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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解连环因为本王等
  权烨兴许是累了,沉沉地喘着气,却没说话。他站定在那里,缓慢地扫视,直到确定没有一个移动的、可供他砍杀的目标。
  半盏茶的工夫儿,敌匪剿灭一空,遍地无一个活口。前者是枭卫的功劳,后者是权烨的不悦——他皱着眉:“怎么让人混进来的?”
  枭卫面色沉重,都意识到了此事的重要性,难保不是出了内奸,抑或者有守卫暗中放水,透风报信。
  “王爷放心,属下这就去查!”
  权烨冷笑:“查?查什么——现在就去,将危马城之上衙署,那个吴什么——”
  刃循低声提醒:“吴兴安。”
  权烨冷笑,阔步迈过尸首,朝前走去,“对,就将这个吴兴安,给本王请过来。本王想要问问他,为何给刺客放行。”
  “这……咱们没有……”
  权烨双眸一眯,轻轻笑:“不用什么旨意,不论什么证据。就把本王的须弥架在他脖子上,不来?嗬,他敢不来。”
  枭卫忙道:“是,属下明白了。”
  “嗯,下去吧。”
  席镇出声提醒:“王爷,那个……刃循大人受伤了,要不要传医师?……”
  权烨盯着他,眉锁得很紧,好像很困惑似的:“还不去传?”
  “是。”
  刃循没说话,摆手叫他们出去。这帮人怜悯看他一眼,默不作声地搬擡尸体,又退出来叫仆从清洗……转眼间,一隅馨香之室全是血腥气,浓得令人作呕,擦洗的声音嘈杂。
  医师匆忙赶来,仔细查验过后,才为刃循止血包扎:“回禀王爷、大人,好在没有毒,只是皮外伤,歇养几日便好了。”
  权烨坐在远处一枕长榻上,没说话,刃循便客气颔首,起身作了个“请”的示礼。
  待医师出去,权烨才起身朝暗门走去。擡手摁住机关时,他回眸睨了人一眼。刃循赶忙在身上蹭了蹭手,抱起权烨的衣裳,自觉跟进去。
  藏书阁灯火暗。
  只瞧得见他冷白的脖颈和地上踩出来的一串湿冷脚印。
  刃循站在那里,沉默望着……忽然,权烨顿住。
  他没有回头,只是陈述:“刃循,你受伤了。”
  刃循在等后面的话,兴许是要罚他,兴许是别的。但权烨却只是幽长地叹了口气:“还好,你还活着。”
  “属下不会死的。”刃循走近,想替他解开外袍穿好衣服。可手指才摸到他的窄腰一侧,权烨便回过身来了。
  他拿沾着血痕尚且黏腻的手指去摸刃循的脸,颤抖着,细细地看;仍不解味儿似的,他低下头去,咬在他肩头上:还是那样的气息,活着,温热的血。
  刃循发觉,他的殿下仿佛永远无法驱散那种恐惧。好像自己是一具随时会冷下去的尸体,须得不断地确认——还活着,还活着,还在他身边,沉默地伫立。
  权烨捧住他的脸,将自己脏污、布满血痕的脸贴在他侧脸上,就那样静静挨靠着。
  刃循眼眶发胀,说不清那是什么感受,便只好大着胆子伸出手去抱住他。石头沉声、耐心解释:“是,属下还活着。会一直在您身边。王爷每天都可以看见属下。”
  权烨突然问:“舅舅呢?”
  毫无关联的一句话,只有刃循听得懂。他们都要活着——“上将军在营中,昨日才来了信儿,好好的。”
  刃循蹭着他的脸,在这昏暗的片刻里,生出一种错觉来,就仿佛权烨属于他一样。然而,仅仅是片刻,他就被自己这个念头吓出一身冷汗。
  他心里发乱,只好尽可能地克制情绪,公事公办道:“王爷不必担心。这次,是属下办事不力,才让这些刺客进了府衙。以后……”
  “以后还会有的。”权烨去摸他肩窝的伤,轻而缓慢地按压,像要沿着那个伤口钻进去一样急切:“会一直有——刃循,一直!你不害怕吗?”
  刃循摇头,垂眼看着他:“我只想保护好殿下,跟以前一样。”
  权烨偏过头去,轻轻舔他肩头上的咬痕,一片湿润柔软,裹在舌尖有铜臭味儿,淡淡的腥甜。
  刃循早已感觉不到伤口的痛觉,只有痒麻和难耐。他轻轻吞了口空气,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可权烨却又停住,去舔他覆盖在伤口处渗了血的软纱。
  那声音也湿漉漉地,却很轻:“本王也不害怕。本王要将他们——都,杀,了。”他忽然擡眼,压低在黑暗里的眸子诡异地泛着冷:“那父皇……父皇呢?”
  刃循没有回答。
  还好……只一霎,那位便恢复如常。权烨笑着直起身来,如往日那样睨他:“算了。本王还能怎么样呢?不过杀几个贼解气罢了。刃循,记得把消息传出去,就说本王受伤了。待他们将人请来,看看那个姓吴的要做什么——这三日,闭门谢客,明白了吗?”
  刃循细想,明白了这话什么意思,若没有证据,那就逼着人“造”几样证据出来。他颔首:“属下明白了。”
  沉默片刻,刃循又举着帕子递近。
  权烨睨他:“……”
  刃循开口,那话本来是解释:“王爷浑身……都是血。”
  谁知道权烨听了,竟哼笑一声掐住他的下巴:“浑身血?”他视线往下扫,又擡上来盯着他看,似笑非笑:“混账,你竟敢嫌本王脏。”
  刃循微微笑,摇头:“属下没有。”
  两人出去的时候,浴桶已经搁在原处了。刃循拿指肚一点点、细细柔柔地撚着他皮肤上的血痕,替他擦洗。好像摸着一块细腻的豆腐,鼻息是香,指尖是滑,嗓子眼是痒,心里却是馋。
  权烨哼笑,拢了里衣往榻上靠的时候,却唤他:“谁许你走了?”
  刃循只好先逃开:“属下只是,去、去冲洗一下。”
  他冲洗简单,寒天冻地,也是兜头一桶水,有时连寒热都不拘。这会子泡在桶里,心底冷一阵热一阵,连水温什么样都没注意。若不是要避着伤口,他早把自己闷进去狠搓了。
  寂静夜色里,一串脚步朝跟前溜都没注意。席镇扒着窗,突然探出头来:“头儿!”
  “头儿,要不今晚我替你值夜?放心,我会保护好王爷的。”
  刃循扫他一眼,嗓子里滚出来个轻哼。
  不是轻蔑,而是干脆地拒绝。
  “啧,我是看你受伤,好心!”席镇两手一摊,转身就走了。好心一回,连他嘴里的一个字儿都没混上,还不如驴肝肺呢!
  ……
  夜里带进一阵寒意。刃循顿了一会才敢靠近,他蹑手蹑脚,挨靠着伸出手去。直到那位无意识的一滚,挂在怀里,他才安心的轻呼出一口气。
  刃循想,没错。
  权烨说得对,他还活着,能抱着他——比什么都好。那些担忧权烨会厌烦、疏远自己的事儿,在这良宵一刻里,已然不重要。
  只不过,这夜对吴兴安来说,便不是什么良宵了。
  夜半三更,崇宁王的银甲枭卫来请,须弥宝刀压阵,吴兴安吓坏了,哆哆嗦嗦地从床上爬下来——他佯作更换官服拖延时间,托出一封信去飞书求救。
  他心虚,猜到权烨为何找上门来。
  但可惜,那封飞鸽传书在三里外便被打落,证据,还不是现成的么?
  待请到府衙,寒风雪里,吴兴安在厅堂跪了三个时辰,还迟迟不见传唤。他心焦,赶着黎明天色发白,颤声问道:“敢问王爷何时召见下官?……”
  枭卫扶刀,面无表情:“王爷昨夜遇刺,如今正受伤歇养。旁的,小的也不知,还请大人耐心等待。”
  “受伤?王爷受伤了?伤势如何?哪里来的刺客,可曾捉住了?”
  枭卫斜了斜眼珠,居高临下看他:“危马城之隶属,关隘之通道,均在大人治下,刺客何来?想必大人比小的清楚。王爷伤势还恕小的不能透露。”
  吴兴安叫那两句话吓出一身冷汗。
  他眼珠乱滚,后背湿溻溻的,心焦气短,简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听这架势要与他问罪,再若是这位备受宠爱的王爷有个三长两短,岂不要押解进京,吊命于殿前了。
  可……可太子殿下有命,他哪敢不从?
  这头,他是越想心里越乱,越等心里越焦。第二日夜深,就鬼鬼祟祟往外溜,想要找机会传出消息去。
  枭卫早就盯得人死死的,只半道截了仆从,掳了手信,仍旧当作不知情。
  权烨躺在长榻上,捏着那封信笑,慵懒问:“证据够了吗?”
  刃循点头:“嗯。到时得了旨,搜查府衙、门庭,必有更多证据。不过,眼下问罪提审,这些证据足矣。”
  “提审?……”权烨轻笑了起来,转眸睨他:“刃循,凑过来点,叫本王看看,你的伤口怎么样了。”
  刃循不知他为何突然这样问,但还是乖乖扯开襟领,露出肩来。那一块伤疤解开纱布,勉强才长好,看着可怖。好在飞刀只有巴掌长短,半寸宽,裂出的口子便也只有三指。
  权烨问:“疼不疼?”
  刃循摇头:“不疼。”
  权烨仿佛困惑,自顾自地笑出声:“不疼?怎么会不疼呢?——难道真是块石头。”刃循不知那话是臊他还是提醒,只好抿着嘴唇又补了一句:“只有一点疼。现在,没什么大碍了。”
  权烨没说什么,只是擡了擡手,示意他去传吴兴安。
  吴兴安战战兢兢跪进来,一看权烨那张笑着的脸,更是筛糠似的抖:“下官叩见王爷。不知王爷身体可还安好,下官一听说王爷遇刺,心中惴惴不安,彻夜难眠,牵挂……”
  权烨开门见山:“吴兴安……吴大人,你是皇兄的线人?”
  吴兴安吓傻了,怎么也没想到他开口就是这句。他张了张嘴:“……”
  “你与刺客放行,还在本王府衙中安插内奸。本王与你何仇何怨?”权烨轻笑着走近他,“奉皇兄之命咯?”
  他俯下身来,那张脸猛地凑近。狠戾带着杀意的眸子,压低的眉,幽深的微笑逐渐扭曲,游荡在这个空间但又完全割裂的低笑……
  吴兴安头皮发麻,嗫嚅:“我、我……”
  “噗嗤”一声。
  沙哑的“我”字之后,是猛然瞪大的眼睛,和嘴里呕涌出来的一口血。吴兴安不敢置信地低头看去,心口竟插着一把尖刀,红色的刀柄分外精致,是宫城之内的用物。
  那把刀,曾在三日之前插进刃循肩窝,今日却捅进他的心口。
  吴兴安感觉什么东西涌出来,他颤抖着伸手去捂,却呼呼地漏,身上的洞越来越多,他感到越来越冷,权烨脸上的血痕,却一颗一颗地坠满了。
  刃循愣住:“王爷,他可是四品……”
  权烨停住动作,歇喘着看他:“嗯?四品?——四品怎样?”就在刃循不知如何答话之时,权烨突然回身,抽出他的刀来。
  那位劈下去,猛地一道血色迸溅在脸上,浇得满怀都湿透了。
  刃循:“……”
  吴兴安死透了。脑袋滚远了去,死前的眼珠倒映着权烨冰冷的脸,淬满了决绝的杀意和恨,还有无法言说的诡异亮光,那是为死亡、为毁灭,为屠戮而兴奋的激动。
  “嗬——哈哈哈哈……”
  权烨收刀,淡定地笑,而后朗声笑。他眉眼重新亮起来,朝刃循扬了扬下巴,仿佛餍足后的愉悦:“嗯?傻站着做什么?不知给本王擦一擦汗么?”
  刃循掏帕子给他擦脸。
  哪里有汗?脸上淌着的全是嫣红血珠……
  片刻后,权烨擒住他的手腕,又是那样朗月般的风情流转。他眨了眨眼:“刃循。你还疼吗?”
  刃循不知道这两者有什么关系。但他朦胧地察觉,权烨很不爽,为别人打碎他——哪怕是一寸身体的不爽,为所有物被人夺走的不爽。这是权烨掺杂着怜惜的、最恶劣的报复。
  他哑声,慌乱答道:“好、好多了。”
  “但、但王爷,吴兴安是四品官员,私刑谋杀官员乃是大罪。现如今,他们都知道人是被咱们带走了,若是不能安然回去……”
  “谁说是本王杀的?——”权烨冷笑,神色一本正经:“分明是皇兄的刺客杀的。不,该说是,皇兄杀的。为防止事情败露,残害同党。”他困惑似的想了一会儿:“畏罪自杀呢?这个也不错吧。嗯?”他扫视远处站着的那一群枭卫:“你们觉得呢?”
  枭卫默不作声地后退了一步,无人敢答。
  权烨好似无趣,轻“啧”了一声便转身朝内室走去了。刃循忙跟上,因担忧而心底不安:“那皇上追查下来……”
  权烨不耐烦似的停住,擡手捂住他的嘴:“嘘。”
  “嘘,别说话,刃循。”权烨看着他的眼睛,微微笑:“你知道本王为什么要杀他吗?”
  “因为我等不及了……我要回京。”
  “至于理由是什么,那不重要。”权烨神色幽深,仍含着笑意。他隔着手掌将唇贴在那里,仿佛那是一个怜惜的吻、心疼的吻:“刃循,谁都不能伤害你——你是我的。只有我能杀了你。”
  “皇兄也不能。”
  “父皇也不能。”
  “你知道了吗?”
  作者有话说:
  权烨:发疯创死所有人。
  刃循:持续情绪稳定但支持王爷发疯()
  席镇等人:好吓人呜呜呜呜呜呜再也不跟殿下玩了。
  权揾:?
  权老爹:?
  (想杀我们还是直说吧?这确定不是借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