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醉红妆我为我王,
出乎意料的,不是责罚。
权烨松手向上滑去,捏住他的下巴细细看了一会儿,竟说:“本王信你。”
刃循愣住:“……”
片刻后,他不死心地又问:“那殿下不罚我了吗?”
“怎么?你还希望本王罚你?自己讨来的岂不是赏?”权烨冷哼:“如今,本王只想问你一句,刃循,皇兄所说,你难道不心动?”
刃循没吭声,在想他说的哪一条。
“功爵封赏,建功立业。而后……成家,自有美人在怀,妻妾左右。”权烨袍袖中的手攥紧了,极克制地低眼看他:“皇兄说得在理。这些,本王从不吝啬。若你喜欢……本王自然也能赏你。”
“只是……你可要?”
刃循忙摇头。
“嗯?”
刃循看他:“属下不要。”
“是不想要?还是不敢要?”见刃循表情古怪,权烨便欲“哄骗”他腹中真心话,说道:“瞧你,怕什么。本王还能吃人不成?你且放心说实话,本王绝不生气。”
刃循若信,那这许多年相伴,才算是全无一分了解呢!
那位什么脾气,他还能不知道?这样的“诚心”和“不生气”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刃循迟疑不敢吭声,这会子见权烨神色克制,口口声声说不罚,可耳侧后的青筋都跳出来一截,隐约闪烁着,简直要将他吃了才好——
他急得额间出汗,在想该说哪句才能叫他开心。还不等想出个所以然,那位便不耐烦了:“哑巴了?作甚不搭腔。”
刃循豁出去了,忙道:“不要。是不想要,是不愿意要,总之,就是真的不要。”
“哼。可你当日在寒北,却说要建功立业,如今他一来劝,你反倒不要了。这是何意思啊?”权烨不悦看他:“难保不是对本王有二心。”
那话分明就是冤枉人,权烨自己也知道。故而,才说完,他便自己又找补了一句:“就算没有二心,也有坏心!”
他睨着刃循强调:“十足的坏心!”
刃循停顿片刻,忽然膝行近前,挤进入两膝之间,露出一个柔和的微笑,低声道:“刃循愿为我王立誓——”
权烨没反应过来:“什么?”
刃循伸手出去,握住人的手腕。声音低哑却再坚定不过:“我为我王,愿此生——不封功,不娶妻,不事二主,不问旁事。”
权烨怔住。
他对上那双眼——刃循就这么望着他:漆黑双目近似渊潮,那里头,有汹涌澎湃着的火苗,在狂烈的跳跃、燃烧,简直要将他的心也灼得发焦。
他感觉从肺腑里涌上来一点苦味儿。
兴许就是他的心!
“哼,蠢货。”
说罢,权烨便要抽手回来,却被人死死钳住,动弹不得一分。权烨睨着他,有几分不自在似的,只好冷笑:“忒的放肆!如今是随他权揾效忠了?不听本王的话,竟敢这样耍浑——还不松手?”
刃循这才松手,乖乖低下脸去:“属下真的知错。若您不解气……不如还是罚我吧。纵是三百大杖,属下也绝不求饶。”
想了想,他又说:“太子奸诈,我和我王一心,怎么会与他有半分亲近的意思呢?日后,凡是看见太子,属下必绕路而行,装作眼瞎耳聋,只跑着回来!”他将手指爬到人膝头上,轻轻摩挲,求饶似的:“好不好?”
权烨手背蹭着他的脸颊,心口不合:“本王都说了,信你。”
紧跟着话锋一转,语调阴阳——“你喜欢,随时便与他走得近便是!本王何敢责怪刃循大人啊?区区卫尉岂能满足?说不准日后抱住他的大腿,取本王而代之都有可能!再说什么心仪之佳人……”
说到这儿,刃循几乎都听见这位磨牙的恨声了:“刃循,什么佳人?怎的本王从不曾听你提起过?你心仪何人?哪府邸哪门户?说来听听啊。”
他诡异轻笑起来:……
是啊,说来听听,本王听见,才好杀干净啊。
刃循心虚擡眼,摇头。
“嗯?——”权烨心思一紧,当即掐住人的下巴,复又威严逼问:“躲躲闪闪,这等心虚,莫不是真有?”
“……”
刃循沉了好一会儿,才摇头:“不是这样。”
他少年时,便向那位起了誓,绝不骗他半个字。往日不曾提过这话,算他走运;如今权烨起疑,这样逼问,刃循又将将明白自己那颗懵懂的心挂在何人身上,是怎么发的芽,哪里还敢接话?
权烨险些坐不住:“谁?”
刃循绷着唇别过脸去,竟不吭声了。良久,他察觉头顶目光仍旧那样热烈,简直要烧死他,只好又说道:“今日之事,请我王责罚!”
权烨没动,掐住他的手缓缓下落,却再次被人捧住。
刃循急切出声,连左右有没有人都顾不上去看,只下意识脱口唤他名字:“权烨,你信我好不好?真的没有什么美人之流,我的心,只在你一人身上。”
权烨冷哼。
刃循握着他的手去摸自己的脸,片刻后,又拖着往下移,直至递在脖颈上。
那是绝对臣服的示忠:“我是你的,你忘了吗?我的心,我的身体,我的性命——都是!从不曾变过。”
感受到掌心跳动的脉,权烨才轻轻呼出一口气来。他偏了偏头,在刚才那短暂的片刻里,脑海中已经闪过无数刃循背他而去的片段。
此刻,他竟不想问下去了。
万一听见那句“佳人之许”,他怕自己真的恨碎这颗心,杀了这石头。可眼下,他却下不去手。
——“刃循,你知道的,本王不舍得……不舍得杀你的。”
刃循捧起他的手来,细细啄吻手背:那里一寸青色筋脉爬开,精细漂亮,如雕琢出来的一般。他主动拿脸去蹭,又轻声说:“没有的!没有什么美人妻妾,我都不要。真的。我就只想守在我王身边……”
旁人眼中罗刹心、阎王面的桀骜枭卫,偏在他权烨跟前儿这般乖驯可怜起来——为着他,万事必应、肝胆尽剖,虽寡言少语,却再热切不过。
权烨冷哼,不知在想什么,只反手掐住他:“混账,只信你这回。日后再与他吃酒,本王定饶不了你。”
不等刃循谢恩,他便扬声唤人端来美酒金爵,饮食杯碟。
那金爵斟了满满一盏,烈酒浓香,便抵在他唇边。权烨道:“你既馋酒了,能也好,怪本王不知怎的疼你。现下,本王亲手喂你可好?”
“您……”
权烨微微勾唇:“今日不罚,只是重赏。”
刃循为难道:“可属下还要值守——”
“住口。”权烨挑起眉来,威胁道:“胆敢洒一滴,便叫你知道利害。”
金爵擡起来,又落下去,复又再斟满;满席酒香馥郁,醉意迷乱。
刃循足足吃了五大盏,权烨才许他喘歇一口气。石头别过脸去,仍不敢看那张美丽神容,只沉默跪在席上:眉眼愈发沉,唇边酒光潋滟,脖颈顺势淌了许多……
权烨踩着他的肩头,将人压在软席上躺倒。紧跟着,他便从膝行两步,伏身下去,将唇碾在他嘴角。
先是啜吻,如吃糕点,舌尖乱吸,而后顺着下巴,便裹住那喉间一颗宝珠。权烨恶劣咬着,带着不知名的妒火与恨意,一点点舔干净方才坠落流淌在脖颈的酒痕……
不知何时出的汗,刃循感觉窗外的雨都飘进来,将他整个人都浸透了。
半敞襟怀。石头轻轻喘气,浑身酥麻,却僵硬得无法动弹一分——权烨枕在他肩头,眼底湿润:“刃循,本王好饿。”
任他吃。
任他作乱。
任他一遍遍舔咬着肩头上破皮的旧牙印。
仿佛只有如此,才能消解他心底的隐痛。权烨额间也湿润起来,分不出来,那些沉沉的喘息是谁的,总之皆在席间乱滚,而后漂泊在两颗煎熬的心海里……
石头身上自有听话的地方,权烨只掐了几把,便知道这人喉咙间的闷声都是在强作忍耐——他抽出腰间玉带来,不由分说,便狠狠捆住了他的双手。
刃循轻声问:“王……”
一个字之后,便没下文了。权烨堵上他的唇,不许他问,不许他说话,只许他在激烈的热吻中留下破碎的低喘:那是刃循为着自己,最真实的、昏醉似的渴望。
权烨放肆的骑在席间,端起酒杯来狂饮——那酒水滴滴答答的坠落,砸在刃循嘴边。他沉声喘着,没忍住舔了舔唇,那样干涸的灵魂,已经被权烨烤焦了。
权烨居高临下,冷冷地笑。
笑足了,便再去吃酒,而后俯身下来吻他。酒水灌进刃循嘴里,叫他红着脸吞下去。咕咚一声……混着权烨吃过的涎水甜香。
莫说挣扎了。
刃循几乎醉在那里!——纵撵他走,怕是此刻也挪不动腿。那目光长久地凝视着那位,仿佛借着无声的期待,来满足心底垂涎。
权烨将唇贴着他的耳肉。
酒香四溢,蛊惑的笑声简直虫子似的往耳朵里钻:
“刃循,你还是我的吗?”
“我知道的——你最爱的人就是本王,你不会走得对不对?刃循。”
而后,有什么湿漉漉的柔软的东西,爬进耳间,细细地舔吻。刃循那点少年情思、在权烨面前不堪一击的薄弱意志,哪有半分的抵抗?
怕连分辨是非都不能!他不知道这是不是惩罚,更不知这到底算不算逾矩?兴许只是“重赏”?
但权烨这样吃他耳肉,简直叫他骨肉滚烫,招架不能……他猛地翻身。
权烨笑着躺倒在席上,被人掀翻后并不恼,只是笑着看他:“作甚?没规矩的东西。”
没规矩的东西便扑上去了。
刃循双手被人辖制,只好举高摁在权烨头顶;此刻,他全无一分收敛,那强阔之力、宽厚之躯便足以制衡权烨。
那吻热烈地迎上去——
青涩悍然,却草莽似的。
直至将权烨吃得窒息,这霸道匪徒也不肯松半分,无法纾解似的,唇舌沿着嘴角乱舔咬。
权烨挣扎到力竭,喘着粗气,被人强硬吻住,头皮发麻的感觉上下乱窜,迟迟消不下去,只感觉肉骨一层都浮起肉珠来!
陌生而又熟悉的吻,将他骗得意乱情迷。他下意识去扯刃循腰间玉带,猛地——
刃循竟一个翻身,滚开到旁边去了。
权烨微微蹙眉,急切坐起身来。片刻后,两人同时反应过来:为自己倾泻的情思和迫不及待地拥吻。都知道那等的热,早已超越了主仆的赏与罚,超越了少年亲昵。
两人尴尬地轻咳一声,各自别过红脸去。
……
刃循想告错,张了张口却没说出半个字来。
还是权烨先冷着脸扯紧肩头凌乱衣衫,自顾自站了起来。促狭的沉默中,他就这么干站着……
不知是中途叫人抛开难受,还是被人摁住吻得没完太没面子,还是自个儿意乱沉醉显得下不来台,总之权烨气恼地哼了一声,擡脚踢了他一下。
刃循没躲,也没吭声。
权烨俯身下去薅住他的襟领,那个巴掌却迟迟没落下去——
刃循哑声告错:“属下……属下定是吃醉了,是属下混账。我王若不解气,尽管打我吧……”
不知怎么回事儿,倒像是敢做不敢当。权烨一听那话,分明更恼了,几乎连眉毛都烧红起来。但他到底没舍得打一下,只轻声喝道:“滚出去。刃循。”
刃循迟疑片刻,还是不作声地退出去了;他站在檐外候着,隐约回味着那个热吻的滋味儿,竟觉得身上越发滚烫。即使被雨淋得湿透,都不能纾解半分。
暗处打听来的小僧,瞧见这光景,便赶忙回转禀告。
“崇宁王大发雷霆。小的一看,正罚刃循大人站在外头自省呢,不知淋了多久,竟是浑身透湿。脖颈、嘴角都破皮添了伤,兴许是挨了打。”
权揾一听这话,便皱着眉看崔祀:“这二人好生奇怪。”
崔祀也不解,道:“小臣也不明白。这刃循忠勇自表,为何还会受罚?再者,殿下已经起了惜才之心,意欲引荐,按道理说,崇宁王不会不懂其中的意味,应当施以恩惠,厚恩拉拢,防着人改投才对啊。”
权揾点头:“本宫真是摸不透他的意思!刃循这样忠心,不赏反罚,蹊跷!依你看,拉拢之事,咱们是不是还有戏?”
“嗯。臣以为……崇宁王这样欺凌忠心之人,怕是会失人心。咱们还可再加以试探,那刃循兴许只是惧怕荣威,不敢应答;抑或不知殿下真心与否,故而推脱。”
权揾颔首,深以为然。
他心中虽纳闷儿,却全然没往别的地方想。
毕竟,刃循那等挺阔身板,实在与娈童美少年之流沾不上边,再说权烨,也是龙凤之主、丈夫风流。这二人脾性秉性都强硬,又是“非打即骂”;再怎么凑,都不像能同席共枕之人,只怕寻常床榻都睡不开呢!
他二人正说着,便听仆子又来禀:“殿下,外头有人求见。”
权揾一惊,忙问:“谁?”
作者有话说:
权烨:哼。(怎么就被人吻的美了·非常没面子)
刃循:(实在没忍住·回味·后怕·不知所措)怎么办我差点……怎么办?会不会被发现我的坏心思?
权烨&刃循:定是喝酒误事。
群众:两情相悦的血气方刚的小伙子要能憋住才怪呢哈哈哈哈(你们俩真的是互相骗啊,你们自己看看这叫君臣主仆少年好友吗???
权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