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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章满朝欢殿下在等谁
  那朵花,大约只藏在权烨的心间。凭他怎么戏弄都没关系……
  很快,这时节就落了一层秋雨。
  花开雾秋,金羽飞信。
  那封带着权烨印章的家书越过宫墙,一路疾驰递到皇帝手里。
  “烨儿行事稳重,文韬武略这样出色,实在叫朕心中甚慰!”
  太子扫下目光来,脸色不善;朝中诸臣左右相觑,因他脸色也不敢答话。
  自有位高权重者,站出身来,发自肺腑地赞叹:“听闻危马岭一战,七殿下亲自领兵出征,悍勇凯旋,士气大振,上下同心。可喜可贺啊!”
  “自七殿下奔赴寒北半年以来,招揽流民,开库集粮,民心所向,感念天恩。此等仁德,实乃我大盛之幸啊!”
  市令也拱手替人说话:“臣对战事知之甚少,不敢妄下结论。只听闻七殿下广开驿站,南北东西畅达三十里,沿途派兵保护,令往来通商再无阻碍,此举远瞻,臣以为,此地据北辖南,衔领东西,若依殿下之策,不出三年,定财路广生,成为寒北最富庶之地。”
  皇帝颔首,“嗯,不错……”
  权揾轻笑,紧跟着开了口:“七弟文武双全,有这等成绩,父皇与本宫都为他高兴,只是诸位大人未免心急。这才过去多久,竟已能预见三年之后?”
  他面不改色投过眼神去,算是警告:“一个小小的市令,也敢说这等大话。谁不知北地何等苦穷?名不见经传的危马岭,妄谈富庶?三十里驿站是否有益处,还未可知,别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白白浪费兵力,到那时,岂不叫七弟难堪?”
  市令不敢多嘴,只好乖乖低头:“是,是臣妄言,谢太子殿下指教。”
  司农淡定接过话来:“半年已有此成效,实属不易。臣闻于市井,已广为人知。街头街尾都在传颂七殿下的仁德,赈灾开市、吸纳流民,此举之果决可见一斑,非常人之心力能成。臣斗胆妄言,殿下既有战功,又有仁心,恩威并施,乃有陛下当年之风范。”
  “是啊是啊!臣也听说了。”
  那话说得很巧妙,褒贬自在其中;是赞颂还是提醒,听得人各怀鬼胎。
  片刻后,皇帝眯着眼看他,“哦?是吗?”见座下几位倚重的老臣都颔首附和,便又沉着嗓音问:“那依诸位爱卿之见,七殿下之功,朕该如何赏赐呢?”
  底下各抒己见,纷纷要皇帝重赏,听得太子恨不得将他们嘴都封上!
  他开口,强压住心底不悦,“几位大人之言,儿臣以为不妥。七弟如今年轻,才有了战功便大肆封赏,一来年轻气盛,在战场上,骄兵必败,可不是好事。二来七弟去监军、督战,只赏他一人,恐怕叫那些浴血厮杀的将士们心里不平。于公于私,都不妥当。”
  皇帝调转眸光看他——“哦?”
  “再者,七弟仁德,赈灾开市、吸纳流民,是仰赖朝廷之力,更是父皇仁心、顾念百姓,才给他这样的机会。怎么倒成了他一人的功劳?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大盛已经是七弟说了算的……”
  权揾轻声讽刺,面上却露着和气微笑,道:“往后,这等偏远寒苦之地,跟朝廷讨粮食的日子多着呢!不见什么收成,倒成了填不完的窟窿。”他左右一扫,复又在皇帝意味不明的目光注视下,谦恭低头:“再赏,未免不合宜。不过……儿臣心疼七弟之心,与父皇一样的。眼下打仗、战事吃紧,不知何时能休,国库虽充盈,却也不能不未雨绸缪。若不然,儿臣愿意将此一年俸禄份例都拿出来,抑或支撑战事,抑或褒奖七弟。虽微不足道,但聊表寸心,还请父皇恩准。”
  他倒多的是心计!
  白赏些金银有什么用处?再者,这个节骨眼上,将士浴血,若权烨受赏、独享富贵荣华,势必与诸将士起隔阂。权揾一石二鸟,不叫人得半点便宜不说,还白得了勤俭爱民的名声,多了兄友弟恭的仁心,添了为国操持的大义!
  “太子有心,朕便依你,那就不赏金银了。”
  皇帝沉沉叹气,又提着那封家书细看。
  良久,他道:“只不过,烨儿年岁渐大,确实也该封王出宫去了。”
  权揾骤然擡头,吃惊看他,却被人淡然地掠过了。
  帝王的微笑之下,涌动着对这王朝说一不二的强势:“诸卿也替朕想想,该封什么字好?……”他俯视朝臣,问道:“崇宁二字如何?就当作对烨儿的期许与褒奖吧。”
  权揾震惊,神色发青:“万万不妥,崇宁二字乃是开朝先祖崇宁侯之封号,怎可将其再赐给七弟呢?”
  “依老臣所见,崇宁二字极好。七殿下文武双全,颇有先祖之气魄,不只是褒奖,更可见陛下的苦心啊……”
  “臣等亦如是。”
  一次朝会,二字封赏,气得太子三日没吃得下饭去。素来在外人面前儒雅俊才的太子殿下,又在东宫里大发雷霆:“都滚出去。”
  心腹闻讯,赶忙低调来见,“派去的人,已经开始行动了。至多半月,必能见到那人尸身回转。”
  “还有脸说!本宫养着你这等废物做什么!这么多次,怎就次次叫他逃脱?”权揾回身,俯视看着他,“难不成,你竟与他放水了?本宫看你,竟像个叛徒。”
  心腹不语,擡眼看他。十几年忠心追随,此刻再看那张脸,竟觉得陌生无比。
  因嫉妒而扭曲的、如履薄冰的人终于爆发:“如此办事不力——本宫应该先杀了你!如今,父皇已经将他封了崇宁王,再这么下去,本宫迟早地位不保,你觉得,你还能活到那个时候吗?”
  心腹跪倒在地,“殿下,再给属下一次机会吧!这回是在外面,没有宫里的守卫保护,胜算更大!只是他身边的枭卫不好对付,这么多次都是败在他们身上……”
  权揾听得不耐烦:“那你就先杀了枭卫!要不是那些枭卫身手好、功夫强,能护着他,他至于那样疼吗?尤其是那个刃循!简直寸步不离,区区一个侍卫,连本宫都说不得、打不得。那是他的护身符!——但是,再好的功夫,双拳难敌四手,你多派些人去!越多越好!在寒北,自有咱们的人接应。”
  心腹忙拱手称是,起身便要走。
  “记着!”权揾警告道:“不在父皇眼皮子底下,闹出多大的动静都无妨,若有闪失,推给敌军流匪便是。再有,那些办事不力的——若被人抓住……你知道该怎么办吧?”
  心腹低下脸去,沉声道:“可是,他们追随殿下许多年,个个都忠心……”
  “好了好了!……不必多说。本宫也不忍心,但此事关系王侯生死,决容不得一点闪失。”权揾微笑,口气却残忍:“此事只许成,不许败,若是成功杀了他,所有人回宫复命最好。若是失败,那就……当作一切都没发生过吧,本宫自会再派他人。”
  权揾佯作亲和却决绝的脸倒映在人眼底,长满了尖锐的刺。
  那张脸仍保持着微笑,却被窗扇缝隙的光线切割得零落,恐怖。隐没在昏暗里的神情闪烁着,和这座辉煌的宫殿一起消融、凋零,逐渐因腐朽而变得斑驳起来……
  “是……属下遵命。”
  寒北之地,危马城中,新开的酒楼热闹。二楼雅致的包厢敞开着,垂眸可以瞧见大厅中略带异域风采的歌舞……
  权烨低眼,视线百无聊赖地掠过歌姬,又落在刃循脸上。他轻笑:“本宫等的都着急了。”
  刃循稳坐不动:“为何?殿下在等谁?”
  ——“等人来杀我。”
  刃循:“……”
  他无措地摸了摸腰间的刀:“殿下,您是不是知道什么消息?属下已经查出端倪,最近确实有异动,但对方应该不会贸然动手。”
  权烨盯着他笑:“这次不在宫里,他们兴许放肆呢。”
  刃循问:“那不如,我们快些回府衙?在酒楼招摇,暗处只有几十枭卫守着。”
  “够了。”权烨挑眉:“若带几百人,岂不是要将酒楼踩塌了去?对方纵带几百人,哪里隐匿?走在街上也不像话。”
  没想到他们殿下说起笑话来这样一本正经。
  刃循被人逗笑了,嘴角牵起一点细小的弧度。
  权烨哼笑,却没理会他,只拨箸夹起什锦汤包,尝了一口:“本宫吃着,味道还不错。尝尝——”
  他擡手将剩下那一整盘都推给刃循:“喏。”
  非要亲眼见他将鲜汁的汤包填进嘴里,权烨才作罢,复又挨个去尝别的:“许久不曾吃到宫里的东西了,还有些想念呢。此地做得虽不正宗,却是京中的风味,也算慰藉我心。”
  每一样,他吃得不多。
  但刃循面前,却堆得小山似的。他哑声望着人,却见权烨擡眼,仍旧只有一个字儿:“吃。”
  那吃食做得精致袖珍,与刃循而言却小得可怜,一个汤包才撂进嘴里便不见了。
  他闷声吃,权烨便含笑看他——心里隐隐满足,若不是他,刃循这身子骨少说要瘦一圈。
  他要先喂饱他,再找机会吃他,这样才不算亏待。
  “刃循,好吃吗?”
  刃循点头:“嗯。”他犹豫了片刻,又不自然地挪了下眼神,好像做了很久的心理斗争才挤出来一句话:“殿下,您不喜欢?”
  权烨笑着饮酒,目光却始终凝视着他:“喜欢……喂饱了再吃更喜欢。”
  刃循:?
  他没听懂,片刻后,见权烨仍看他,便夹起一块蟹脂牛羔肉来欲要递给他,那筷子还没落下,权烨便微微张口——挑眉,用目光示意。
  刃循下意识别开脸、复又扭回来,脸皮有点热,却还是擡手喂到人嘴边去了。他盯着人那双唇,仿佛专为他留的缝隙一样,像过去无数次的召唤,再下一秒便该是昏黑与热吻。
  不知怎的,他手有点发抖。
  “嗖——”
  倏地破风声与刃循扑倒权烨发出撞击声混响起来。
  那块羔肉“啪”的甩飞在眉毛上,黏腻往下淌着金色蟹脂。权烨难得狼狈,登时冷着脸看过去,险些要发火:“混账……”
  生死危急关头,顾不得发火。
  刃循环抱住他往后疾躲,将他藏在雕花柜后。紧跟着,他站起身来欲要迎战,可忽然,又停住了。
  鬼使神差的……
  刃循撚起人眉毛上那块羔肉,忽然塞进嘴里,唇落上去,他竟又狠舔了一口。
  权烨挑眉:“?”
  刃循嘴角一动,是个不明显的笑:“殿下请等我一下……”
  作者有话说:
  权烨:谁?干嘛把饭都打在本宫脸上。
  刃循:凶巴巴的殿下,居然有点可爱。
  (小情侣根本不知口水为何物!!!你就贪吃吧刃循!!一会儿你殿下就露出恐怖獠牙啦:)
  权揾:嘿嘿叫你们九泉之下作伴
  权烨:神经刃循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