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关河令你给我一回
刃循挨打的时候不吭声。
就算权烨宽袖下的手掠过他的唇,也只是极轻的一个闷哼。
但席镇可就不一样了。
惨叫声不绝于耳——权烨停下,鞭尾留情许多,“你叫什么?本王还没用力呢!”
席镇狗腿道:“王爷、好王爷!您老威武,还没用力就这样分明地疼,若是用力,岂不将属下打死了……”
权烨好笑,狠了狠心都没好意思再打下去,瞧着那副讨好神色,无奈,只得将鞭子甩在旁人手里:“罢了,本王不与他二人置气,你们自己打。”
诸众一拥而上,将刃循与席镇摁在底头!
不管是鞭子还是拳头,都热情招呼起来……
权烨含笑,借闲到旁边长椅静坐,萧瑟梧桐摇落几片初冬的枯叶,向征便递上茶杯来。
那位兴致好,一面吃茶一面看戏。
没大会儿,那一群人便鼻青脸肿的散开了;刃循抹了把脸,将凌乱湿透的头发捋上去。再看身上,除了后背权烨打的那几道泛红鞭痕,全无旁的伤。若不细分辨,还不知是谁打的谁呢!
席镇狼狈躺在地上,幽怨长号:“尽是误伤——误伤我啊!若打死我,做鬼也不放你们!——”
权烨轻笑,目光从刃循脸上挪开,又问:“近些时日,京中可有什么消息?”
向征站在一旁,缓缓开口:“暂无异动。还有一件闲事,我想王爷或许感兴趣。”
“哦?说来听听?”
“昨日裴女入宫,太子亲迎至于宫门,视若新婚。”
权烨怔了一晌,轻笑:“哈,这倒有意思,那……太子妃如何?”
向征为他斟茶,眉眼之中,带着点物是人非的怅惘,“兴许仍如往日,吵闹一番作罢。毕竟,将来,不止裴女。”
权烨呷了口茶,带着孩子气的恶劣感慨:“哦,皇兄既享齐人之福,便要受齐人之苦;打这起,好日子怕是到头咯。”他擡眼去看向征,忽然笑道:“这太子妃倒有几分胆气,你觉得呢?”
向征:“……”
被权烨一直盯住、等待回答,他只好硬着头皮接茬儿:“都一样。”
权烨颇好奇:“什么都一样?”
“贱内也是如此。”向征道:“常、常事……”
他一时紧张答了话,不觉羞臊起来,本要告罪的,谁承想,权烨听了,不仅没嘲笑他,竟跟着正色颔首。
这位下意识地擡眼去看刃循,见对方已经远远地站定,看过来了:那眼皮压低,模糊的阴影里能察觉到一点不寻常。片刻后,权烨若有所思道:“嗯,有道理……”
吃罢那口茶,权烨搁下茶杯,“贤妻无妨。听闻你家中还有小女,今岁多大了?”
提起家眷,向征显然话多了一些:“多谢王爷挂念,小女今年五岁,正是无赖的年纪。往日便刁蛮,今朝还不知怎样惹她娘亲生气呢。”
权烨含笑,“嗯。待此次回京,本王便许你去寒北团聚,抑或将家眷接回京中,如何?”
向征愣了愣:“可……”
“本王见你出行数日,常不与他们往来。纵连今日,也这样闷闷不乐,兴许是想家了。”权烨微笑,淡定与他台阶下:“当日叫她们驻留寒北,也是为安危之事考虑,皇兄做事,向来喜欢赶尽杀绝,你跟他这样许多年,必是知道的。为了威胁你,难道要这样费事?——”
向征明白过来,家眷并非权烨手中辖制自己的筹码。他激动,血涌心头,不知怎么说才好,只能沉沉地跪下去:“是!属下明白——王爷大恩,今生今世,属下没齿难忘。今后必当竭尽全力,报效……”
“报效大盛而已。”权烨接过他的话头,垂眼,看着他笑:“至于本王,也不过疲于奔命,为着保全性命、报效大盛而已。”
向征擡起脸来看他,双眼滚动着沉重的情绪。
这时刻,他在权烨的笑容里,竟只瞧得见一点少年气的潇洒和从容自嘲,那气度与青宫里的那位截然不同;竟像这一日朗晴的天,留一抹笑在阴影里摇晃,甚至灿烂的有些耀眼。
寻常人看他冷,看他可怖,兴许不对。
太子权衡不妥,常恨他狡诈、城府深沉,更差之千里。
今时今日,他看权烨,竟仍如看十年前在长宫里挽弓、扬起下巴来的那个骄扬少年。那时的他,并不顾什么尊卑贵贱,惯爱与刃循时刻厮缠,或是偶尔攀住肩头,朝人细说小话,再眉眼亮着笑起来……
再有时,远远地,少年隔着绿影葱茏,朝书房里正色读书的权揾扬声朗笑道:“皇兄好用功,何不如一起来射箭?”
权揾别开脸去,佯作听不见,双眼死死盯住卷上那几行治国之策;听见他压下薄怒冷哼的时候,仆从便会进去奉一盏茶、一碟甜糕。
那时的向征,常站在檐下守着:他闻声擡脸、隔着影绰回望过去的时候,便会看见权烨灿烂的笑容;以及旁边的刃循:像一棵树,像一座山,静静矗立,面无表情。
权烨好像没什么恶意。
又好像是顽劣的调皮——偏去逗弄他那位“雄心壮志”的兄长。于是,权揾一日胜过一日的爱吃甜食,脸色一日多过一日的阴沉,杀意也一日比过一日的浓重。
自此又十载,棠棣摧残。
青宫多愁云密雨,珠殿却日月昭昭。
见向征盯着自己不动弹,权烨困惑,微微俯身:“嗯?”
少年长开的神容更惊艳许多,骤然撞进视线。
向征吓了一跳,神思回笼,猛地伏身跪下去:“王爷恕罪。”
权烨不知他在看什么,只摆摆手:“起来吧,瞧你神思恍惚的。若是倦了,便出去转转——”
只说罢这句话,权烨便不再看他,而是朝远处招招手,带着点戏谑的笑,示意刃循过来:“混账,瞧见本王在这儿,不知过来伺候,呆着做什么?”
向征退开。
刃循便凑近来,他见左右无人,才敢借着跪下去的姿势,从宽袖里钻进去,握住人的手。那话带着醋意,“瞧见我王在与旁人训话,不敢过来惊扰。再者,属下刚受了罚,岂能靠近讨嫌?”
权烨掐住他下巴,哼笑摆弄:“不知何时起的头,学得伶牙俐齿,越来越知道作弄人了?——休要无理取闹。照我看,是方才打轻了。只打个皮开肉绽,叫你没话说才好。”
刃循低下脸去,蹭了蹭他的膝,而后又去舔他掌心——待甜水湿漉漉地裹满指尖,权烨双眸陡然一暗,搅着他的舌,“做什么?”
刃循不说话,一面舔着一面擡眼。
权烨忍不住嘶声……手指被软热吃住,湿润而滚烫,思绪便不由得往别处想,他拿另一只手去摸他的耳肉,放开膝头叫他跪在怀里,而后抚摸他肩头和后背上的细微鞭痕。
权烨扣住人的后颈,强压着心底冲动,缓声道:“不要跪着了。浑身都淋透了,该去换身衣服,免得着凉。”
刃循听得出深处的意味。
待到软塌边,便不止是要换衣服了。
刃循听话照做,待戎袍扯开后,便只剩湿透了的亵裤贴在身上。
权烨挑起来的眉和暗下去的眼神定住,脚步缓缓朝刃循逼近,饶有兴致道:“倒是……倒是……不错。”
若隐若现。
情志昂扬。
于权烨眼中,那垂涎许久的风姿,便非“不错”二字可以概括的了。他从肩头看到窄腰,视线仿佛羽毛般掠过去,脖颈那道血管一路往下跳着鼓起来,只觉得连后背都热得发汗,“本王越是细看,越是觉得……”
刃循紧张地扯过来戎袍欲遮,轻咳,“什、什么?”
权烨走近他,推着人的肩头将人摁倒在榻上,恶劣一笑:“诱人。”
他拿指尖,点着刃循的嘴唇,而后沿着下巴、喉结……那话哑在嗓间,越发的魅惑:“今日不光天气好,本王兴致也好。方才在外头,本王还心疼你,不舍得……”
刃循攥住他的手腕,抵在唇边细吻:“我王说的心疼,是指叫枭卫围攻我一人吗?”
权烨睁眼说瞎话:“自然不是。方才扬起的鞭子,我都没舍得打,怎能不说是心疼呢?”
他低声诱哄道:“叫我哪里都馋起来了。乖乖,不如……你给我一回好不好?待回京中,我便将府里的珍宝都送你,绫罗绸缎、宝马香车,凭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好不好?”
刃循贴在他耳边笑,知道权烨这是转过弯儿来了:既然来强的没用,那就只好改作软语了。
见他不当真,权烨恼,轻推他一下:“你笑什么?”
刃循没答,干脆把唇递上去,热热地吻他。
舌搅着舌,唇含着唇,呼吸滚着呼吸,扣在窄腰的手作乱,才要往下……
“咚咚。”
“启禀王爷,穆六求见!”
权烨猛地坐起身来,擡起手背擦了擦嘴角甜水,才清了清嗓音,镇定道,“知道了,叫他在明堂候着吧。”
刃循撑住身体,细细地吻他嘴角,佯作无辜:“我王真心,我不敢不答应。只是这会儿,还有正事……虽然答应了,可也只能,只能改日了。”
“改日?”
权烨品着那两个字儿,笑眯眯地俯身下去:他狠吃了几口仍不够,直到连呼吸都埋进心膛喘不过来才算餍足。
那位并不打算善罢甘休,他直起身来,喘着粗气哼道:“给本王留着,挑个好时辰吃。今日先放过你,咱们既有言在先,你就休想逃过去。”
刃循没吭声,只是无辜看他:……
待那位背影消失,这才谨慎站起来更衣。
穆六这遭,是来还牌子的。
那玉佩小心托在掌心,递送到权烨眼前儿:“王爷,诸事已妥。穆六前来谢恩,归还玉牌,不知王爷的云琅之行,可还算满意?”
权烨将前因后果说罢,又道:“云琅的商库司,该怎么办,你搁在心上。许家若是识相,本王也不至于赶尽杀绝……若是不肯么,倒麻烦了。”
穆六忙道:“明白,草民明白。”
“当日两广抵抗异族、江东驻军遥遥支撑,全靠将军之力。今朝太平,也不过眼前的事儿,许家坐拥云琅便利,本该要为国效力,谁知这些年竟变本加厉。唉,切断水陆交联,养息家业不说,竟趁寒北之难、大发国财,实属不该。王爷明鉴,若商库司得以建成,也算取之于民、还之于民;利好千秋啊。”
权烨颔首,片刻后又托着茶杯,怅惘叹气道:“许家与太守等人沆瀣一气,搜刮民脂民膏,背了不知多少无辜性命。本王也不止为着军费银钱。若将来商库司辖连南北,人物资力则可畅达无阻,到时,南屿平定,北疆安守,江东……又何愁之有?”
“可他们……”
权烨知道穆六是要说许、郭背后有太子的势力,他又哪能不知?可他心底另有盘算,并不解释,只笑道:“不必担忧,你只管做事。算一算,三个月,差不多吧?”
穆六点头:“差不多。”
数九日升,寒气南往,星霜屡变,月沉西天。
三个月,不过眨眼之间;权烨还没吃到刃循,那商库司便已初具雏形:他视察左右,见岿然伫立的楼院巍峨,近水东岸另有绵延至于海蓝线的气派商船,不由得心中满意。
来往繁忙的劳力吆着号子路过时,朝他颔首行礼,虽不知这是什么人物儿,但瞧着太守点头哈腰,多点礼数总错不了。满许家的仆从皆借来调用,脸上布满阴沉色;暗处,更有一道热烈视线,紧紧锁在权烨脸上。
当晚,权烨忍不住多吃了几杯酒,“甚好,甚好,心中畅快。”
刃循去劝,本要说“少吃些”,话还没出口,却叫人掀翻在席间了。权烨吃酒吃得热,连脸颊都熏得泛红;他含着酒气,不由分说地吻上去:“这回、这回!总该轮到我了吧?混账,再推辞,本王可饶不了你。”
刃循不语,热切激烈的回吻。
两个人头脑混沌,什么都顾不得,四手正乱拆解着绫罗玉带,猛地——
“不好了!不好了!”
“商库司着火了!——”
作者有话说:
权烨:????
刃循:????
枭卫:????
百脸懵逼:谁?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