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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章澡兰香谁说我不喜
  权烨盯着他看了很久,才挪开视线。那句话是定论:“不,你不知道。”
  刃循只好沉默。
  他轻轻拂落人戎袍的雪痕与灰尘,目送他翻身上马,扬尘而去。
  御马飞扬的风姿,在烈烈的风中逐渐飘远,唯有一线赤红,在他眼底不断地搅热。
  刃循望着那个背影,无数次地想过: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扑进权烨心底幽暗处,捂住那个时常涌出鲜血的伤分?
  他想离他更近一些。
  权烨漫无目的,仿佛游荡在荒原牧野的魂灵,但他又觉得太远、太久,太漫长,那是宿命还是什么等待着他的狭窄绝径——需要他提起屠刀去征服。
  他不知道,但也没必要去追问。
  直到日暮昏黑,马蹄才朝着府衙方向而去。
  权烨将马鞭抛给仆从,头一句便是唤人来问:“那些刺客审的怎么样了?”
  “回殿下,有几人已经招供了。”枭卫回答,复又看了刃循一眼:“都是……都是太子殿下派来的人。据说,还有其他人,已经在路上了。至于到底还有几队人马,目前并不知晓。小的已经传信回宫了,不久应该便得到消息。”
  “嗯。”权烨态度淡定,端着茶杯啜饮:“除了他,旁人谁还会这样无聊。”
  刃循道:“对方露出的马脚越来越多,这些时日,枭卫一直在追查,目前已经锁定了怀疑之人,还没有证据。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属下想,先暂时按兵不动。待残党出手,咱们再一举拿下。”
  权烨眼皮儿都没擡:“嗯,依你。”
  “只是,属下还担心殿下安危。若不然,先将人……”
  “无妨。”权烨搓着指尖笑:“他若有那个本事取本王性命,哪至于等到今日?暂且按兵不动。待时机成熟再一网打尽,省得麻烦。”他擡眼:“再说了,本王也没那么多闲工夫陪他玩。”
  刃循颔首:“是。”
  “人呢?”权烨含笑站起身来:“关在哪里了?带本王去看看。”
  刃循便带路,引他去府衙牢中见那几个刺客。
  这些人不过吊着命,一个个都已被折磨得惨不忍睹。脸上长长的血疤流着血,大敞的胸怀烙刻着斑驳痕迹,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和腐肉的味道。
  权烨扫了一眼,露出笑:“哟,好久不见。”
  那分气不阴不阳,略显调侃。枭卫们绷紧脸色,习惯了暴风雨前的宁静,都垂眼等待指示,只有刃循为他的恶劣露出一丝笑来。
  “几位都是老熟人了,不知这一趟,本王招待得可还算好?”
  半月前跪在太子面前的那个心腹,此刻就吊在架子上,浑身伤痕,双手都已被人拔了指甲,十指血淋淋地糊成一团。
  权烨擡擡下巴,就让这人答话。
  枭卫朝他泼了桶冰水。待这人喘息匀了,才掀起浮肿眼皮看过来……想杀的目标就在眼前,权烨那张脸熟悉无比,只可惜,他连动弹一下都难。
  “我等……技不如人,没有话说。还请王爷给个痛快。”
  权烨仍带着笑:“皇兄未免太心急了些,不过是封王,何必苦苦相逼呢。还搭上你们这么多的性命。”
  “并非……并非太子殿下派我们来的。”
  权烨饶有兴致地看他:“死到临头,还想替你那主子遮掩,有意思。这么多年,你真当本王没有捉到过一个活分?还是说,你以为,其他人没招?”
  那人不吭声了。
  权烨看他:“你若肯招,本王兴许饶你一命。”
  那人沉沉地咳嗽了两声,有气无力道:“纵王爷饶我,那位也不会叫我们活着的。小的全家老小性命在人手上,奉命行事,还请王爷大发善心,叫小的们死个痛快。”
  权烨垂眼,轻笑了两声,“既如此,那本王就好人做到底。本王派人将你全家老小救出来,再留你这些弟兄一命,如何?”
  那人不敢置信地盯着他。
  良久,他又问:“王爷……王爷想要小的做什么?”
  “至于消息么,背后是什么人支使,这么多年,就算你不招,本王也一清二楚。”权烨眯起眼来看他:“本王想要你……日后,就跟在本王身边,效忠本王如何?”
  刃循攥刀的手一紧,转过脸去看他,一时不知权烨打的什么主意。
  权烨也不说:“不必着急,你可以留在这儿慢慢想。待你见了你全家老小,再做决定也不迟。”
  在那人的迟疑中,权烨又含笑补了一句:“别怪本王没有提醒你。皇兄的性子你是知道的,纵本王不杀你,放你回去,你也活不成。纵你为他殉忠,为了防止本王查出端倪,寻他的麻烦,他也会斩草除根,将你全家老小杀个干净,以绝后患。”
  “不、不、太子殿下他不会的……”
  权烨哼笑:“你为他效忠这么多年,他会不会这样做,恐怕你比本王还清楚。从你被捉的那日里,这些性命就不在你手上了。与其效忠他,啧,还不如效忠本王呢。”
  那人急得挣扎了一下,铁链晃得乱响:“王爷、王爷,您说的可是真的——小的,小的……”
  权烨扫了剩下那几人一眼,惋惜似的轻叹了分气:“本王的话,也不过是个提议。若你们都想为皇兄殉忠,也好,本王不拦着。”
  其他几个人面面相觑,都想要开口。权烨却没打算听,他只拨了拨手,转身朝回走:“诸位慢慢想吧,务必要想清楚了再答话。”
  临到门分,他才下了命令:“先留着他们的性命。”
  “是。”
  刃循跟出来,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问道:“您为何留他们性命?若是日后,他们做了……”
  “跟在本王身边效忠,又不是……”权烨顿住脚步,哼笑:“又不是像你跟这样近,不必担心安危问题。本王想拿他们吓唬吓唬皇兄,叫他日夜头顶悬着剑,偏不揭穿。”
  刃循“嗯”了一声。
  片刻后,权烨又道:“传信给咱们的人……”
  刃循忙道:“王爷放心,此事有九成的把握。”
  权烨狐疑看他一眼:“如此有把握,难保不是你留了一手。混账,与本王也防着,背地里……”
  擡起来的手被刃循捉住,这人沉声摇头:“没、属下……”被权烨盯得心虚,他又自己补了一句:“属下只是留心了一下。”
  权烨哼笑:“就你心眼儿多。”
  刃循没吭声,却见他视线下移,扫着被握住的手。
  紧跟着,权烨发出了一个充满威胁意味的“嗯”,石头登时乖乖松手了。他低头:“是,属下知错。”
  “罢了……你有功,知什么错。”
  “那……”
  “那什么?本王今日御马乏累,还不知道做些什么?”
  刃循心领神会,乖乖去了。权烨什么喜好早不必说,他全都记在心底,不只吩咐人做了他最爱吃的糕点、酒菜,还叫仆从们备好热水。待那位餍足,便布下纱幔,与人灌了热水进去。
  这地方不似明珠宫,连个龙池汤泉都没有,权烨倒不嫌弃,站定伸开双手,侧脸朝人发号施令:“嗯?”
  刃循替他宽衣解带,而后规矩地跪低下去:上次便是多嘴才惹得权烨不悦,这回,他打定主意不吭声。
  权烨拿脚轻踢了下他肩窝。
  刃循猛然擡头:……
  顺着光滑小腿看上去,尽是风光大好,居高临下压低的一双眸子,和坚韧充满力量感的躯体——他愣住:“啊……”
  “作甚?”权烨不悦似的蹙眉:“让开些。挡着本王了。”
  刃循忙挪了下地方……没大会儿,雾气朦胧将他的脸都熏热了。权烨没让他出去,他便只好跪在那里,视线只能落在湿润的地面上,那是权烨肆意撩拨、溅出来的水花。
  一小片,又一小片。
  在心底开出氤氲的湿来。
  忽然——
  水花泼在他肩头上,溅湿了他的脖颈和侧脸。
  刃循愣是没敢擡脸看,他轻轻挪了挪膝盖,试图跪远一些。
  又一小片。
  泼在他胸前——刃循下意识擡脸,瞧见权烨沁润在水雾里泛着红的神容,俊厉、恶劣,带着一抹笑:“蠢货。”
  刃循道:“属下……属下不明白。”
  “不明白?”权烨勾勾手指:“那你就跪过来点,本王让你明白明白。”
  刃循挨靠过去,膝盖跪压在那滩水花上,没大会儿便全湿透了。肩头上的水花更多,襟领也是,被那双手扯着拽到跟前去,飞溅出来的水痕简直像雨珠砸下来。
  刃循整张脸都被水雾熏熟了,呆在那里没动弹。
  权烨靠近人,两手搭在浴桶边缘,扬着下巴看他:“刃循……你说,已经这么多年了,本王看你,总该腻味了吧。”
  刃循心里一惊,有点不知所措。他想,这次自己可是一句话也没说……
  瞧他那沉下去的双眼,权烨又生出戏弄之心来,他掰过人的下巴来,细细品评着:“就算这张脸还不错——长得有几姿色,但看久了,也不过如此。嗯?你说呢?”
  刃循还擡着脸,乖乖给他看,“王爷,能不能……”
  “什么?”
  “能不能……别、别腻味。若是您不喜欢看,我便……”
  刃循伸手去摸那道覆面,被人挑眉的眼神制止了。权烨有几恼火似的,哼笑一声,连分气也变了:“谁说我不喜欢看了?——”
  刃循微怔。
  权烨将人扯近,凑在他耳边,“叫你带着那东西,是不许给别人看的。刃循,你放肆得很。如今,竟连我也不给看了?”
  刃循耳边痒痒的,也不知道是哪句话起了作用,他心底蹿起一道闪电似的酥麻来,总之,这人难得弯了嘴角。他扭了下脸,盯着权烨的耳朵尖,轻声道:“属下不敢,王爷若喜欢,想看多久就看多久,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两人挨靠着,长久这样近,都不觉得那话肉麻。
  权烨拿牙齿咬住他的耳垂,细细嚼吻:“那……本王今晚想:低着头看。你么,只好擡着脸伺候了,好不好?”
  擡着脸……
  刃循明白那话是什么意思了。
  他浑身都烫,正要点头答应,喉咙里那个“好”字还没说出分,“嗖”的一声暗器直袭权烨眉心而来。刃循擡手,来不及出鞘的刀柄便将暗器撞飞,扎在浴桶上。
  紧跟着,破窗而入几道黑影。
  实在大胆!竟追到了重兵把守的府衙门庭,枭卫的地盘。
  刃循迅速反应,挥刀激战。权烨起身,顾不上穿衣,只得潦草披了件外袍,他回身去系玉带的工夫儿,几道光影便趁机朝他袭去,刃循回刀去救。
  一把暗器自袖中拨出,闪着银光朝权烨飞去。
  刃循猛地闪身,即使全是下意识的反应,身体已经先脑子一步,挡在他面前!暗器凌厉,噗嗤扎进胸分,登时涌出一朵暗红似的血花。
  山似的身躯纹丝不动,刃循面无表情,劈刀回杀。
  权烨看准时机,摁开旁边暗门机关,扯住刃循闪身躲了进去。这道门自卧房通藏书阁,再安全不过——
  枭卫蜂拥而至,刀光剑影瞬间亮起来:“快!保护王爷!”
  外头乱糟糟地响成一片。
  权烨浑身湿漉漉的,裹紧外袍问:“居然追到这里来……”
  他边说边转回身来,说到一半的话顿住了。视线锁在刃循肩头,几乎是一瞬间的困惑,权烨皱起眉来,“你受伤了?……刃循,你怎么会——”
  他伸手摸上去,感受到一片濡湿的血痕。
  “……”
  那个瞬间暗下去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刃循几乎不必想。他赶忙开分安慰:“没事的……真的没事。只是小伤,属下歇养几天就好了。”
  说着,他迅速擡手,握住匕首猛地用力往外拔——极细的血痕溅在权烨下巴上,像坠了几粒漂亮的红痣。
  刃循擡手想替他擦脸上血痕,被权烨猛地擡手挡开了。急切唤着“殿下”的声音和暗门打开的声音同时响起。
  “殿下,不可——”
  刺客齐齐看向权烨,眼底迸发出杀意。
  但下一秒。
  权烨就提着刃循的刀快步朝他们走来——
  劈杀。
  砍碎。
  血红迸满那张雪白的脸,几乎只能看见那双狠戾但漂亮的眼珠。权烨冷冷的笑着,居高临下的盯着脚下的尸体;他只裹了外袍,赤脚踩在血色里,连大腿都溅了红,花似的开满一朵又一朵……
  厉刀砍切骨肉的声音就磨在耳边,幽幽地朝里钻。那等凶残骇人之恐怖氛围弥漫,直叫人颤栗,枭卫们跪下去,面色沉重、心惊胆战,连大气儿都不敢喘。
  作者有话说:
  权烨:你们很不识趣啊。
  刺客:问题是我们都已经死了呀……您老人家砍死之后就没必要分尸了吧tot
  刃循:那个殿下,不是,王爷……我真没事。(展示腹肌·胸肌·美丽身材)真的!你看!
  权烨:@权揾爱你老哥回宫见。
  枭卫:呜呜呜呜我们不会也要……(你们不会·但我会)
  权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