马背、贴着两侧顺滑皮毛往下,而后不动声色将权烨挤开一点点。那桶水搁在脚边,只叫他擡腿迈过去,便挡住一半。
权烨眼神一转,盯着他——
刃循装作没看见。
他心里有数,是为了别的:权烨那双细嫩的双手哪里是做活的料子?拿铁杵磨一磨都要破皮,更何况毛刷呢。他自以为是心疼,生怕那双手沾了秋水凉霜,叫风吹破;日后再养可来不及。
权烨却不这样想。
他乃威风丈夫,何时叫人这样看不起?在刃循眼里,自己莫不是只剩个手无缚鸡之力!
晚间受他辖制便算了,白日里,竟也这般——实在欺人太甚!
权烨就这么盯着他:越想越气,越想越不爽利。
忽然,他擡手一撂,将那毛刷“啪”地甩进盆里。
还不等反应,便见其嘴边笑容一闪而过,旋即换作戏谑——破风一道厉影朝刃循面门袭去!那石头眼皮儿都不擡,只猛地伸手一握,便精准擒住朝自己袭来的长腿。
脚腕被人捉在掌心,权烨嗔怒抽腿,竟半分动弹不得。他恼了,一个旋踢,绞开力气砸下另一条腿去,刃循轻盈后退,手臂一挡,躲开那个“杀招”。
他擡眼——直直地盯着人看,嘴角弯起来:“我王心疼属下?”
他不说“打不过”,偏说“心疼”,那话可恶甚极,分明是个嘲讽。
权烨挑起眉来,压下那点薄怒去,意有所指地哼笑:“嗬。看来……本王心疼你,还心疼错了?”他缓缓走近人,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既如此,也好,今日,就让本王见识见识你的真功夫吧。”
刃循歪着头看他,没动弹。
权烨缓缓后退两步,忽然擡起手来,那声音扬高,脆而润:“今日,谁能拿下刃循,三日休沐的银两皆由本王会账,马车名驹、田亩置业,千万金无妨!”
刃循淡定眯起眼来,朝他看:谁?怕是没有人。
但紧跟着,是权烨的稳操胜券的加码:“不管是一人也好,十人也罢,哪怕百人……只要凭真本事拿下他,本王通通赏!本王倒要看看,重赏之下,有没有……”
那话都没说完,便有无数风影掠过。
“嗯,不错,看来勇夫甚多。”权烨落井下石,得意扬起下巴笑,“记着,待会儿将他摁倒在地之时,要给本王留出个扇巴掌的空子来。”
先是飞踢一脚朝面目直袭,刃循闪身躲过,回肘一击,将人撞得趔趄。
再是劈掌砍在脖颈,他岿然不动,提腕猛拉,拿厚肩赏兄弟们一个闷震。
紧跟着,“嗖”的一声,又有暗器袭来,刃循只好先松开手,闪身躲避。权烨抱胸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上窜下跳的人影在眼前乱成一片,若不是刃循格外的阔壮,简直要分不出来哪个是哪个——
“嘭。”
重物砸在脚边。
权烨下意识闪退一步,低头再看那团重物——席镇揉着肩,咧嘴朝自己笑:嘿嘿。
“……”
权烨好笑,哼道:“哦,躺着做什么呢?”
席镇叫人臊得脸皮都发热了,急吼吼地朝前冲去:“头儿,你这人不仗义。打我用了几分力啊?”
他是抱怨来着,没想到刃循这闷葫芦竟出声了:“三分,而已。”
人群一阵哄笑!气得席镇围着人和马转了三圈:密不透风的肉墙在前,他竟逮不着空子钻进去。前头打得激烈,人马难分,简直不知道那些飞扬的影绰都是些什么……
左一个“嗷!眼——”
右一个“哎,踩我脚了——”
席镇探着头仍够不着,因实在耐不住,只好轻巧爬到树上去看。居高临下的地势有利,他灵机一动,趁刃循疲于应付之际,朝人群吹哨,再歪了歪头示意:诸众心知肚明,颔首回应,而后纷纷跳转、隐没在各处。
眨眼的工夫儿,竟找不见许多!
刃循不追,也没动弹,只静立在原地,任凭浑身的水痕淋漓,滴答滴答朝下淌。
于此刻寂静中,他微微眯眼,耳尖微动,极细微的动静窸窣着……风声、落叶声、水痕滴答声,以及极轻的一声哼笑——那是权烨的声音。他不必看,似也能想到那副暗藏得意、眉眼张扬的神采:那是二十年来,他看不倦的一张脸。
随着那声哼笑,和忽然紧起来的呼吸,破风声罩下来。
刃循擡手,刀鞘不出,厉棍似的劈出去。
簌簌一串落叶——
和席镇的惨叫:“嗷!”
刃循揉了揉耳尖,叫那一嗓子把耳膜都快震破了。
他借凌厉眼神一扫,宽阔后背横立,因双臂用力握紧刀鞘而隆起山丘似的厚肌,那嘴角缓慢地翘起来,紧跟着是速度极快的主动攻击。
“一个。”
“两个。”
“三个。”
“……”
一脚迎面飞踢,刃循口中的第“十五个”还没说出口,那袍角的玉兰便撞进视线里。紧跟着是躲避不及,猛砸出去往回收的手臂;权烨收腿不及,猛地一个翻滚要躲,却叫那座山扑倒了。
颇有山崩地裂之势,唯见尘土飞扬,刃循重重地罩下来。
“……”
人群倒吸一口凉气:“嘶!”
权烨竖眉,叫人抱住滚在了三圈,牙齿磕在唇上,嘴角都破皮了!——说是个亲,半点旖旎没有,说是撞破,两人嘴皮都沾了血痕。
那声音冷冷的,带着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静谧:
——“刃循,你个……混账。”
——“还不起来?”
院中,刃循比马还痛快地泡了个澡:那是诸位兄弟们兜头浇下来的!叫他狠揍了一顿,谁不想“情深义重”的与他“回礼”呢?
权烨提着马鞭,围着人转了两圈儿,似乎在想什么坏招。
片刻后,他哼哼地笑了两声,猛地甩开“啪”的破风声。
那口吻吊着一点趣儿,粗粝的绳握在掌心,挑着他的下巴,复又沿着肩头往后滑。权烨恶劣地盯着他,一面舔唇,一面佯作亲和道:“本王不舍的罚你,奈何今日……不得不罚,实因你犯了众怒。”
席镇看热闹不嫌事大:“就是的!”
刃循猛擡眼皮,压低的双眼透出凶光,睫毛上的水痕还在往下坠——吓得席镇往后躲了躲,朝他指道:“喂,我说头儿,别光瞪我啊。不怨我们,是你亲了王爷嘛!……”
齐刷刷的目光扫过去:“嗯?”
席镇挠头:?
片刻后,席镇被人绑好,一同甩在刃循旁边。
两人跪好,露出后背,蘸了盐水的鞭子掠过。
席镇苦着脸,将头歪过去:“都怨你,头儿,我再不跟你好了。”
刃循将头别到另一边,低哼:“活该。”
“一鞭?”
“两鞭?”
诸众幸灾乐祸的声音亮起来:“十五鞭!”
作者有话说:
权烨:嘿嘿,复仇!
刃循:(被老婆打)(其实也蛮开心的)
席镇:不是吧?这对吗??头儿你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