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愁倚阑我王吃惯了
“不如,我王先将江东九郡收入囊中,如何?”刃循道:“我王不止有天赋异禀的聪慧才智,还有悲天悯人的菩萨仁心,若是不忍百姓受苦,何不先从云琅开始?这郭向松与许家、当地士族沆瀣一气,这许多年不闻不问,恐怕做不好这个太守。”
权烨捏住他的下巴,似是端详,他好笑道:“乖乖,你可知你这些话,都是挑唆造反的大罪。”
刃循握住他的手腕,递到嘴边亲了一下,看上去是诚心认罪,只不过,眼底仍多的是缱绻:“哪里是造反,分明是拨乱反正。可若是我王要降罪,那我只好心甘情愿地受罚了。”
权烨笑,“那照你的意思,本王不得不卸磨杀驴一回了?”
刃循迟疑了一下,在琢磨这个“待宰之人”是说他,还是说郭向松。但很快,权烨便俯下身来,摸着他的脸颊开口,口吻满是戏谑和调侃:“你就这么希望我坐那个位子?果然不怕将来椒房三千,满院后妃与你争宠?”
刃循想了想,忽然露出一个笑来。
他摇头:“都不好,他们谁也没有我结实——”他拖着人的手钻进胸口:“我王吃惯了,未必喜欢他们。”
权烨羞恼哼笑一声,抽出手来,狠狠掐住他的脸,口是心非道:“本王早便吃腻味了。难道我还得天天回味,离了你倒不行了?”
这话真是问到要害了。
刃循实诚地点头,小声嘀咕:“是我王自己说的,要天天吃,离了我不行。”
权烨:“……”
他挑眉,点了点人的鼻尖,“嗯?还敢顶嘴?”
刃循主动将唇递上去,蹭蹭他手心;那个假意的威胁便顺势下滑,变作眷恋的抚摸。
都不必旁人来劝解,权烨便上钩了:他最知道自个儿喜欢什么:偏就看不腻,摸不倦,只一日不见,不埋进怀里作乱,他的心便挑起沸腾焦灼的火,不停地烧。
——他想,自己还真是离了他不行。
权烨想了想,为刃循开这一回口,到底答应了。
“也罢,就依你一回。如今京师早已遏令不许贩奴,江东之地却仍旧成患,此事实在头疼。再有,作学问乃是正事,更为大盛招揽人才,故而府学、私塾也该起兴;除此之外,贪腐之弊理当肃清,水乡多患,两广赈灾便是个教训。林林总总,移风易俗,哪一样都需十年、百年之力,得找一个肯做实事的人才。”
“不止要能做实事,还得顶得住压力。不然,革新之计于此,只怕胎死腹中。”
“到哪里找这样一个人,实在犯难。”权烨低眼看他,微笑:“不如,你来说说看。若是解了这个难题,余下的便好做了……”
刃循笑:“这样的紧要人事,我竟不知叫谁才好。我王心中无有人选吗?”
“贤夫……唉,贤夫呐!你不与本王分忧解难?”权烨诚心逗弄他,佯作惋惜叹气:“将来……若是入主中宫,这样糊涂,可怎么是好啊?”
“满朝文武多的是忠臣谋士。只怕我……”刃循无辜,反将一军:“若是后宫干政,只怕我王要将我禁足了。”
权烨让他逗笑了,轻啐他一口,“胡说,难道我待你这样不放心么。说来听听又何妨?照你看,则会云琅太守,有没有合适人选?”
刃循与他挨靠静坐,跟着笑道:“我识人未必清楚,只不过查验左右,摸清了他们的把柄,论起云琅之地,倒还真有几个人兴许不错。”
“哦?”
“一个是步问之长公子,知根知底,品行端正。早些时日,他因丞相牵连受了责罚。我王若是将他起用,不止解了燃眉之急,还可施还人情;因有步府在京,兴许能顶得住压力。”
权烨颔首,与他所想一样。
“那另外两个呢?”
“谓之举贤不避亲,我若说了……”
权烨睨他:“好磨蹭,哪里的亲戚这样难开口?”
“并非我的亲表,而是……您的。我心中另有一个人选,便是您的外王母之表兄,名唤楚岐。此人沉稳能干,早些年曾在地方崭露才华,可惜……”
权烨心知肚明,轻笑:“可惜受了我的牵连?”
刃循没好意思说“是”,只委婉道:“他为人正直,不肯同流合污,故而遭受同僚打压、蒙受贬谪之冤也在情理之中。”片刻后,他见权烨细思此事,又说:“还有最后这个人……不知我王还有没有印象。”
“谁?”
“当年与我王同窗,交情甚笃……”
刃循对上他的眼睛,两个人默契道出那个名字来:“江东平玉候之子:凤榕。”
“您可还记得?他便是江东人氏,可惜伴读出京后,再不曾出仕。”
此人是个意外之喜。
听罢,权烨不由得朗声一笑,“此人——此人甚好!只是不知这许多年不见,是否仍如当年气度?想这平玉侯大功退居,隐于江东享天伦之乐,实乃聪明人。只是不知,对于其子出仕是什么态度?”
“世子与我王同龄,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时机。此人文武双全,进退有度,又有平玉侯撑腰;就算逾矩出格,太子也得有那等胆量出手才行。再者,平玉侯与上将军乃是生死之交,此人若用,只怕高枕无忧。假若是将来有那一步,必能使我王如虎添翼。”
“亏得你记性这样好,满天下错综复杂的人事,再没一件可错的。”
权烨神色愉悦,忍不住在那张冷脸上狠亲了一口当作褒奖!他笑道,“好乖乖,你可真是本王的宝贝!你说的这三人都好。至于到底选谁,还须细细斟酌。不如近几日,你先派人去请凤榕,待我与他商议。”
刃循点头,笑问,“那郭向松呢?如何与他定罪?”
“看在他这些时日配合的份儿上,本王不打算杀他,而是要让他……知难而退。”权烨摸出玉牌递给他,眼神尤带深意:“当日这牌子交于穆六,如何用的?如今就再用一次——那些送出去的财物,想必现在就在太守府中堆着。你若带人去得及时,便是人赃俱获。”
刃循惊讶,“是要……”
权烨摆出一副为难的神色,微微斜了下肩头:“可惜要叫你立功了。”
刃循好笑,将肩膀递给他靠——权烨顺势倚在他怀里,慵懒道:“哪怕立功封侯,也大不过我去,好好记着。”
刃循点头,将人搂进怀里,低头去亲他额头:“我哪里敢?只这辈子都给你当牛做马才好。”
“哼。”
未几时,太守府遭查封。
郭向松跪在那里,望着枭卫往外搬擡金银,叫苦不叠,悔得肠子都青了:“这、这是我的体己,不是……”
刃循扬了扬账簿,“太守大人可是要抵赖?”
郭向松没话答了,膝行去抱他的腿,哭道:“我说大人啊,王爷……王爷他到底是哪里不满意?这些时日,我鞍前马后,半分不敢违逆,王爷他不能……不能过河拆桥啊!”
“哦?莫不是王爷命你收受贿赂?”刃循冷冷看他:“若是,大人尽可当作供词。待到天听之时,自有分辨。”
郭向松都傻了,急忙告罪道:“不不不……不是这样,下官是说,这些、这些乃是穆六送来的,下官见他持拿玉牌……”
实际上,那银钱,他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
郭向松以为,钱货两讫,那是叫他与崇宁王表忠心的意思——谁承想,权烨不认账。
刃循面无表情,打断他将要说的话:“奉劝大人勿要信口开河、污蔑王爷清白。玉牌乃陛下所赐,一直为王爷贴身携带,你说的……可有证据?大人所见的,怕不是旁人伪造之物吧?”
郭向松哀声凄切,证据不就是那块玉牌吗?
可收受贿赂是事实,他抵赖不掉,更何况,权烨到底想要什么还不知晓。
若是眼下认罪、大不过一条性命去。再往下牵连,不知多少的陈年旧账都要翻出来了,到那时更不知该如何收场!他自认聪明,替许家想到了兔死狗烹的下场,却不想,自己才是打头阵的那个。
而这一天,就在眼前。
郭向松万念俱灰,瘫软在地,只得出声认罪;可那些话还没说完,权烨的笑声便传入耳中。那位似有闲情逸致,与他玩笑道:“这几日才放晴,便来看望太守——诶?这是作甚?”权烨佯作惊讶:“太守大人,何故如此失态啊?”
郭向松两片厚唇抖着,不知该怎么答话才是。
良久,在权烨的注视中,他也只是挤出一个苦涩的讪笑:“王爷饶我吧!您让我做的事儿,我一一照做了,只是不知……”他长叹了口气,压住委屈不说,只求饶道:“那些,都是我罪有应得。只求王爷仁心,饶我家眷老小性命,可好?稚子何辜啊!”
这一刻,他也说出了许从沃的那几句话:“哪怕叫我性命相抵、或是作些别的,戴罪立功,也好。我必将肝脑涂地……”
权烨幽幽叹息,“太守大人这是说的哪里话?”
他说着,折身坐在椅子上,挑起眼皮儿睨着人笑:“何为本王叫你做的事儿?太守为国谋公,为己谋私,何来本王授意?”
郭向松不敢再辩解,只仓皇磕头求道:“王爷,王爷求您了!”
权烨微笑,“大人不必如此。查封赃银,亦是为国为公,并非为了个人私怨。云琅之地士族盘踞,大人赴任以来整治艰难,这么……本王也不是不知;若是妄下定论治你的罪,岂非太过黑白不分?”
郭向松惊的双眼瞪大:“那……那王爷的意思是?”
“本王不杀你,而是留你性命,许你养老归乡,不知你可否愿意放弃官职,携带妻小……”
“我愿意!——怎的不愿意!”都没等他说完,郭向松就喜得直起身来,他感激涕零,“王爷啊、王爷不是戏言?您当真肯饶我?”
“是。”权烨含笑,“贪腐渎职,私吞赈灾粮款云云,哪一样罪名传到父皇耳朵里,都够你死个一百次的。尤其两广之事刚有定论,正处风口浪尖上,大人若要以身试法,本王不拦着。可若是你想活,那本王倒有个办法……”
听他说完,郭向松喜得眼泪簌簌地滚,不知磕了多少头才作罢。
原来,权烨是要他让贤。
郭向松喜不自禁,再没有不满足的。他当即写信,以请辞之名,举荐凤榕。只待那位到任,便立刻交了官印出来。眼前保全妻小性命,已经大恩,他又哪敢奢求旁的?
半月后,郭向松携家带口决意离开云琅。
风和日丽,落花满地。
权烨蹙了蹙眉毛,忽想起来点儿别的,遂唤枭卫一路护送。
临行前,他静立府衙内,背对着人,声音威严而不容置疑:“郭向松,本王念在你这些年,也为云琅百姓做了几件实事的份儿上,与你提醒:当初勾连青宫,犯下不少罪过,铁证如山;若知你想逃,青宫未必善罢甘休。你最好……”
郭向松知道那话是真,便感激地连连点头。
片刻后,他本欲起身辞行的脚步顿住,忽又快步朝马车走去。
郭向松从夫人怀里将那不满月的孩子抱出来,他跪下去,朝权烨磕头:“王爷,下官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可否……可否麻烦王爷给我这小儿起个名儿?”
他本想着天威庇佑——
讨个彩头。
权烨这才缓慢回身……他走近前,垂眼去看:好圆的一颗脑袋,杏眼,正咧着秃嘴酣笑,倒是个不知愁的傻小子。
他叫稚子天真感染了,不由得轻笑一声,“恰逢春深,夏阳将盛,可取元字;再有男儿心如铁、禀直若玉树,是为期许,不如,便唤作元坚吧。”
“好、好!元坚甚好,我代我儿,谢谢王爷。”
“……”
不多时,枭卫护送出至云琅。
车马奔尘而去,出云琅五十里外,杏花似雪纷纷扬扬。忽然,哀号声骤响——
鲜血染遍杏林如枫红……
作者有话说:
权烨:……(权揾你是不是反社会人格?)(一天不杀人你难受吗?)
刃循:……(看来要加强安保了,居然追上来了。)
权揾:我是皇帝,我要做皇帝!现在天王老子也管不了我了!
皇帝:你个死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