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蝶恋花只有我王说
夜色尚未来临,府门先一步迎上来的,是赵全为难的苦脸。他躬着身体,先是引权烨进门,待错开三两步距离,才低声与刃循开口:“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刃循才一迟疑,权烨便威严出声:“何事?”
赵全擡眼,脸色略显尴尬,他耷拉了一下眉毛,又道:“本是刃循大人的私事,原无意惊扰王爷。”
“私事?”权烨听见,反倒更有兴致。他站定,微笑发问:“刃循,本王怎的不知你何时有了私事?竟敢瞒着本王?”
刃循摇头:“属下也不知。”
赵全只好一五一十说道:“今日有一位故人来访,只说是找刃循大人。”
权烨微微蹙眉:“故人?哪里的故人?”
“这……”赵全欲言又止地去看刃循,只见他平静颔首,示意他直说。赵全方才敢说下去:“是一位女子,自称是任循大人的未婚妻。实为当年双方父母授意的婚事,因家中双亲故去,无得他法,又不敢背弃婚约,故而来寻。”
刃循叫他几句话吓得心惊肉跳。他面皮僵硬,转过脸去看权烨,解释道:“兴许是找错了。我离家时年纪尚小,从未听过什么婚约。再者,这么多年不曾往来,她如何知道我是谁、身在何方?难保不是奸细。”
权烨目光一扫,轻哼:“只是未听说,并非没有。兴许是你爹娘搁在心里,不曾告诉你呢。”
赵全忙点头道:“正是这个道理。哦对。她还说将此信物交给任循大人,他一看便知。”说着,他从袖中掏出那块碎玉来——眼熟。
但刃循只扫了一眼,没接。
权烨伸手接过来,细看了两眼,口气淡定:“这样不值钱的玩意儿,遍地都是,怎的就是信物?”
赵全道:“确实是块碎的。她说这块碎玉乃是任循大人的母亲送来的,任循大人也有,若是查验,只拼作一起便知。”
权烨冷笑,回脸睨着他:“哦?刃循……你可有玉?”
刃循一愣,甚至来不及细想,便果决答道:“没有。”
权烨的目光锐利,简直将他剥开,“既然没有……”
那话停顿住,赵全登时会意道:“定是这女子寻错了关系。王爷恕罪,小的这便将人撵出去。”
权烨盯住刃循,见他眉眼不动,忽然擡手:“慢着——先将人安置在府中,其余诸事待查清楚再说。”
刃循微微皱眉:“不如,先关起来审问一番。”
权烨没说话,回身走了——赵全这才轻声道:“若果真是您的……故人前来寻亲,王府将人关起来实在失礼,举天下还没有这样的道理。不如,还是先将她请到客房休息吧。”
刃循只好颔首。他不关心这人留在何处,只关心权烨脸色发冷,便快步追上去,欲要与人解释。
但权烨不曾动怒,只是静坐案前,提笔写“调遣书令”:要求魏琪即刻将宫城三千精兵拨付到位,由敕令符牌所持之人掌令调遣……
他写着,眉尖狠狠皱起,那块玉攥在掌心发烫,面上隐而不发。
刃循候在一旁替他研墨,盯着那位的侧脸失神。
权烨字如游龙般流畅,只一气呵成。待最后那个字写罢,他擡手一抛,那支笔便轻摔在一旁,“嗬。”
刃循俯身跪下去:“……”
多年养成的默契,叫他将那位发火的前兆全摸透了——他额间冒汗,低着头,等待权烨下一句出言讥讽。但出乎意料的是,权烨没说话,只擡起自己的王印来,盖在纸面上。
沉默片刻,权烨才转过脸来看他:“跪着做什么?”他擡手,将书令递给刃循:“去罢。”
刃循接过来,一时不知所措:“此人蹊跷,必是受人指使。属于真的不曾有什么婚约……”
“嗯,本王知道不怪你。”权烨伸出手去想摸他的脸,却在将要触及时,猛地顿住。他别过脸去,将视线放远,往回收的手却被人攥住了——“嗯?”
刃循将脸贴在他掌心:“您摸……”那句话强压住急切:“您为什么不摸了呢?”
权烨没看他,薄唇紧抿。
刃循只好跪得更近些,拿脸颊亲昵地蹭着权烨掌心,又用嘴唇去吻他的手腕,指腹,舔吃他的手指尖,试图缓解他心底不欲开口的焦躁。
然而,这回好像不管用了。
权烨眉眼压低,神色显得阴鸷幽冷。他只是在想:先是生身父母,后是未婚之妻。不许他想、不许他见、不许他被人抢走——可自己到底要将刃循圈养到什么地步呢?
当年母妃所托,换得刃循这些年忠心耿耿的卖命,难道还不够吗?纵能哄骗他一时,占有他的身体,掠夺他的自由,难道还真能杀他双亲、逼他悔婚吗?
若果真斩草除根,凭着权柄要刃循低头、臣服。他知道的,他的石头不会反抗——惩罚、冷落,热吻,撕咬;只要他想,便可以自私地将刃循一辈子都攥在掌心……
可那些变质的忠诚,早就超出了主仆的界限。
若哪一日明白过来,石头真的甘愿吗?
权烨不知道。那颗发紧的心,乱糟糟地跳……他回过脸来,垂眼盯着人看:“本王不怪你,刃循。”
他当然知道不怪刃循。
老妇、故人、婚约——他知道,席镇知道,太子知道,唯独刃循不知道。
但下一秒,刃循便望着他开口,“属下怀疑,与当日追查所遇的老妇有关,好像……”
权烨眼皮儿跳了一下,猛地翻手掐住他的下巴,那话便停在原处。
权烨呼吸僵硬,另一只手攥得更紧,那块碎玉质地坚定,几乎顶碎他的掌骨。
心底复杂的思绪涌上来,随着那声怅惘的叹息,连口气变得湿冷:“现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先去罢,三千甲意欲何用,不必本王提醒你。”
刃循挨靠着,主动去贴他的膝头,低声道:“眼下天色已晚,须得明日出府交办。我王若不高兴,便罚我吧。”
“今日并未犯错,本王不罚你。”权烨抽出手来,露出个诡异的微笑,“待明日,将出城之路禁严。这会儿本王乏了,你且先出去吧。”
“可……”
“可什么可?”权烨挑眉,只好掐住他的脖颈,俯身递上一个湿热的吻。
舌尖勾住他,牙齿咬住他,呼吸吞没他……刃循睁着双眼,视线一遍遍地描摹他的眉眼,风情涌动着,微微蹙起眉尖,呼吸粗重下去,唇舌越发的粗暴用力。
权烨可真好看,刃循想。
有时辗转抱在一起,他兴致好,便会拿指头摁着刃循的唇,而后慢慢地搅湿,在交缠的热吻中,说些亲昵小话:“乖乖,你嘴里藏的原是块蜜饯,叫我再吃一吃好不好?”
在刃循窘迫的片刻,他便会含住人的舌作弄,果真像吃蜜饯。
他掐得并不用力,可刃循还是呼吸艰涩,浑身发烫……
权烨猛地松开他,蹭了蹭嘴角的水光:“好了。可吃足了?免得你抱怨本王说话不作数,今日赏你的,就只这么多。”
刃循乖乖舔了下唇,欲言又止。
分明说的是都吃一遍——但紧跟着,权烨挑了眉:“今晚不必你值守,出去吧。”
“那?”
权烨睨着他,用那个残存滚烫风情的眼神威胁:“这些时日,你只管掌兵之用,不必守在本王跟前。”
刃循迟疑片刻,不敢再辩驳,只好应“是”,转身出去了。
权烨玩味盯着人的背影,复又垂下眼来。他摊开手掌:那块碎玉被握得生出余温,上头有星点的残斑、碎红。
——他沉默良久,起身,唤席镇来见。
“本王要你半月之内找到那老妇,若不然……”
灯火发烫,权烨擦着一柄不常用的细刃花剑,嘴角含着笑。
上次瞧见这等表情时,吴兴安带血的人头就滚在他脚边……席镇吓得抢答:“是!属下这便去,就是翻遍整个京城,掘地三尺,也必将人挖出来。”
“再去查查……”权烨忽然顿住,“罢了,你去唤向征来见本王。”
没大会儿,向征也领命出来。席镇站在外头等,见他出来便问:“王爷有何吩咐?”
向征朝他客气拱手,没说话便走开了,席镇伸长了脖子盯着他背影消失在转角,纳闷儿道,怎么有人和他们头儿一样闷?
他轻啧了一声,回身,猛地视线撞上迎面而来的权烨——房门敞开,那位朝外走,手中还提着那柄细刃花剑,模样冷津津的:“作甚?还不去?”
“额,是。王爷您这是要去哪里,是否要……”
权烨扬了扬下巴:“那女人在何处?带本王去。”
“是。”
席镇就守在外头,关紧房门,不知内里发生了什么。他只听得见凄凉哭诉和权烨的冷笑声,具体说了什么却听不太真切……这小子挠头,心道王爷该不会真动怒杀了刃循的未婚妻吧?
……
待权烨出门时,那柄细剑上还有零星的血迹。
席镇心头一惊,忙靠近门扇支起耳朵来:待听见那女子还在低声哭泣,这才轻轻松了口气。
这事儿,他知道一大半内情。但他不敢说,只好旁敲侧击,与刃循道:“头儿,你这未婚妻受命父母,你便不好奇?为何不去寻她问问?”
刃循面无表情,“将人看好,王爷留她,自有道理。”
“不是,我说头儿,你连未婚妻都不好奇?模样?你父母?”
“今夜谁值守?”刃循仿佛没听见那话似的,不放心道:“催人去看看,王爷可曾用膳?瞧着兴致不好,再送几份糕点过去。”
席镇摇头:“王爷不许人打扰——”见刃循扫过冷眼来,他只好低下头去,轻声嘟囔,“兴致不好,还不是为了您那未婚妻。”
片刻后,他又试探道:“若不然,您去瞧瞧?”
刃循点头:“嗯。”
席镇才要咧嘴笑,刃循便道:“刚好一起将糕点送去。”
席镇微微睁大眼,懵道:“我是说去瞧瞧那姑娘,不是去瞧王爷……”
刃循往外走的身影顿住:“若无殿下在场,我不会单独见她的。若不然,如那女刺客一样用些诡计,王爷若知道了必不高兴,再若误会更是麻烦。”
席镇挠头,分明困惑:可刺客跟未婚妻能一样吗?
刃循并不在意那些,只关心权烨晚间可曾用膳;他试探着敲门,不等那位出声,便端着蜜饯水糕进门。
权烨眼皮儿都不曾擡,只听脚步声便知是他,微微蹙眉,哼笑道:“本王何时叫你进来?不是说了晚间不必你值守吗?”
刃循面不改色,睁眼说瞎话:“我王恕罪,是席镇回禀王爷兴致不好,不曾用膳,叫属下来看看。故而……”
权烨睨了他一眼:“搁下,你出去罢。”
刃循磨蹭着,将糕点放在案前,视线不作声地去扫:那位仅着里衣,赤脚踩在毯上。手中持卷,指尖却因捏得太紧而发白,俊戾神容阴晴不辨,也不知是怎么了。
权烨半个字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乱闪着那女子凄切哭诉:自是两小无猜的情意、奉父母之命作成的婚约。
瞧着身家清白,谈吐言行并非贵族女子做派,不懂得礼仪规矩,身上更无功夫,不像谁派来的刺客。
权烨当时冷笑:“他已经卖给本王了。”
女子不敢违背,泪眼蒙眬:“妾是想见他一面,只死了心才好。妾身糟糠,若遭背弃悔婚,清白全无,不如投河去了——”她跪在那儿:“若是王爷不允,杀了妾也罢。”
想着,他自个儿叹了口气。
刃循心中一紧,视线更灼热。
终于,察觉到什么,权烨猛地扫视过去:对上刃循双眼。
因偷看被抓包的石头尴尬杵在原处,慌忙低下头,一时窘迫,无辜。
权烨不悦,只瞧见他就来气:“磨蹭什么?”
刃循也不吭声,而是缓步靠近,跪在他椅榻边儿。
“嗯?”
刃循默默伸出手去给他捶腿,动作很轻。他将眼睛低着,不去看那审视的视线,装作没什么坏心思——“我王乏累,叫属下伺候才好。”
“何曾要你献殷勤,有这心思,怎的不去探望故人?”
“……”
见刃循不说话,权烨冷哼,忽然坐起身来。他擡腿,踩在人肩头上,几乎是逼问:“说话。若真是你未婚妻如何?”
刃循擡脸,坚定摇头:“属下立誓不娶,谁也不行。”
权烨用力,踩住他的肩窝,恶狠狠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焉能反悔,欺她弱女子清誉?这岂是大丈夫所为?”
刃循停顿片刻。
忽然,他捧起人的脚腕,在他脚背上轻轻亲了一口。在权烨怔愣的片刻,这石头微笑道:“那我便不是大丈夫,只是您的一条狗。”
“我二人并无媒妁之言。再有,我打小便卖给您,遑论什么父母之命。如今……”他沿着人小腿轻轻地吻,算作安抚:“只有我王说的才算。”
啄吻轻重间错,而后舔吃。
权烨喉结轻滚,微微仰起头来:“嘶…混账——!”
作者有话说:
权烨:有一点点爽了。
刃循:(上大分)主人开心狗狗就开心
石头关键时刻真是半点不怂。
也不知道他俩到底谁更口是心非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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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婚妻:喂喂,没人管我死活吗?
向征:辛苦您先等一会儿。(待我找找……
席镇:我好心让头儿去看你,他不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