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恐怖小说 > 照我满襟雪 > 第111章庆清朝七弟有心了
  第111章庆清朝七弟有心了
  出现在朝堂之中的权烨,仍旧官袍加身,气度华贵;他手提一个锦盒包袱,他冷冷地注视着高台之上端坐的权揾,露出一个诡异的笑,眉眼间的强势与阴戾难以掩盖。
  ——权揾每每被他这样看着,都觉头皮发麻。就像这人随时要扑上来,将自己撕成碎片。
  他开口:“七弟出京日久,本宫挂念,不知这一年在外,可有什么收获?”
  “自然有。”权烨擡手,掂了掂包袱里的东西,微微笑:“弟今日前来,正是为储君献宝的。”
  “哦?”权揾将信将疑地压下腹中情绪,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七弟有心了,不知所献何物?”
  权烨缓缓解开锦布,托住锦盒在掌心,其外形精美,果然似宝物。
  他微微眯眼,凝视权揾片刻,才笑道:“此物非凡,不知皇兄可容弟近前?”
  难得见他这样尊重自己,权揾轻咳一声,不由得去捋袍袖、端坐出储君风范来,“自然,本宫想念七弟,亲近何妨?”
  权烨走近他面前,擡腿欲迈台阶——满朝窃窃私语霎时停住,权揾也跟着心绪一紧,不自觉攥紧了袖中指尖。好在,那靴子尖掠过,忽然又调转半步,挪开了。
  权烨站在阶下,“这样,皇兄定也能看清。”
  权揾生怕这疯子捉弄自己,故而也没跟他客气,“如此也好。”
  权烨莞尔一笑,擡高锦盒。
  忽闻暗扣“啪嗒”一声,密封的锦盒弹开:赫然一个血淋淋的头撞进眼帘!瞪大的双眼蘸满血痕,如今污秽到发黑,左侧脸颊因一路碰撞和车马行程久远而微微腐烂,露出半块突兀的白骨。
  权揾“啊”的一声,吓得险些跳起来。
  猛然席卷全身的惊骇和恐惧过后,方才嗅到浓烈恶臭。
  权烨笑,缓步迈上台阶——侍卫横刀欲要阻拦,却被他淡定笑着、缓缓推开,“本王与皇兄亲近,你们这些不长眼的做什么?”
  权揾吓得磕巴了两句、竟都没说出什么话来。侍卫只好抽回手来、眼睁睁地看着他拾阶、走至宝座旁。权烨折膝、单腿跪下去,将那头颅献到权揾眼皮子底下:“皇兄,你再仔细看看,这是谁?”
  权揾头脑空白、愣愣地看了一眼。
  而后,他颤抖着手指住权烨,欲要破口大骂。然而腹中痛软,喉酸逆流,他实在没忍住,“哇”的一声扶着宝座吐出来了。
  权烨轻“啧”了一声,用只有两个人听见的声音朝他冷笑,“权揾,今日你不给我个交代,这宝座你休想坐安稳。”
  权揾狠狠地“呕”了一阵子,慌乱之中伸手推开他。
  权烨便轻笑着站起身来,将那锦盒抛给旁边的侍卫——头颅摇晃着差点滚出来,侍卫手忙脚乱地抱住,那张艰难维持着的威严面孔显得扭曲:……
  “回禀储君殿下。臣弟自南乡归来,竟然又遇刺杀!折兵损将大半,才几度死里逃生。此人不仅仗着太守之势纠集兵马,还扬言受您指使——敢问皇兄可曾指使?”权烨自顾自地叹气,“依弟愚见,想必没有。刺杀皇族本就是大罪,竟还敢污蔑皇兄清白。臣弟怒不可遏,将他杀死,又觉不解气,故而带回头颅一颗,另请皇兄示下。”
  权烨在他的呕吐声中,镇定陈白:“皇兄,您说,杀了这等逆贼、奸贼,涤荡圣誉,此荣誉之物,可谓之宝?”
  权揾:“你……呕——来人,呕——拿出去!”
  满朝腥臭气里,个个袍袖遮脸。
  至于低头的神情,是惊恐、害怕,抑或着震惊和钦佩,那便不得而知了。
  仆从们跪低,大气儿不敢喘。
  待到权揾抚着胸口坐好,权烨烨才轻声笑出来,“不知皇兄可喜欢臣弟献上的宝物?”
  权揾自然知道前因后果!
  可他如今大权在握,又岂会在乎权烨的威胁,故而,那声冷喝格外的威严和镇定,“崇宁王未免放肆!这朝堂重地岂是你能造次的地方?当日父皇下旨,将你……”
  “正是!父皇许我南巡,体察民情。”权烨截断他的话,堂而皇之给自己找了个体面由头。他自腰间摸出那块牌子来,擡手亮出:“皇兄再看看,这是什么?见此令牌,如见父皇。不知区区一个造反逆贼,我杀不杀得?难道这天下还有特许于父皇之外的人?”
  权揾吓了一跳,他探身去看:牌子明晃晃的坠在他手心,果见敕令。
  诸臣左右相觑,不敢多嘴,只好俯身跪倒。
  待窸窣敛袍声静下去之后,权烨笑道:“既是体察民情,便是政巡在外。如今听闻父皇卧病,为人臣、为人子又岂能不回?若是不回那才是大不敬!”
  “今日之事,兹事体大。若是皇兄做不了主,我自持令去见父皇,请他定夺——”
  “慢着!”
  话说到这一步,哪里还有杀不得的道理!权揾咬牙,心里恨得牙根痒痒。
  当日他不曾提防:这老贼盛怒之下将权烨贬黜,怎的还会给他留这种东西?叫人打得措手不及,权揾窝火,问话也显得不客气:“本宫当日在场,怎的不知父皇给你这个牌子?”
  权烨微微笑,“皇兄说笑了,难道父皇赏赐还要请示皇兄不成?您若实在想知道真假,请父皇一认便知。”他转过脸去,眼珠轻滚了一下,眼底幽邃的光芒显得意味深长:“啊?你们诸位说……是不是呀?再者,听闻朝臣想要探望父皇已久,尚且不得。不如,今日,便随本王一起如何?”
  “正是,正是!我等关心陛下身体,理应尽人臣之心,若是殿下以为不妥,不如叫我等……”
  权揾这才摸透,权烨算了两步棋:前者杀贼请命是假,后者探听虚实为真。他这样奸、岂能叫人得逞?故而,权揾只得装模作样撂下一口悲声,委婉叹道:“不是不许,只是本宫实在心疼。父皇身体抱恙,诸位寻着琐事打扰他,实在不妥。此事……由本宫做主、替七弟讨还公道便是。”
  反正日子还长着呢!
  待那位一死,他收敛兵权,到时还不是想怎么杀他怎么杀他?想到这儿,权揾脸色缓和几分,摸着宝座雕花的冰冷扶手,淡定说道:“诸位不是不知,本宫素来疼爱七弟,当年,恨不得拿自己的俸禄贴补寒北、自他走后日夜挂念,又怎么会纵容贼子刺杀他呢?”
  冠冕堂皇的客套话,换来一片唏嘘附和。
  权揾满意,这才继续说道:“不必惊扰父皇,本宫这就派人彻查此事,给七弟一个交代。”
  权烨朗声笑起来。
  权揾停住,一头雾水看他:“?”
  权烨道:“不劳皇兄出马。臣弟已经将人都捉住了,今日就劳烦皇兄下令,将这帮叛党逆贼尽数诛杀,以儆效尤,以示储君威严、还您清白。如何?”
  那些被召进殿里的人,个个眼熟,都是权揾用惯了的心腹。
  此刻,“逆贼”俱皆面色阴沉,其中一个,竟大胆擡起眼来、幽幽地盯着权揾看:这人紧锁双眉,似困惑他们所追随的主子,竟当真要这样狠心?
  权揾舍不得杀,轻咳了一声,别过脸去,“此事待要查清,不如先打下狱去。”
  太尉扫视那几个人,颇为不屑地冷哼;显然也认出这是太子的手下了——他倒要看看那位想怎么作戏!只见任肇颔首,阔步朝前迈出两步,堂皇开口,偏叫权揾下不来台:“依老臣看,刺杀皇族乃是大罪,储君不必太过仁心,千刀万剐、株连九族尚不为过。”
  其余人见太尉打先锋,纷纷点头附和,“正是如此,若不然,便严刑逼供,顺藤摸瓜查下去,看看到底是何人指使——”
  太尉垂低眼皮儿,气定神闲捋着胡须,自是看戏姿态。
  权揾心虚,面上不敢显露。如今杀与不杀,就悬在他前面——满朝都知他二人不对付,若是推脱或查下去,倒真叫他脱不开干系了。故而,他沉了一口气,“那……依诸位的意思?”
  “贼子当诛。”
  “叛党该杀。”
  “……”
  座下那长久看着他的侍卫终于出声:“敢问储君,可容我等申辩?我等……”
  权揾一惊,猛喝“放肆”。
  他停了一晌,蹙眉紧紧盯着心腹,竭力维持着冷静而克制的神色,“刺杀皇族乃是重罪,不管你背后是何人,本宫自会查清,就连你的妻眷老小,也会挨个儿地审——”
  用身家老小做威胁,那是他惯用的手段了。
  权烨轻嗤笑——含着讥讽赞道:“皇兄实在好手段啊!是该好好查查,这天底下到底有谁这么大的胆子?今日是臣弟,只怕明日未必不是父皇了……”
  权揾看了他一眼,轻哼:“七弟放心,本宫自会保护好父皇。”
  权烨撇了撇嘴角,“嗯哼”一声,“事关父皇安危,臣弟不敢置喙。只是不知……皇兄打算如何查?又多久能查出幕后之人呢?这许多年,臣弟遭受无妄之灾,天下尽知。如今皇兄执掌大权,代父皇摄政,想来以您之大才,无须太久……”
  权揾:……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若是不接,岂不将他比作一个废物。
  可在座之人谁不知道凶手是谁?
  权揾沉了沉,“此事暂且一搁……”
  权烨晃着牌子,幽怨长叹一口气,“今时今日逆贼杀上门上,如何能搁?臣弟贪生怕死,今日必要请父皇……”
  “哎——”
  权揾擡手,咬牙切齿的扼住他的话头:“本宫……三月之内!三月之内必会查出凶手与七弟公道。七弟便不要总想着叨扰父皇安宁了。”
  权烨颔首,俯身行礼谢恩,又说:“皇兄可得提防,能叫太守卖命,想必不是什么简单人物,若是查出位高权重之人,还望皇兄不要偏袒才好啊。”
  说罢,他转过身来,朝诸位朝臣掠过眼神去。
  那眼神里含着冷冽的幸灾乐祸,仿佛是在替权揾挑选一只上好的“代罪羔羊”。
  太子党羽叫人看得汗毛直竖,纷纷垂下眼皮儿去躲。
  倒是太尉看他,似轻轻颔首,似是为他这样刚硬的气魄流露出赞许之意:就该这样,也得叫权揾收敛些,如若不然,将来,这新君岂不是要将整座朝堂拆了、垫做大盛江山的朽棺。
  片刻后,在那样沉默的施压中,权揾擡手一挥,忍痛下令:“逆贼乱党,胆敢行刺王爷,实在罪不可赦。来人,将这帮罪贼拖出去、腰斩。”
  没有咒骂声,只有冷到麻木的眼神,和坦然赴死的镇定。
  权烨嘴角一勾,轻讥笑,拖长了腔调谢恩:“多谢储君怜惜——臣弟不胜惶恐。我说诸位,来世,投个好胎。”
  权揾冷哼,到底还是将那话说出来了,“如今逆贼业已诛杀,七弟可满意了?虽说本宫心疼你,可你也不该在殿前如此造次,竟将这头颅拿来,弄得朝臣惶恐,到底有失……”
  权烨掀袍跪下,截断他的话:“臣弟知罪!唉,臣弟是为心中苦闷,欲向皇兄诉说,惊慌之下才失了分寸。”
  那话进退有度,反倒叫权揾不知该说什么了。往常若想叫他服软难比登天,如今倒是好话一箩筐起来了!不止如此,还掀袍就跪、没有半点忤逆的意思。权揾蹙眉看他,心里纳闷儿,摸不准他下一步要出什么棋。
  满朝文武各怀鬼胎,很快便将这茬糊弄过去了。
  权揾左右遮掩,才好不容易熬到下朝。
  待群臣散远,他缓步走下台阶,掠过权烨身边时,还忍不住冷哼一声。
  权烨毫不介意,缓步走近他,亲昵地攀住人的肩头,笑道:“好皇兄,见我回来,您不高兴吗?啧。如今做了储君,性子竟这样沉稳起来,可真叫人……刮目相看呐。”
  权揾拿开他的手,冷眼睨着他:“七弟还有何事?”
  权烨笑眯眯道:“皇兄怎的与我这般生分呢?别忘了,我手里还有一块牌子呢。”
  见权揾因这话变了脸色、竭力露出一个假惺惺的笑容,权烨才接着笑道,“这就对了嘛!皇兄,你想杀我,忒的心急;莫要偷鸡不成蚀把米。到时给他人作了嫁衣,可就不好了。”
  权揾连那个笑都装不下去了,“放肆,你到底想做什么?”
  权烨摸着腰间须弥叹气,神色幽怨而坦诚:“唉,我想杀了你,给我的枭卫报仇。”
  权揾脸都绿了——叫他这句话吓得仓皇往后退,可惜没挪两步便叫权烨攥紧了手臂。
  这位崇宁王顶着一张漂亮但神秘莫测的脸,冷津津笑道:“怕什么?没说是现在。待将来嘛……哪日里有机会再杀。”他贴心地提醒道:“皇兄,晚上睡觉时,可万万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啊。”
  威胁意味浓重。
  就在权揾攥紧双手、气得两肩欲抖时,权烨忽然展露笑容,带着点顽劣气地眨眼:“瞧你,这就生气了?我与皇兄开玩笑的。你我兄弟,我怎会杀你呢?”
  见权揾脸色黢黑,他笑得更灿烂了,“臣弟在南乡时,听闻皇兄大喜,无奈羁留远方,无法庆贺,心中甚是遗憾。故而今日一并将皇兄的新婚贺礼送来了,还有皇兄最喜欢的那对夜明珠呢!”
  权烨一语双关,拍着他的肩头,“唉,皇兄啊,我忍痛割爱,你可记得要待我的澜之好一些。”
  说罢,他轻佻拍了拍权揾的脸颊,转身便朝外走去。
  那背影仍旧潇洒轻快,步履轻盈——
  背对着权揾走远的人,忽然扬起手来,提醒道:“哦对了,皇兄,往后,你我——”他站定,扭过脸来,逆光隐没在阴影里的神容模糊,恐怖的犹如诡魅。他咧嘴一笑:“该好好斗一斗了。”
  作者有话说:
  权烨:孟德献刀.jpg
  刃循:乖乖在家等老婆.jpg
  权烨:回家看到可怜老公更想杀你了。
  刃循:唉,还有可怜的席镇。
  权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