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醉垂鞭权力对你,
权烨望着人,将他的手捧在唇边,无措吻了一下,嗓音沙哑,“你这混账,简直要将我吓死。”
刃循眼皮儿跳了跳,没说话。
好一会儿,他才意识回笼,艰难露出笑来……“我王是在‘喊我’吗?”
权烨挑眉:“嗯?”
刃循擡起手来去摸他的眼泪,“方才竟糊涂了。我王别哭,我怎会死呢?说了将要陪你一百年。如今……还剩大半呢。”
“什么大半,少要胡说,再有一百年也不足……”权烨俯身低下去,亲了亲他的额头,“混账,你这混账。难道不会逃?只与容战说白,叫他悄悄放了你便是,偏要困在牢里,叫我这样忧心。”
刃循扯起嘴角来,指头缓缓摸着人的手背,“不过些皮外伤,不碍事。”
“皮外伤?”权烨反手轻握住他,都不知先心疼哪一处才好,“这浑身的伤口,怎么还叫皮外伤呢?将我的心都疼碎了——”他摸摸人的眉毛,捋捋他散乱开的头发,目光在洇红的伤口上细看,最后又低下眼去看他受伤的手指……权烨还想说话,却先哽咽了。
刃循只好拿指背蹭了蹭他,“我王,都好了。你瞧,好端端的,不过少个指甲,再过几个月便长出来了。待我王登基大典时,定能‘全须全尾’的……”
权烨含着泪光看他,“你这混账,是不是算准了的?”
刃循努力摇头,“那也得权揾肯配合才行啊。我王,我只是……只是将计就计。”他缓缓露出个如少时般略显顽皮的笑,“幸好,我王还是那般疼我,才叫我得逞。”
权烨眼睫尽湿、听见这话,又想笑又难过,口是心非道:“你这混账,纵死了我也不心疼。这样算计我倒好,待我登基之后,娶满后宫,守着新人过日子去,凭你在哪座牢里哭呢。”
刃循轻咳两声,缓缓笑道,“只要我王幸福,纵是那样,我也认了。”
权烨俯身下去,趴在他脖颈处,压抑着哭起来。他一手握住刃循的手,一手去环抱他,又怕将人压痛了,只好撑起身子,只脸颊挨着他。那姿势别扭,愈发叫人心上伤感了,——如今,连抱一抱他的刃循都那样难。
刃循似是察觉到了。
他伸手抚上他的背,将人一点点抱紧在怀里。
耳边哭声低沉细碎,他忍不住侧过脸去,亲了亲权烨的耳朵,“以后,再不会了。我王登基之后,我与这天下百姓,都将有此生的太平。”
权烨两眼发肿,眼皮儿滚烫,这几日不知望着人多淌了多少泪。这会儿只觉得疲倦乏累,连说句话都沙哑到模糊,显得力竭。
“刃循,我可万万不能与你分开。”
如这等哀伤缱绻的情思,过往二十年里说了无数遍。
他简直快把这句话说旧、说破了。
刃循便只好将身子往里挪了挪,他贴在人耳边轻声道,“我王躺下来吧,我们说说话?”
权烨擡起脸,略显困惑地看他——刃循便笑,“以前,我王不总说,叫我躺在身边吗?”
那时年少,权烨不好意思说叫他与自己一起睡,便总挪开一个身的空子来,拍拍床榻:刃循,好哥哥,你躺过来,我们不睡觉,只是一起说说话。
说着,说着……
两个人便睡着过去。
权烨心安理得往人怀里钻,然后骑抱住他,得一夜安眠。
权烨挨着他躺下来,贴着他满身的包扎和伤患,不敢抱得用力。倒是刃循,仿佛浑然不觉疼,再度将他抱紧——“虽还会流血,可人已经清醒了。那便没什么大碍。都是皮肉痛苦,不曾伤及脏腑,只疼几日就好了。”
权烨道,“我已将权揾下狱,待将他剁成八段,定好好给你解气。”
刃循亲他头顶,“杀他虽好,可我又想,我王初登基,收敛民心、展示仁德,若是肯饶他一命,也是好事。”他牵着权烨的手搁在腰间抱住,又说,“可如今,这些事仍是我王说了算——不管杀不杀他,我都听你的。”
权烨挑眉,轻哼:“少说些傻话,我们饶他,谁知他日后会不会卷土重来?待我将你这满身伤痕尽数还给他、千百倍的还给他,什么鞭刑、利箭、拔指甲…他若还能活着,才有的论。”
刃循将唇贴着他的额头,轻笑。
权烨摸着他光滑结实的腰肉,问,“你笑什么?”
“若是那样,岂不知他要死过多少次。”刃循失笑,“我王还不如给他个痛快。”
权烨冷笑,“痛快?我看没那样的好事。”
刃循听罢,便只是温柔地抚他后背,“好,好……都依我王。”
……
待刃循伤口结痂、恢复得差不多,权烨才放下心来。
他早便按捺不住了。
此刻,头一件事便是将权揾唤来受审,意欲为刃循解气。
柔暖的风掠过金梁玉瓦,穿殿而过,掀起权烨一缕墨发。
权揾跪在那里,囚服素白,身无点饰。失了往日威风,脸色苍白难看。
只一日,便从青宫储君变作阶下囚,人人背叛唾弃、朝臣争相割席,想来日子不太好过。
权烨冷笑看他,“不知皇兄,近日如何?”
“如何?”权揾擡脸看他,苍白的嘴唇嗫嚅了两下,那双眼死死锁住他手中那串白玉珠链:那是皇帝最喜欢的一件手玩,不知怎的如今给了他?
——他竭力克制情绪,“还能如何?现下你终于得逞了,岂不是如你所愿。”
“怕是如皇兄所愿吧?”权烨滚着那串手珠,忽然嗬笑一声,顿住动作,唤刃循近前来——刃循微微俯身,他仍不知足,笑着睨他,“再近些。”
刃循只好低下身来,跪在他脚边。
权烨含着笑,将那串手珠挂在他腕上,瞧见那脆白的珠子被黝黑皮肤照得越发亮眼,越是细看越觉赏心悦目,“我的乖乖,将这个赏你,可喜欢?”
刃循微怔,“可这……”
“父皇既给了我,那便由我做主。”权烨道,“我偏要拿它陪衬我的宝贝,如何?难道赏不得?”
刃循面皮上一片薄红。
他欲说话,偏又想到旁的——遂转过眼去看权揾。那位咬牙切齿,虽跪着,却将身子偏向一侧,冷着脸并不说话。
权烨笑,“你看他做什么?快些戴好。我待会便细审,与你解气。”
权揾听罢,沉默一阵,不情愿的擡眼道:“你将我召来,便是为了叫我看着你二人浓情蜜意的么?可笑。权烨,成王败寇,我输给你,今日绝不受辱,若你想杀便杀,我不求饶……”
“怎么会呢?皇兄,我不杀你。我只是心疼他这些伤,数过了才好叫皇兄还。”
权揾困惑:“还?”
“刃循身上的每一道伤疤,都是拜皇兄所赐,你不还,还有谁还?难道叫我那两个小侄儿父债子偿吗?”
“你!”
“哎——皇兄不必动怒。你知道的,我这人……”权烨点了点太阳xue,展颜一笑:“这儿不太正常,不喜欢争名夺利,偏喜欢冲冠一怒为红颜。若是皇兄不肯还,那我可不能保证自己做些什么。说不准失了人性,学皇兄那般手刃血亲,啧。”
权揾“哈”了一声,怅然若失地笑起来,“好、好啊!反正今时今日,我权揾众叛亲离,败在你手上,要剥要剐凭你去,不过一条性命,又能如何?”
说这话时,他脸色戚然沉重,将姿态站得挺拔。
权烨听罢,却不觉悲壮,只流露出鄙夷之色,“呵。皇兄说什么成王败寇,好有意思的话!只不过是为己谋私,何不这样冠冕堂皇?做了储君这许多年,敢问皇兄可为手足血亲、为百姓黎庶做过什么?据我所知,怕是只为自己收敛金银,杀人夺权吧?”
“呵,呵,哈哈哈……反正如今,再说什么都晚了!照我看,你才最是冠冕堂皇!权烨,你口口声声说自己不爱权力,那为何还要坐在这里、夺走我的太子之位、储君之位?”权揾看他,“嘴上说什么淡泊名利、远走京师,实际上处心积虑,就是为了——”
“好了,好了。皇兄不要发疯、这样不分青红皂白乱咬人。”权烨笑道:“当日我因何远走,你难道不知吗?若是皇兄不曾猜到,那我说与你听。”
权揾眯眼看他。
“当日依你之计,父皇将要杀刃循,我为他求情、承诺远走,躲开京中政治争锋,绝不与你争夺皇位、绝不将你那些丑事抖出去,抑或借机寻舅舅出面斡旋——父皇才肯为了你,放他一命。”
“我若不走,以皇兄之在朝,如何能与我抗衡?只怕舅舅那一关便过不了。”权烨站起身来,垂低眼皮儿,平静地看着他,“皇兄以为,舅舅如何放弃虎符?父皇何如肯允你辅政?可惜皇兄执迷不悟,定要杀我安心,为此不惜派人深入水乡,害了那么多条性命。”
权揾咬牙,嘴角怒绷紧的肌肉细细抽搐了一下。
全是谎话、假话——他半个字儿也听不进去!
他恨!他只恨自己输了。
分明是权烨觊觎属于他的储君之位,趁机篡改前尘,才叫今日的胜败那样不堪。
权烨似了然于心,饶有兴致地问他,“皇兄,我不明白,权力对你,就当真这样重要吗?”
权揾充满恨意的看着他,脖颈青筋暴起,“是!——若非如此,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审我!”
“我不光要审你,我还要——杀了你。”权烨扬手,嘴角微微弯起来,“来人,拿鞭子来。”
权揾喝道:“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父皇授命,死生凭我心意;纵他不肯,我也要‘报仇’呢!”
烨接过鞭子,唤人拿住权揾,牵吊在两处。
——任凭权揾挣扎、怒喝,发红的双眼流露出愤怒、哀伤、失败之后的不甘与绝望;他自冷笑,审视之色锐利,静气如虹。
“啪。”
权烨用了十二分的力气,只一鞭,便打得皮开肉绽、血流如注。
“这一鞭,我替父皇打你,打你不仁不义,弑父杀君,禽兽不如。”
“啪。”
权揾的哀嚎传遍整个大殿,他痛得浑身都在发抖,整个人几乎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他打过、杀过那么多人,见过他的侍卫带着满身鞭痕来认错,见过刃循浑身鞭伤连痛哼都不曾溢出来——他从来都不知道,原来身上挨一鞭是这样痛。
那声音端严如故,“这一鞭,我替手足打你。他们敬爱你,当你是血亲慈爱的兄长,才全无堤防。可你,权揾,你好狠好毒的心!”
权揾不服,咬着牙冷冷笑,几乎声嘶力竭,“你有什么资格替他们?”
他杀的,都是所恨之人。
“都是你的错,是你夺走了我的一切!”
“你们——你们都该死!”
他恨皇帝偏宠动摇,迟迟不肯传位给他。
他恨手足宠权烨多过敬爱他——谁与他都不如与权烨亲近!
权烨一把薅住他的脖颈,力气重的几乎要掐死他,似猜透了他所想,“你做足了储君的派头,谁又能与你亲近?父皇允你执政,可你做出什么来叫他安心?——竟只做出毒药来喂他吃。”
权揾呛咳,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来,“那是,他们的命。”
说着,他近乎癫狂笑起来,“都该死……谁阻止我登基,就都该死——我是、是天命所归!”
权烨冷笑。
他松开权揾脖颈,走至人身后,复又狠狠地甩了几鞭,直打的人哀号喘息,“这几鞭,我替嫂夫人打你,打你执迷不悟。”
权揾猛地皱起眉来,唇齿间血腥气滚着,他冷笑,“嫂夫人?好可笑。权烨,你这伪君子,是不是待将我打死,你还想取而代之?你死了这条心吧,澜之心如铁,必不会委身于你的!”
权烨失笑……那目光含着鄙夷的怜悯。他讥讽出声,“权揾,你当真可悲。我说你蠢,你还真是到死都如此啊……”
见权揾竭力扭过脸来看自己,似乎不解。权烨便冷笑着拖住鞭子走到他面前,俯身下来与他平视……他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耐心解释道,“我说的,不是裴澜之。我说的,是岑灵,你的太子妃。”
权揾没反应过来,“什么?”
“她才出孕产多久?为了你的生死,已在殿前跪了整整三天三夜。你下狱,她便拖着病身去跪父皇,来跪我。跪到昏过去,被仆从扶回寝殿养治,才睁开眼、便还来求——权揾,你醉心权力至此,简直无有人心。”
“灵儿?……”权揾哑声,似是不信。片刻后,他又问,“那?那澜之呢?”
权烨笑了。
“你以为,是谁为你谋划毒杀父皇早日登基,你以为,究竟是谁惦记中宫之尊的位子,又是谁,惦记权钰将来的太子之位?”
“什么……”权揾愣了刹那,怒道,“权烨,你少挑拨离间。就算她心中这样想,又怎会叫你知道?莫不是你二人……”
“有些事,何必要说出口才能知道?”
权烨嗬笑,擡手——狠狠地在他胸前抽了几鞭子,只待打得血肉模糊,权揾昏死过去,他才稍稍喘息了口气,“拿冷水来。”
权烨微扬下巴,冷眼睨着权揾颤抖与哀唤,他拿湿帕巾擦了擦额间细汗,又优雅地抹掉手背溅上的血迹,才转过眼去,望着刃循微微笑,“总之,我还没有算账——你放心,一鞭都不会少。”
刃循:“……”
他没说话。
兴许权揾死有余辜,他并无多余的怜悯。
只是,他的眼皮儿擡起来,忍不住往殿外望过去——那一声凄厉、哀伤过一声的哭泣与恳求,实在叫他觉得心绪不安。
刃循不知道,为何在岑灵身上、在这位曾经飞扬跋扈、不可一世的太子妃身上,竟会听见如此般凄凉、悲怆的哭声。他路过时,余光掠过,见那眼泪一串一串洒落,珍珠似的,在苍白的脸上布满痕迹。
他不了解岑灵。
但他却在别处见过这种眼泪——在极度恐惧失去爱人的权烨身上。
他听见她沙哑地恳求,“求求你了——王爷,放过殿下吧!妾身愿代殿下,以死谢罪。”
作者有话说:
权烨:……打累了歇会。刃循,要不你来打吧。
刃循:(摇头)不行x(因为老婆总觉得自己会放水)……
权烨: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解气。
刃循:感觉他好像已经快死了……(很不经打)
今日辩题之:权力和真心到底哪个更重要?
权揾:(半死不活)权……力……
权烨:(生龙活虎)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