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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5章梦行云你的心肝肉
  权烨沉吟一笑,发觉凤榕是有备而来,但他没有追问下去,而是嘱咐道:“既如此,云琅便交给你,这几日,我还有要事在身,将启程继续南下。”
  “要事?不知何等要事牵绊,”凤榕问:“王爷为何不回京?”
  权烨淡定饮酒,“再等等。”
  至于等什么,他没说。
  至于将来如何,金印何时能递到人手里,他也没许诺。但显然,凤榕也不急在这一时。
  权烨唤他起身,挨着两案并坐,耐心道:“时机未到,你我不必心急。现今要任是你留在云琅,整顿左右,切不要忘了好好安置商库司……”
  见他二人盛宴不散,刃循便默不作声地伸出手去,猛地用力、“嘭”地拔出箭来。
  凤榕低头,看着桌面上那个几乎扎透的窟窿,竟有几分哭笑不得,“我说王爷,今日这酒……”
  那话忽然顿住。
  凤榕盯着刃循比了个“嘘”声,神色严肃地贴墙疾走,而后朝着利箭射来的方向探查。他身形一闪,在两扇窗间晃出一团影绰。待利箭射来时,那刀便以雷霆之势劈断下去。
  刃循有意试探,大致锁定方位后,便迅速闪身去抽墙面上的弓箭;他探手朝腿侧摸去——
  弓如霹雳弦惊。
  这石头训练有素,竟可闻风而动,视漆夜若白昼。弓弦骤然一松,便听得“嗖”的一声,暗处便爆出惨烈低叫,紧跟着是重物坠落的声音。
  凤榕倒吸了口冷气:“……”
  他将视线挪回来,看着权烨挑眉,换了一句话来说:“实在璧人一对……幸好当年,他手下留情。”
  权烨颔首:“嗯,还算不错。”
  那话用词谦虚,口吻却分明是炫耀的意思。凤榕努努嘴,“嗯哼”了一声,替他陈白道,“知道、知道……宝贝嘛。你的心肝肉,哪有谁不知道的?”
  权烨神气轻笑。
  那夜的酒宴惊险,凤榕几度屏住呼吸,神容失色。
  被箭矢射透的桌案、门扇,打碎的酒杯,无一不彰显这场刺杀有多惨烈。但见权烨那副“区区小场面”的架势,凤榕惊叹,这位崇宁王的耐心实在足。
  叫人既摸不准忠奸,又看不透深浅——如是张扬,必要惊世骇俗,如是忍耐,连性命也戏作壁上观。
  但权烨没给他太多时间深思。
  待赴任诏旨拿到手的第二日,他便交出云琅,携车马启程南下。
  一路春熙浓雨缠绵地下,权烨便坐在轿中,细细回味布诏官的那句话:“陛下仍挂念王爷如故。如今病体不安,思虑尤重。”
  话虽如此,可事关家书关切,布诏官却是只字不提。
  权烨琢磨了好一阵子,不忍往更坏的方向揣测,只好沉声叹了口气。
  那雨幽怨、下得人愁肠百转。
  权烨按捺不住,便拨开轿帘唤刃循进来——这石头却不肯:如今须得堤防刺客,关切安危,因而每个狭道长街他都亲自护送。
  南乡湿冷,水潮刺骨,权烨只是掀开轿帘吹了一会子冷风细雨,便极不适应;他盯着刃循下巴流淌的雨水,湿透贴在肩背上的戎袍,实在磨得心疼。可事关安危、自己又拗不过他,便只好想个委婉说辞——权烨挑眉,怏怏的:“瞧着雨势越发大了,本王乏累难当,今日便不要再赶路了,寻个地方安营扎寨,如何?”
  刃循迟疑看他,隔着一方窄窗,只瞧得见那张被雨雾笼罩的美丽神容,就连那双多情的凤眸,此刻也被打湿了。石头那颗铁做的心一寸一寸软下去,只剩个柔和笑容:“好,都依我王。”
  两炷香的工夫之后,轿子停下。
  刃循探进身来,问道:“往东南,是为兆阳,往西南,是为榆辽。不知我王可有……”
  权烨听了,便轻笑道:“不如往东南去,听闻兆阳风景秀美,再有三年前才建成的春安坝,截了洪流,不止造福一方百姓,也引得天下轰动,是为一景,不知花了多少税银呢!本王正好奇,若是这一工事利国利民,两广水灾兴许有法子破解。”
  刃循颔首,“好,那便往兆阳去。”
  他才要抽身出去,忽又想起什么,便闪身进到轿子里来。他浑身淌水,不敢靠近,只伸手从旁边木匣里翻找出一套黑色披风来。
  权烨睨他:“不……”
  刃循微笑,跪近到跟前儿,不由分说地给他披上,又攥紧人手腕抵到唇边,细吻着似要暖热。
  权烨想开口,却被他抢了先。
  那话利落地甚至不解风情:“南乡湿寒。”
  说罢,他便转身出去了——权烨摸着披风略显“粗糙”的质地,忽然怔了一下,露出笑。
  原是他的。
  布料带着皂角清爽,还沾染了自己的熏香。
  属于刃循的味道笼罩住他,甚至熟悉的安心,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便这样不分是谁的了……
  过兆阳境十里,酒楼安歇。
  权烨才一进门,便有掌柜的热情招呼,一面递送干爽毛巾,一面询问旁的。
  开门做生意,掌柜的自然笑脸迎人。于权烨而言,却未免显得太过热切——权烨不动声色微笑,颔首道谢。
  恰逢雨天连绵,酒楼客人稀疏,此刻,还有三两人坐在正中,一副货郎打扮,见他们这副派头和行装,便忍不住开口搭话。
  “贵老爷哪里人氏?来兆阳可有贵干?——”
  见权烨打量过来,对方忙摆摆手,笑道:“老爷莫要误会,我二人是货郎,才从兆阳出来,接下来几日必是暴雨不绝,劝你们不要再往里走,听说春安坝已经塌了。雨再这么下,只怕城中十万人都要遭殃;今日已经有不少人收拾行装,准备出城先避一避了。”
  权烨一听那话,实在荒诞,便道:“两位怕是道听途说。春安坝三年前才建好,是为天下尽知的工事、朝廷亲自督建,春深夏初,还不算潮涌雨大,怎会塌了?”
  那人见他蹙眉,振振有词,倒也不辩,笑了笑作罢。
  掌柜的笑着接过话茬来,擡手引他往里走,“贵客外地人,有所不知。什么朝廷不朝廷的,不过是捞银子糊弄鬼的工事罢了。当时我们还打赌说撑不过三年呢,没想到才一年,便有裂痕斑驳……这太守老爷大手一挥,叫两旁的几十户人家都搬走便算作交差了。果不其然,前几日,雨势一大,便冲塌了——”
  他哪里能猜透会有位顶顶真的王爷就站在他面前呢,故而,他低声与权烨说话,还带着几分神秘兮兮的意味:“下游可淹死几百口子人呢!我姑嫂都在那一片儿安的家,好歹的躲过一劫,听说到现在,好几天了,还有许多尸身没找到呢!”
  他瞪大眼,朝人比划着:“照您说,这哪还能找到啊!兴许叫洪水一股脑冲走了,可家里人个个哭天抢地,唉……你说说,这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叫谁也是心中不平啊。”
  权烨紧锁眉头,“此事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这还能有假?”掌柜的道:“我昨日进城还听他们正说呢!您若是不信,大可去瞧瞧……不过啊,我劝您还是别凑这样的热闹。”
  权烨脸色沉下去。
  待将他引到房间,掌柜的见他没有搭茬,便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笑道:“有事儿您再招呼,我先下去了。”
  他回身往下走,待迈出去两道台阶,才搓着手,意识到哪里不对劲……掌柜的扣着头皮嘶声:这人长得好生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似的?
  可人家是外地来的,再瞧那身打扮,必也非富即贵,岂是他能认识的?
  ——“这倒奇了怪了!”
  房间内,权烨踱步片刻,轻哼,“实在荒唐!春安坝塌了,竟无人上报?我对河工贪腐素有耳闻,谁承想竟连朝廷督办的工事都能偷工减料——几百条人命如儿戏,甚可恶。待本王查出来,必要重重地将他们问罪!”
  刃循迟疑片刻,“会不会是已经上报了,只是咱们不知?只待三日,从京城回转的消息便能传来,届时再问罪也不迟。”
  权烨不悦,“纵是上报也迟了!几百条性命只比得过坝前的水鱼罢了。再怎么开脱,必也有人从中做手脚。到底是谁吃进肚子里去了,本王非要叫他吐出来。”
  刃循没吭声。
  这么一霎的沉默诡异。
  权烨思绪猛跳,忽然察觉不对——他回过身来,扭脸看刃循:“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刃循犹豫着,勉强应声,“是……是知道一些皮毛。”
  “嗯?”权烨狐疑看他。
  以他二人这等生死相依的默契,想摸透刃循那颗心,权烨都不必细思,凭着直觉、便知这小子肚皮里定装了些别的花花肠子,遂哼笑道:“胆敢瞒一个字儿,本王先拿你开刀。”
  “属下……属下也只是猜测。”刃循试探着看他,“当时,负责督建春安坝的官员,您还记得是谁吗?”
  “名叫马松。”权烨道:“本王记得他,为人还算忠厚老实。”
  “正是。马松虽然忠厚老实,可马松背后之人,却未必如此。”刃循道:“若我没记错,马松好像是杨平之妻弟。”
  权烨蹙眉:“?”
  听见这话,他忍不住想发笑:“好一个沾亲带故,扯不断、理还乱!这个杨平,身死也不叫人安生……”说到这儿,他话音一顿,忽然明白过来,哼笑道:“你该不会是要说,这杨平背后……还是权揾吧。”
  刃循:……
  他不敢说,委婉道:“王爷聪敏。”
  权烨好笑,感觉自己叫这石头的奸计套牢了。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揪住刃循的衣领,挑眉问道:“哦——我知道了!当日你提醒我说,权揾杀杨平,不止是为那封虚构的手书,兴许是为旁的证据。这林林总总,怕不是一件吧?”他笃定地看着人:“你早就知道!”
  刃循不敢承认:“只……只是猜测。”
  “那当日我说要捉杨平,你欲盖弥彰地推脱、说他与皇后有关,是不是引我中圈套?”权烨不谓之不敏锐,当即掐住他的下巴,恶狠狠道:“好你个刃循,我这才明白过来!你分明就是想叫我杀了杨平,引起权揾警惕,借此对付权揾。他惴惴不安,岂不待我穷追猛打?你只盼我迎战,好叫我二人日后无有回寰之地,再等着杀个回马枪,顺利夺他宝座,对不对?”
  刃循:“……”
  他战战兢兢地往后挪了一步,却没挣开。被权烨狠狠盯着,石头心虚地胸膛起伏,当即连头脑都空白了。
  完了……
  完了!
  作者有话说:
  权烨:亏我这么信任你,你完了。
  刃循;wuwuwuwu我只是希望老婆不会再受伤害……
  话说我的评论区怎么了呜呜呜呜为什么没有人说话了我的小天使都去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