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恐怖小说 > 照我满襟雪 > 第98章迎新春你这混账,
  第98章迎新春你这混账,
  火势愈演愈烈,竟一发不可收拾,将海天都烧透、染红。
  街岸受了牵连的人家少,多数是临时用作劳力歇憩的草房。眼见火势惊人,燎得面皮发疼,诸众便日溃逃四散开了。
  唯有那群家仆无动于衷,远远望着——烧吧!烧了倒好。
  许从沃受审,当真冤枉。
  他倒是巴不得将这商库司烧了呢!可还没来得及动手,就有人“替天行道”了。
  见他受冤,郭向松也奈何不得,遂先将人放了回去。
  出了府衙,待到家中,许从沃已然浑身疲沓。他将屁股一沉,歪靠在长椅上,幽幽地叹了口气。
  管家递上茶水,“您喝口茶,顺顺气。待查清根本,定会还老爷清白的。”
  “清白?哼。我看太守大人近日是昏了头了。”许从沃连口茶水都喝不下去,焦得心口发慌,“素日里识相,现今也不知怎么了?胆敢威胁我不说,竟摆明了要跟太子殿下作对。”
  “那咱们不如先下手为强……”
  许从沃道:“我们这等门户,虽说仗着亲戚关系,横竖吃得开。可这军政之事又不归青宫管,到时告状不成,反叫人家拿出来开刀,那就得不偿失了。”
  他说着,再度长长地叹气:“现如今,除了京师驻军,哪里不受寒北治辖?江东九郡,夹在中间,就更不必说了……”
  眼见那话说到了绝路,管家便也跟着叹气。
  后头窸窣响起来一点动静。
  这两人忙回头去看:只见许少游掌心托着一个小笼,拨帘走出来。
  他脸面上还带了点得意的笑滋味儿:“长吁短叹的,做什么?现如今火烧连天,也不必愁了。”
  许从沃微微皱眉,有几分不耐烦:“无知小儿、整日作乐混日子。这里头的道理,你懂什么?”
  “我?——我什么都不懂。”许少游垂眼,先转了转掌心小笼,待瞧见里头的蛐蛐儿猛跳了一下,这才放下心来,仰脸看他,“不过,你也不必这样冷嘲热讽。我虽不懂,却能给你解忧!”
  “什么意思?”
  那话才落地,许从沃猛地反应过来,惊得探身:“你?是你干的?——”
  许少游不以为意,哼笑:“昂,我干的。”
  在两人的震惊神色里,他颇得意:“这样看着我做什么?一把火的功劳而已。待明日里,我亲自去会会任公子,与他说说情。凭我二人这样亲近,说不准……”
  许从沃差点跳起来。
  发灰的两鬓被烛火映得也像着了火一般:“你这混账,你放的火?”
  “如何?本少爷是也。”
  三日后。
  商库司重建,许少游下狱。
  许从沃跪在太守大人的府衙外,一抖一颤的陈白。
  只不过将他那棵独苗捉去一夜,这位便愁得两鬓都泛了白:“这是拜帖,还请太守大人念在往日恩情,见我一面。这其中,必有什么误会……”
  “我那小儿不懂事,或是失手,或是遭人陷害。”
  顶罪的人他都找好了!
  许从沃心道,但凡郭向松能见他一面,这事儿怎么都好说,是要银钱、还是赔罪,都能给“上头”一个交代。
  可那仆役铁石心肠,硬是看都不看他一眼,便冷着脸将府门阖紧,便再没动静了。
  许从沃气地咬牙,一拳砸在石阶上。灰尘混着土泥,在保养得细嫩的皮肉上磨出血迹,他从嗓子里低低滚着那句话:“这郭向松——实欺我太甚!”
  郭向松本无意难为他。
  奈何权烨震怒,甩了人一巴掌,便将其狠狠地打醒了,“本王叫你看紧他,你的人作甚去了?”
  郭向松不敢狡辩,战战兢兢地答道:“王爷,是下官失职。您看……能不能派遣些人手来替……”
  权烨轻嗬,不怒自威:“哦?那是不是你这太守之位也要派人来替啊?”
  郭向松吓得跪倒下去。
  不知是惊惧还是在演一出戏码,总之,他竟当即哭道:“王爷赎罪,是下官……是下官的错。只是,这许家根深蒂固,后头还有人撑腰,下官也开罪不起啊!”
  许从沃犯太岁,这回属实是叫他绊了一跤。
  他自知平日里那点银钱周旋与军政施压比起来,太子怕是眼皮儿都不会擡,更别说替他求情了。这节骨眼上,他只想息事宁人,顺着太守之意交差而已。
  谁知郭向松反手便将他卖了。
  许少游在牢中,还不知觉,笑眯眯地唤人伺候:“本公子去的地方多了,这大牢还没蹲过呢!不知是明日出去,还是后日出去啊?”
  小卒不敢多嘴,只赔笑道:“小的这等身份,哪里知道呢。少爷且歇着,说不准今日便出去了呢。”
  许少游满意,眼珠里透出轻蔑,摸着指头上的扳指道:“也是。”
  也不知能不能盼到那日,反正郭向松是不敢轻易将他放出去!
  若依刃循的意见,杀鸡儆猴,今日一刀剁了便好。可权烨打眼皮子底下看他,嘴角却勾起一抹弧度来,不说怎么发落,只顺势笑道:“这许家背后有何人?”
  “额……这、这,下官不敢说。”
  “哦,既不敢说,那本王便只能怪在你头上了——”权烨道:“是个公然抗旨、还是渎职包庇好呢?或者……贻误军机?”
  郭向松两腿俱抖,整个人都发瘟似的、一阵抽过一阵的冷,后背兀自过得像是腊月的穿堂风,半边身子都吹麻了。
  “王、王爷啊!求您饶了我吧。”郭向松一把鼻涕一把泪,叹道:“我……我说,还不行吗?是太子殿下。您也知道的……”
  “他们有几分瓜葛,本王知道。可旁的……却不清楚。”权烨神色淡定,顺着他的话、困惑问道:“照你这话,难道是皇兄指使的?若是如此,皇兄又因何要与父皇作对,与军政作对呢?难不成,盼着寒北异族打过来不成?——哦,那便是个通敌叛国了。”
  郭向松“啊呀”了一声,险些坐倒在地。
  他疾呼:“不是,不是的呀!下官不是这样说的……”
  权烨微微笑,端着茶杯,平静开口:“太守大人不必如此惊慌。本王只是推测而已,作甚、你瞧——这是作甚?”说着,他擡了擡手,刃循便扶其起身,引郭向松艰难坐好。
  嘴边的威胁接着说下去了:“皇兄品行端正,怎会做这等事呢?本王与他棠棣情深,自然知道。可是……可是旁人不知道啊?若是这事传出去,只怕……”
  后头的话没了,只剩个淡然的笑。
  郭向松愁的嗓音哽咽了一声,擡脸看他:“那、那您的意思是……”
  “保不齐是他们诬陷皇兄。本王既知道了,便不能坐视不理。不如,太守大人将功赎罪,趁此时机,查出罪证,本王也好替你美言……”权烨转过眼睛去,并不看他,只是指头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像个提醒与警告:“到时,不止皇兄不会怪罪你,说不准还会感谢你。父皇那里嘛,自然也是论功行赏。”
  郭向松迟疑了好大一会儿,都没听懂。
  直到权烨扫过眼神来,意味深长地笑——他才敢往别处想:这意思是要……
  要将以前的脏事、烂事、填不完的账、不翼而飞的赈灾款、扯皮的人命都赖到许家去,再将与太子有瓜葛的烂账翻出来交给他!
  到那时,前尘一笔勾销,太子高枕无忧,自然要感谢他。
  可……可这事儿,又与这位崇宁王有何好处呢?
  郭向松不解,却实在的不敢问。
  他点了点头,“那、那也好,多谢王爷明示,下官这就去办。只是……还望、还望王爷看在下官听话的份儿上……”
  权烨那话算作安抚:“那是自然。太守大人劳苦功高,本王记在心里。”
  郭向松颤颤起身,朝他行礼:“是,下官谨记王爷教诲。”
  寒风呼啸,日月冷白。
  郭向松几个冬夜都不敢合眼,每日里忙得焦头烂额,疲于周旋于许家与诸众之间。他一面将商库司等压着的要事督促办好,一面借机铲除许家宗亲、找了个法子将许家缚在蛛网里。
  正月盛宴,帝诏秘至南府,许崇宁回京团聚。
  权烨笑了笑,撂开那道圣旨与刃循:“今宵,本王只与与你团聚。”
  刃循板着脸,一本正经的朝飞羽诏官颔首:“还请赎罪,王爷要务缠身,暂时不便回京。”
  诏官不敢多说,御马疾回。
  不日,携着江南湿冷水雾的消息便传进青宫:权烨在南,诏而不回。
  云琅九郡吞下一个许家,权揾自然也听说了。他缓慢踱步,在这些时日里养息的谨慎与危机感,猛地涌上来。
  “这权烨,难道又想与本宫作对?”
  柔荑软握,那道声音格外的熟悉:“殿下何必担心?此事,只有利而无有弊。只待许家倒台,死无对证,往日前尘一笔勾销,岂不快哉?”
  权揾惊讶看她,却只在那双眼里寻到流荡着的薄光,摇晃着,似是柔情,“澜之聪慧,竟这般知我心。”
  裴澜之微笑:“不过与殿下学得皮毛,与您分忧。”
  权揾颔首,携住她的窄腰在怀,又叹气:“话虽如此,可权烨为何要帮我呢?我二人一向不对付,只怕他没这么好心。”
  “想来是为军政便利,可那又何妨?殿下您想想,战马再肥、戎武再壮,仍有一道兵符在宫中挂着。日后,那些……不都是您的吗?”裴澜之回握他的手,又将脸颊贴在他肩窝,“叫王爷先去得罪人,激的众怒民怨,有什么不好?”
  待到您荣登大宝,再去收拾他,岂不是圣名在外,一石二鸟?
  这句话没说出来,但权揾已然心神领会。
  他笑了,紧跟着听裴澜之又说道:“再者,崇宁王善于审时度势,如今时局明朗,他已避出京外,犯不上跟您作对。只怕讨好您还来不及呢。”
  那话深得他心,一时将权揾哄得心花怒放,不由得扶住她肩头,大赞道:“蕙质兰心,我妻果然蕙质兰心呐!”
  裴澜之垂眸,对“我妻”二字毫无波澜,眼底薄光中只有对权柄、对胜利的渴望。此刻,她还有许多话不曾说出口。
  比如:
  她知道,权烨可不是为了帮太子。恐怕那位是为了洒扫前庭,涤清大盛的皇族声誉——节外生枝的隐患,于他而言譬如背负旧债,变数太多。
  毕竟,将来谁坐那个位子还未可知呢。
  “罢了,既如此,那便不理会他,随他去罢。反正远在江南,于时局没什么紧要处。”权揾停顿一晌,忽然又说:“父皇这些时日,风疾迟迟不好,你说,我要不要……”
  裴澜之幽幽一笑:“殿下不如……先召医师。”
  作者有话说:
  权烨:好了,各就各位,准备。(算了,其实想先杀许少游)
  刃循:嗯??(其实我也是,想先杀许少游)
  许少游:啊?我不是主角吗?(最不济也得是个重要配角吧?)
  权揾:你看本宫像什么?有没有可能本宫才是配角。
  皇帝:@权烨过年你不回家,你舅舅给我脸子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