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惜芳时难道我王不
到最后,刃循仍旧好端端的,既没有少两只眼睛,更没有少两只耳朵。他将人带紧在怀里,“知道我王心软。”
权烨吃着,从鼻息里哼出一点气息。
裹在唇齿间柔软的触感那样熟悉,岂能不叫他一日越过一日的心软?心膛绷紧时、吃起来全无风情趣味,可若是放软,珠肉便抵着他的软腭,一阵磨过一阵的痒。
自此之后的半月,又是两人谁也见不到谁。
刃循有时巡视水岸、检验工料到天昏,待到归来,还要亲自去看各处值守的情况;比如檐下、树影,处处要看,再没有比他那颗心更仔细的了。纵然燕岫与他细禀,他也放心不下,必要多加提防。
因而,每日里,权烨若想与他说几句话,便只有深夜困倦的呓语。
偶尔,他也强撑着睁开眼,将略带潮气的人摁在怀里,细细地吻上一阵儿再睡。
在兆阳水岸安定的两月,刃循只略黑几分,权烨却实打实地瘦了。
再一日,晨曦微明,刃循起身,却被权烨薅住了。
刃循垂眼去看,只能瞧见权烨那双含着朦胧意味的凤眸之中,水光低沉。
手腕被他攥在手里,刃循无奈,复又俯身靠回去,凭他枕在怀里,乱吃。好一会儿,他才拍了拍权烨的背,声音如天色一般,哑得雾气蒙蒙,“今日不去水岸,守着我王可好?听闻东岸开满天香,你想不想去看?”
权烨白皙脸上只有困倦和焦灼,他并没有回答,只是安静枕在刃循心口睡过去。待到再睁眼,撞进那石头缱绻柔情的眼神中,权烨才佯作不知情;装模作样道:“今日出奇,怎的不去水岸?”
“夏潮最险之际已过,有何公子献计,还有燕岫、席镇等人督办,想来无碍。”刃循抵着他的额头,柔声道:“这二十年来的每日里,都不曾分开过这么久,好难熬的日子!”
“我实在、实在的想念我王……从前说的一日、一时、一刻都分不开,半点也不虚。今日哪儿也不去,只与你做伴好不好?”将权烨不说话,他又问:“难道我王不想我吗?”
权烨看他,口是心非道:“倒没那么想。”
听了这话,刃循也不介意,只笑着牵住权烨的手搁在心口:心跳重而激昂,比那些话还要肉麻。但很快,他又牵着那只手去脸侧、去唇边,一遍遍不腻味的细吻,“真不知我何幸至此,能与我王这样厮守——哪怕是死,也心甘情愿了。”
权烨反手钳住他的下巴,添了点恼色:“不许说这样晦气的话。这天底下,谁想杀你,岂不是要先问问我的意思?除非哪里日我死过去,要你随陵殉葬……”
刃循笑了,“才说了不提死,怎么自己说起来了?”
“保不齐是叫你气昏了头。”权烨轻哼,扑上去吻他:“记着,不许、皆是不许。哪怕将来权揾做皇帝:敢动你一根毫毛,我也要狠狠地杀他。”
刃循心里暖烘烘、美滋滋的,他凑在那位耳边,轻轻笑:“若这天底下我王说了算,岂不更好?便再无有人惊扰咱们了,又遑论苟全性命呢。”他说罢,自己笑起来,“我王不肯回京,莫不是仍是在与陛下怄气?”
权烨没说话,却含着嗔意横了他一眼。
照这意思,刃循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现如今,他不想弑父弑君,但那位却想杀他的刃循——明着说是出京贬谪,倒不如说权烨有心退了一步。如若不然,争执起来,只怕满潮动荡,何况,蒙廓也不容自家小儿委屈。
圣旨委婉,且给了他这样紧要的保命符,其中深意,想必明眼人都清楚。
刃循心疼他,细细地啜吻,柔声告饶:“好好好,是我多嘴,再不这样说了。”
权烨睨着他看:左右寻找,似要在这张脸、这副阔身里看出点什么来。直到刃循无辜躲开,他才忽然很认真地问了一句,“若是真到那一日,本王天下至尊,岂能还容你床榻作乱?”紧跟着,那话自顾自地带了点惊喜,“我是不是可以……”
刃循不惧,反朝他笑,“自然。可在此之前,我是不是该珍惜时光,多多为我王效劳?”
一听那口吻危险,权烨便笑着给了他一拳,退身坐起来,“想得美!你这贼子造次,休要赚我便宜。昨儿,打京中来了封信,我还没来得及拆,今日该要好好看看。你么,旁边伺候,若耽误正事,少不得罚你去吃鞭子。”
刃循一听便知那话是借口。
昨儿来的信,若是紧要,只怕早就等不及看了。
他笑,跟着坐起来,“求王爷怜悯,万万不要罚我——不如叫属下将功折罪,与您打水洗脸,伺候您起居吃茶,再捏肩捶背,供您得闲,细细去读那封信,可好?”
权烨得意勾唇,扫他一眼:“这还差不多,还不快去?”
刃循没忍住,捧住他的脸狠亲了一口,方才起身披衣……
那信封口没什么标记。
权烨心底纳闷儿,也不知写信之人出自何意。他慢条斯理地打开,垂眼去读。
两张薄薄信纸,读了好一会儿都没搁下。
刃循心中生疑,这才低眼去看:不看不要紧,待看清那话后,不由得暗自吃惊。
察觉肩头上的手顿住不动,权烨轻笑,“作甚?你这呆子,倒学会偷懒了?左边肩膀还酸着呢……”
刃循俯身靠近,犹豫着问他,“求我王明示,这信上说的……可是陛下?”
权烨颔首,“嗯。”
但下一秒,他便将信搁在桌面上,转而去端茶来饮了,“父慈子孝、天威仍在,岂能轮到咱们多管闲事?照我看,这帮人更是糊涂,也不掂量掂量自己什么身份。”
那信出自朝中人臣之手。
奏禀陛下卧病在床、恐有蹊跷。无故让贤倒也罢了,他们欲要面圣、以为探望,竟都被权揾打回来了。本有勤王之想,可章台戒严,容战宝马长枪,敕令守卫京师,每日拿冷眼横扫蟾宫——竟无一个人敢与其抗衡的。
这等架势,犹如逼宫。
纵权揾没有二心,也大为不妥。
刃循担心道:“若是太子欲害陛下,朝中无人照应,这可怎么是好?”
“你倒关心起他来了。”权烨冷哼,带了点嘲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唤他一声父皇呢。”
刃循:……
他乖乖去亲人的头顶,解释道,“我是怕陛下有恙,无人照拂我王。再若是权揾登基,咱们的日子岂能好过?……”
“他不杀你,便算是照拂我了。”权烨将纷乱心绪摁下去,面色淡定道:“这权揾实在大胆。平素里父皇这样纵容他,竟还不知足。”
若提起纵容,举天下都以为,权烨才是他的掌心宝珠。
可权烨心里却笃定:那老贼小贼最是一心,杀他母妃不足,连他的性命也要掳去——可惜,他不想蹚这浑水,更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孝敬”,只怕救命不成,反倒惹得一身腥。
刃循跪低,擡眼看他,“可是,我王不是答应小世子,要护住这些人吗?如今时机正好,咱们也有理由光明正大回京,到时若查出权揾有逾矩之举,更是一箭双雕,将他拿下。”
权烨明知故问,“拿下之后呢?”
“有将军与容战里应外合,我王入主圣宫,岂不是如入无人之境?”刃循一板一眼道:“我王登基,千秋万代!”
权烨将指尖点在他唇上:“嘘。”
他笑,分明是俏皮的调戏:“小点声儿。若叫人听见,把你也捉走了,那我倒不知去哪里哭了。不见千秋万代,只见血洒长宫。”
刃循跟着傻笑:“好在枭卫层层值守,恐怕我的心里话,只有你能听见。我王呀,何不早做决断?”
权烨叹了口气,二指搔着他的下巴露出笑,“再等等,火候不到。”
“那火候到了如何?我们杀将入宫可好……”
权烨为他严肃而决意分明的口吻感到好笑,但眼底仍搅着一点纵容意味,“想杀谁?是要杀了本王的父兄,还是想杀了朝堂的奸佞?我的乖乖,你那把刀,只收在怀里再不用才好。”
刃循犹豫,“只怕权揾不会轻易妥协。”
权烨反笑着问道:“若是权揾肯收手,自此相安无事,咱们再也不必提心吊胆,你是否还盼着我入主圣宫?不管那些脏事,你我二人闲散过活,天南海北把盏相游不好吗?”
“若是从前如此,我便觉得好。”刃循沉了一霎,认真道:“可现在,我以为……不然。且不说他肯不肯善罢甘休,只说这天下交到他手里,我王难道不担心?”
话是刃循说的。
可这一路愁肠百转、忧心天下的却是权烨:那颗苦心再难解意,如何推脱得了?
“我王仁心,知道天下人的处境。可长宫三百里,又有何人还曾在意过?如今,有陛下天恩和将军震慑,尚有性命之忧,将来待其百年,我们又往哪里逃呢?”刃循跪直身体去抱他,“若再有哪日,我年老体衰,不能护照我王周全……”
权烨低头亲亲他,柔情便将那句话打断。
见刃循仍旧盯着自己,眼神执拗,他只好轻声道:“你可还记得我当日所说?我有把柄和软肋在他手里。”
沉默了好一会儿,刃循才反应过来,权烨说的软肋是自己:“可……”
“若是对付他,欲要争这天下半席,只怕杀不得我,你却首当其冲……如今你我之事已大白于人,刃循,你可知,若咱们回去,你将是什么处境?君威权柄施压、性命之虞,就连你老母兄嫂,都未必能顾全。他杀我要寻时机,全在暗处,可若是想杀你——只需寻个小小的由头。”
说着说着,权烨自个儿竟先恼了。
他推远人,站起身来,左右踱步,“是啊,是啊!若到那时,又该如何?他若杀你——他若杀你?!”
刃循愣了愣,膝行两步,正要追。
却见权烨忽然定住,折身回过脸来看他,凭着全然陌生的居高临下的视线:“不妥,纵是将来回京,也须将你留在这里,我带其余人北上。”
他的目光从刃循脸上挪开,跳跃往更虚空处,那里搅着权力的漩涡和巨浪,激昂、猛烈地在他心里掀起狂潮:“是了,你留在这里躲好。如此一来,谁能奈我何?嗬…只要他找不到你,自然无法使弄心计……”
刃循摇头,“不好,我不要留在此地。我,与我王生死同在。”
权烨挑眉问道:“什么?”
这天底下,再没有一个人比他更爱权烨、更懂得如何保护和照顾权烨了。因而,刃循态度极为坚决,“我想和我王一起回京;只有守在你身边,我方才能安心。”
权烨勾勾手,叫他起身。
那话放软,轻轻哄道:“我的乖乖,不要多想。我只是叫你暂时留在这里,又不是将来不许你回。你怕什么?若是诸事顺利,我自会早早地将你接回去——你以为,我舍得将你放那么远?”
刃循仍摇头。
他凑近权烨,慌得心焦肺颤:“可我不会傻站着叫他杀的。”
权烨睨了他一眼,哭笑不得,竟没吭声;直到刃循将唇贴近,他矜持地尝了两口,才又说,“还有其他枭卫呢。这些年训练有素,最懂规矩,不必担心。”
“不好。我须得时时刻刻在你身边。”
刃循一听他不肯带自己,这会儿心也慌了、江山大业也暂且抛诸脑后了,只急得快要转起圈来。他将人抱住,辖制在怀里,小声道:“求求你了,我王!”
因见他这样着急,权烨觉得好有意思!他强忍住笑,轻哼,“此事……有待商榷,本王细想想。”
“莫要再想了,不必想!我王不要犹豫,便该带着我!”
“哦?”
“若是一日不见,只叫我寝食难安,若是三日不见,只怕得心肝俱碎。再若是要等到大业将成……”刃循贴着他的鬓角,连嗅带吻,像是快忍耐到抓破门的犬儿,“我怕是活不到那个时辰了!求你了——别不带我。”
那话打心窝里掏出来,还带着热气。
权烨听得耳根儿痒痒,满足的头皮都发麻……可他仍不过瘾,只盼着多听几句才好,故而,这位面皮儿上佯作为难,竟拿起架子来了:“不是不带你……唉,甚是为难。倒也不是不可以……”
刃循又急又怕;见他松口,便知此事还可回寰,一时乱了阵脚,忙说道:“只要带我,叫我做什么都行!好权烨,我以后更听你的话,好不好?”
嘶……
权烨倒吸冷气,明显来了兴致。
他擡眼,暧昧地摩挲着人肩头,含着深意的笑容亮起来,“哦?我倒想先听听,你日后……如何个更听话法?”
作者有话说:
权烨:(其实根本舍不得)(但又觉得可以将人藏起来不被权揾找到)
刃循:不要,分不开。(拒绝)
连体人权烨&刃循:呜呜呜舍不得分开……
有没有一种可能,雇主保护保镖,有点搞反了呢?哈哈哈一时分不清到底谁更危险。
权揾:都危险,把你们豆沙了!(杀红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