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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章两同心那总不能是
  权烨这才擡眼看他:“为何?”
  刃循道,“于我王名声不好。”
  “嗯,也有几分道理。罢了,此事日后再说。”权烨招手唤他近前,那手还带着握过茶杯的热痕,转而便顺着他的侧颈滑上去,指尖揉着耳肉,又抚摸他的侧脸。那笑意分明就是猜透了他,只是口吻柔和:“怎么了?”
  刃循擡眼,复又躲开视线,没说话。
  权烨俯身靠近他几分,问道:“你为何不喜欢裴南霜?”
  说话间的热气都滚在耳朵尖上,刃循浑身僵硬,只好偏了偏头躲开。
  “属下没有不喜欢。裴大人出身高贵,为人宽和。如今封官御前,更有四处人脉周旋,为我王排难解忧……”
  权烨点了点他的唇,轻哼:“那就还是不喜欢。”
  刃循无处躲避,心跳砰砰的乱。权烨靠得越近、他便越觉得呼吸困难。肺腑里热气往外涌,他只好实话实说:“属下不过粗武之人,只要您喜欢,属下便不敢不喜欢。”
  权烨微微眯起眼来,“粗武?本王喜欢?不敢?”
  接连三个词,生硬重复了一遍。权烨眼神一动,盯着他看:石头眉眼压低,故而看不到他的目光……挺拔鼻梁,绷直的嘴唇,为着紧张而轻吞了一下的喉结。
  再往下,便是露出一小截布料的里衣领口。从上方探视,能掠见衬着金襟的上好布料质地。他心底起了疑思,再扫下去,果然瞧见旁的:刃循向来寡净的腰间,今日竟出奇地系了一块佩玉——是自己赏的那块。
  权烨不动声色,继续揉着他的耳肉,轻笑问道:“今日这是怎么了?”
  刃循摇头,脖颈一片都被他的掌心烫红了。
  权烨满足地低下头,凑在他耳朵上轻啄吻了一下:“那……你今儿穿得这样漂亮,要作甚去?”
  “没、没有。”
  权烨的指尖缓缓下滑,沿着人的襟领往深入游走……忽然,“咚咚”两声,仆子敲门,站在门外轻声禀告:“王爷,太子殿下差人送东西来。”
  权烨蹙眉,因被打断这片刻旖旎而不悦。
  但他到底还是收回手来,擡了擡下巴:“嗯。”
  刃循赶忙整理衣襟,站起身来。
  待传小仆子进门,果然是太子的人,此刻正满脸堆笑,尽是谄媚讨好之色:“叩见崇宁王,小的奉太子之命,特意来送见面礼与刃循大人。”他说罢,先是谨慎看了看权烨的脸色,才又去看刃循:“金靴两双,金蝉环佩一对儿,玉腰带一项。”
  他说着唤人将那些赏物递上来,又客气笑道:“殿下说,无意掠美,只是怜惜贤才,见刃循大人穿着朴素,特意赏赐的。殿下还说……要小的给王爷带句话:只是一点心意,王爷若小气,倒叫人笑话了。”
  权烨神色淡定,颔首笑:“嗯,本王知道了,还请代言回禀:就说权烨感谢皇兄——只是实在小气,若日后再赏,当金屋三座、玉盏三间才好。今日么,本王不嫌寒碜,便替刃循收下了。”
  “这……”小倌叫人臊了一通,擡脸见那幽深目光,忙点头道:“啊、是是,小的定如实回禀。”
  权揾不知何故心焦,此刻正背着手,问崔祀道:“若是暗地里拉拢,本宫尚能理解。这样送去东西,他主仆二人心知肚明,又岂能有用?”
  崔祀道:“暗处拉拢,是施舍好处,叫刃循投靠咱们。明处赏赐,是叫崇宁王心中起疑,此为离间。待到时机成熟,二人心生嫌隙,又当如何?崇宁王只会弃之不用、杀他解气。”
  权揾眼神一亮,喜道:“如此一来,刃循岂不是走投无路?若不投靠本宫,恐怕难逃一死。若七弟杀了他,便是替本宫除去障碍;若七弟不杀他,刃循投为我用,更是叫本宫如虎添翼。——好!此计甚好!”
  崔祀捋着胡子笑道:“正是此理啊!”
  权揾这才点着指头,朝他笑道:“哈哈哈,崔祀啊崔祀!你可真是本宫的伶俐人儿!”
  如他二人所料。
  权烨扫了一眼那些赏物,果然轻哼质问他:“怨不得穿锦戴玉,原是嫌弃本王待你不好。如今去投新主子,倒有富贵可图。”
  刃循摇头,“属下绝对没有……”
  “分明就是动心了,你……刃循!”权烨起身,走近他,指尖钻进去扯住那一小截儿布料,口气抱怨似的:“是不是觉得本王亏待了你?你就这样喜欢这些?如今穿得威风漂亮,却盘算侍奉新主子去了。”
  刃循沉默,直直地看着他。那双眼幽深晦暗,里头激荡着巨浪,跳跃着几乎要扑出来,将权烨吞没。但良久,刃循都没有再出声。
  他不开口解释,只是低下眼去。
  权烨拿指尖沿着他的鼻梁、唇线乱爬,用不知是何意味的眼神盯紧他,口中却问:“为何不答?怎么?太子许你这些好处,难道没送几个美人过来?说不准,个个都能令你心仪呢。”
  指尖乱跳、抚摸,痒。
  蚂蚁钻心似的难耐——刃循沉沉压住呼吸,只好偏了偏脸,躲开那双手。
  “嗯?”权烨不悦,分明这会儿才真的动了气:“躲什么?现今本王连碰也碰不得了?”
  他在刃循的沉默里冷笑:“做了王,有妻妾三两;称了帝,有佳人三千。怨不得你想讨功、想做官呢!还说什么‘粗武’。嗬,原来,是嫌本王跟前的粗武之职,衬不上你的神威。”
  刃循望着他,嗓息哽住。他守着那位风华满身,本就自惭形秽,这会儿,叫权烨三两句讥讽,说得更是羞愧难当、无地自容。那话利,简直是刻薄挖苦——他眼前闪着裴南霜的身影,突然跳出来一句:“为何属下不行?”
  权烨挑眉:“什么?”
  “为何他可以?”刃循眉眼急切,那话焦灼,不是质问,简直是酸气朝天:“裴大人锦衣华服,与太子交往甚切。可王爷却这等信任,还托付重任。为何属下一口回绝,从无二心,王爷却猜忌起来?难道……”
  “难道……”他僵硬蹦出来一句:“难道裴大人出身高贵便不会为外物、权柄所动心。属下便这样一文不值,为几件衣物珠玉、为官禄酒色,就会背叛您?”
  刃循难得的态度强硬。
  那颗酸得发疼、爱得乱跳、眷恋满得快溢出来的心,全然不受控制。他想,他守在权烨身边许多年,难道还不如裴南霜吗?
  他虽只值二两银子,没有裴南霜那等家世富贵,甚至连个一官半爵都没有,可他的心却再真不过!
  过去无数次涌现过的那种疯狂情愫,陌生又熟悉,再度喷薄,简直把他淹没——比“喜欢”还要多得多、浓烈得多!
  想要得到权烨、永远的随着他、陪着他看寒北苍茫大雪,看江南长河与春草素荣;陪他骑马射箭,陪他征战南北,和他并肩战斗。还想……还想和他同床共枕,拥抱着,度过每一个危机四伏的夜;再若是可以奢想,便不许任何人靠近,没有裴南霜,只有自己!哪怕变成一具白骨,哪怕死在他手里。
  刃循想,他的一颗心、一副身躯,哪怕虚无缥缈的灵魂,都不能和权烨拉开距离。
  可那是什么呢?——刃循不知道,脑海里激烈地滚过去一个念头,刹那将他电住:刃循没动弹,脸色铁青。
  就像爱上他一样……
  啊、不不不。
  那个念头被他猛地掐碎!刃循被自己吓了一跳,忙后退两步,慌乱中撞到长榻边角,竟踉跄了一下:“属下、属下……属下知错。属下胡说。属下没有那样的意思……”
  权烨怔了一下。
  他张了张口,还想再说话。刃循却先他一步:“是属下胡思乱想,才让王爷误会。属下、属下这便下去领罚……属下告退。”
  权烨盯着他逃远的背影,竟像是要逃开自己一样,不由得心里发酸,怔在那里,只得幽幽地叹了口气。
  权烨心想,会不会是自己太苛刻了?
  不许他穿得那样漂亮,只是怕他离开,怕他被那些垂涎的目光盯住。毕竟,他的刃循那样好,谁会不觊觎呢?
  他们都要来抢!——权烨的指尖攥得发白。他那样害怕,可他的刃循,却想穿漂亮的衣裳,想要风光的官位,想要站在无数目光注视下。
  权烨困惑,难道待在自己身边不好吗?为何要那些呢。
  他不想叫刃循逃出掌心,可听见那几句坦陈,心里又被刺痛的难受:什么叫“裴大人出身高贵,属下一文不值”?分明就是傻话!
  这世间,谁都比不上他的刃循。他信刃循!他怎么不信?他自然最信他——可,可他就是没忍住,想及那什么心仪美人之语,他就恨得牙根痒痒,忍不住挖苦两句。
  那颗聪慧敏锐的心,总在这等时候被乱麻缠住,竟怎么都想不通。
  直到夜幕垂临,仆子来禀,轻声唤他,权烨的脸色还迟迟不曾缓和。仆子不敢惊扰,只好放下膳食,退出门去。
  晚间,席镇来“值守”,瞧见桌上膳食已经凉透却纹丝未动过,便多嘴问了句:“王爷,要不要属下给您换……”
  权烨回过脸来:“……”
  席镇紧张补全剩下仨字儿:“热的,饭。”
  四目相对,权烨紧紧蹙眉,看着他出神儿,却不知在想什么。
  席镇呆呆站着,无师自通:“是刃循大人派属下来值守的。要不,属下去换……换刃循大人?”
  权烨顿了顿,终于回过思绪来:“不必。本王正好有事问你。”
  席镇拱手,站得比蒙家军的旗杆儿都直,响亮答道:“是,属下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刃循他,平日里与谁走得近?”
  席镇眨了眨眼。才迟疑片刻,便见权烨威严扫视过来,他只好立刻答道:“您!回王爷,刃循大人与您走得最近!就连偶尔靠席小憩,做梦也喊王爷!”
  “……”
  权烨抿唇:“那除了本王呢?”
  席镇摇头,实话实说:“没了。”
  见权烨仍旧盯着自己,神色发青,席镇只好绞尽脑汁地想。良久,他指了指自己,“我吗?”他摇头,真诚答道:“回王爷!我与刃循大人走得不算近!刃循大人喜欢独来独往,不爱说话。与我们既不同吃同睡,也不多谈,只有涉及王爷安危之事,才会反复叮嘱!”
  “……”权烨只好又问,“那,那别处、别人呢?或是有什么异常之事,近来可有谈及心中所思所想?”
  “回王爷,这几日,刃循大人洗冷水澡的次数变多了,算不算?”席镇一板一眼响亮回道:“每次从王爷处离开,便去洗冷水澡!”
  权烨不淡定了。他眼底掠过尴尬,轻咳了一声,意有所指:“知道了,你不必这么大声。”
  席镇忙点头,紧跟着压低音量,几乎是悄声吐出来,显得神秘:“回王爷,刃循大人方才回去,眼眶红红的。”
  权烨心里一紧:“眼眶红红的?”
  席镇完全没猜到别处,只兴奋与人回禀道:“正是!属下猜测,定是没睡好,昨晚值守辛苦。那总不能是哭了吧?”
  权烨:“……”
  他看了席镇一眼,简直是从肺里挤出来一个无奈地哼气:“还有呢?”
  席镇只好硬着头皮想,“那,那这些都不算的话,刃循大人今日盯着靴子,沉默了好大一会儿算不算?”
  “属下猜测,兴许是……不合脚?总之,小的也不知。”
  权烨愣了好一会儿。
  就在席镇不知所措的时候,权烨忽然冷哼一声,站起身来:“走。”
  席镇跟权烨可没什么默契。他困惑:“啊?王爷,去哪儿?”
  权烨睨着他:“自然是带本王去找刃循。”
  “去瞧瞧你那位刃循大人,怎么就眼眶红红的、怎么就鞋靴不合脚?今晚本该来伺候本王,却偷懒不来,岂不该罚?”
  作者有话说:
  权烨:谁欺负本王的大宝贝了!
  席镇:不造啊
  权揾:不造啊
  刃循:谁?我王有别的宝贝了?
  裴南霜:不是刃循大人你看我干啥呀?我也不造啊(早知道就跟上队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