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臭小孩们
何青云虽然嘴上说着要睡大觉,但2号上午还是提前起来穿衣打扮。
短发长了一点，软软地垂在锁骨处，她扎了两个小辫子,带上碎花方巾,夹上彩色发卡，吊带裙配牛仔裤，在这个天气下不冷也不热。
屋外阳光明媚,不寒不燥，一股秋天的气息。
何青云挎上小包,弯腰穿鞋,梁北方正好上来整理床单：“出去啦？晚上早点回来,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昨天给你的钱不够的话记得跟我要。”
今天穿得跟花蝴蝶一样,整个人活力满满，干净又好看。
“知道啦。”何青云匆匆下楼。
她赶到车站,几排绿色长椅坐着老人,墙上贴着花花绿绿的小广告，卡的时间正好。
中巴车从远处开过来，扬起一路尘土。车停稳，晏书慧第一个从车上跳下来。
“青云——！又见面啦！”
她穿着件鹅黄色短袖,配一条同色系的百褶裙。头发剪成超短发,耳廓戴了个夸张的天使耳坠。
她紧紧抱住何青云，把人往后都撞得后退了几步,何青云手里提着的奶茶晃了晃,她连忙护住。
何青云眼前一亮：“书慧！你打耳钉啦？”
晏书慧一仰头，很是得意：“嗯哼，我还剪了超短发,是不是很帅！这就是要跟你说的惊喜！”
“好漂亮呀。”何青云真心夸奖。
两人寒暄之际，其他人也纷纷从车上下来。
张雯雯和白婉仪化了淡妆，显得气色很好：“青云，好久不见！”
何青云也上前抱抱她俩。
晏书慧表弟高穆吊儿郎当地打着游戏，人高马大出来，后头跟着瘦瘦弱弱的赵征，他嘴里骂骂咧咧，一局结束，收起手机冲何青云点点头。
何青云递过手中的奶茶：“请你们喝的奶茶，快自己选选要吃什么。”
“哇青云，爱死你了！”
白婉仪领了奶茶，干劲十足：“好！人都到齐了，我们去买烧烤食材吧！”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往菜市场走去。
镇上的菜市场不大，但东西倒是齐全。
红砖砌的棚子，顶上盖着层石棉瓦，阳光抠下来，留下一地白杠杠。周围卖菜的声音此起彼伏，一字排开红的西红柿，黄的土豆，白的豆腐，黑的木耳，一个个可可爱爱水灵地摆在货架上。
晏书慧和张雯雯在前面开路，看见什么都要凑过去看看，叽叽喳喳地讨论着烧烤要买什么。高穆和赵征跟在后面，被她俩使唤着拎东西，手里很快就提满了袋子。
高穆双手快提不下了，可怜巴巴地看着晏书慧。
“唉……”
晏书慧一秒就知道他要说什么，先发制人：“叫什么叫？这点东西都拿不动，还吹自己天天健身，少装了大哥。”
“我就叹个气，有必要这么说我吗！”
白婉仪蹲在地上挑选蔬菜，何青云帮她撑着袋口。
何青云：“这个要不要？”
白婉仪看了一眼：“太老了，不要。”
“那这个呢？”
“个头太小了，看着都还没熟呢。”
……
买菜的人越来越多，几个人被挤得东倒西歪，晏书慧不知道什么时候窜到了水产区，趴在一个大盆边上，盯着里面游来游去的鱼。
“青云，咱们买条鱼吧！烤鱼补脑子。”
何青云走过去看了眼：“你会烤？”
“不会啊。”晏书慧理直气壮，“但我可以学，我学东西很快的！”
旁边张雯雯又笑：“你学什么学，你上次煎鸡蛋都能糊，全浪费了。”
“那次是意外！”
白婉仪走过来问老板：“这个怎么卖？”
“草鱼十五一斤，鲫鱼十二。”
白婉仪想了想，回头问其他人：“你们想吃哪种？”
高穆嘴里叼了根棒棒糖，手里提满塑料袋，他咬碎糖含糊道：“草鱼吧，刺儿少。”
赵征点头：“草鱼也好处理。”
白婉仪十是跟老板讲价。“能不能便宜点”、“我们人多，多买点”、“下次还来”，三句两句，老板松了口，十三一斤成交。
烧烤的地方在镇子溪边，河边有块空地，摆着几张烧烤桌，烧烤架和器材都是老板准备的，他们提前交了钱。几个人分工合作，忙得热火朝天。
张雯雯和何青云一起串串，鸡翅，牛肉，五花肉，金针菇，一样样往竹签上穿，穿好整齐码在铁盘里。
张雯雯手快，一边串一边跟何青云聊天，从学校八卦到最近追的剧，嘴就没停过。
白婉仪在旁边处理草鱼，高穆蹲在一边生火，生得满脸黑灰，炭还没点着。赵征看不下去了，把他挤开，自己动手，几下就把火生起来了。
高穆看得目瞪口呆：“牛啊赵征，你还有这本事呢，我还以为这炭有问题呢。”
“是你自己不行，别怪工具行吗？”
炭火终于烧透了，红彤彤的，边缘泛着白，热气直扑在脸上，烤得人眯眼睛。
赵征拿着蒲扇蹲着，一下一下扇。
晏书慧在旁边负责指挥。
“那个鸡翅多刷点油。”“牛肉别烤老了。”“青椒翻个面。”指挥了半天，自己一根串都没烤，光在那儿叭叭。
张雯雯斜她一眼：“你倒是动手啊。”
“我动嘴就够了。”晏书慧拿起考好的鸡翅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还舍不得吐，斯哈斯哈地嚼着，“嗯，好吃！青云你快尝尝！”
她把咬了一口的鸡翅递到何青云面前。
何青云看着上面的牙印，沉默了一秒。
“你自己吃。”
“哎呀你嫌弃我是不是？”
“……有点。”
张雯雯笑得直拍大腿。
晏书慧瞪她一眼，又冲何青云撒娇：“青云，你咬一口咬一口，真的好好吃，不要嫌弃我的口水。”
何青云拗不过，低头咬了一口。
外皮焦香，里面的肉嫩得流汁，酱料咸甜适中，还带着一点炭火特有的烟熏味。
“好吃好吃！”
晏书慧又给张雯雯白婉仪一人喂了一口，雨露均沾。
阳光从山头斜照过来，河水哗啦啦地流，空气里夹杂着烤肉的香味，炭火的气息，还有河水的腥甜。几只麻雀在不远处的柳树梢跳来跳去，叽叽喳喳。
高穆烤了一根茄子，烤得黑乎乎的，自己都不好意思吃，想偷偷往旁边扔。晏书慧眼尖看见，喊起来：“高穆你浪费粮食！”
“没，没浪费……”
“那是什么？”
高穆涨红了脸，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赵征笑着替他解围：“行了行了，第一次烤都这样，我那个牛肉也烤老了。”
白婉仪拆他的台：“书慧，试试我的烤鱼，我也是第一次烤。”
晏书慧看着面前黑得跟焦炭一样的牛肉和鲜嫩焦脆的烤鱼，毫不犹豫选了后者。
烤鱼外皮焦香金黄，鱼肉嫩白多汁，撒上孜然和辣椒，香味飘飘，令人胃口大开。
“哇好好吃！婉仪你怎么烤得这么好吃我要爱你一辈子！”
何青云看着因为晏书慧的话抢着分食的几人，轻笑一声，接手烧烤的活。
烤好蔬菜，她给他们端过去，擡眼看见不远处有两个人往这边走来。
走在前面那个，穿着格子衬衫，袖子挽起，露出一截精瘦的小臂。他手里拎着蔬菜，低头跟旁边的人说话，不紧不慢。
梁北方。
旁边是崔小六，歪戴着顶棒球帽，边走边东张西望，嘴里可劲儿说着什么。
何青云懵了一下，没想到会遇到他们。
两人还没走近，崔小六眼睛尖，一眼就看到何青云，立刻扬起手来，嗓门敞亮地喊：“唉——妹妹，青云妹妹！”
他喊完就要往这边冲。
梁北方神手拉他，没拉住。崔小六已经颠颠儿地跑过来，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歪戴的棒球帽差点跑掉，他无奈，只得跟上去。
“妹……青云妹妹，你也在这儿啊，吃烧烤呢和朋友？”
崔小六自来熟地凑到烤架边，鼻子一动，吸溜了一下口水：“哎哟真香，这都是你们烤的吗？”
晏书慧她们几人都愣住了，手里的烤串举在半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这个陌生男人为什么要闻他们的烧烤。
崔小六大方介绍：“弟弟妹妹们好，我叫崔小六，是青云哥哥的朋友。”
晏书慧看见其他人询问的目光，立刻替何青云解围：“哦，那个是青云邻居，叫梁北方，平时蛮照顾她的。”
她开口：“哥哥们好，我们是青云朋友，今天过来找她玩儿的！”
气氛松快了不少，其他人纷纷介绍自己，一时间，“哥哥”此起彼伏，叫得挺热闹。
梁北方笑着应着，目光却往何青云那边瞟了一眼。
何青云还是板板正正的：“梁北方，你们怎么过来了？”这三个字在一众哥哥声里格外显眼。
梁北方在心里叹了口气，还以为自己能听见青云也跟着这群小孩叫他一声哥哥呢。
这小犟脾气，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我和小六过来替人看店，顺便买点菜种。”
两人说话之际，崔小六已和晏书慧她们打成一片。他直接坐在凳子上，将炭火烧得更旺些，准备大展拳脚。
“给我拿个串……来，那个小帅哥，帮我刷点油……”
高穆立刻道：“我来我来，哥给你给你。”
晏书慧白他一眼，不算小声地对着白婉仪张雯雯蛐蛐：“一句小帅哥就给他美得不行了。”
那边热火朝天，何青云这边倒安静得不像话。
“……哦。”
“怎么看到哥哥这么冷漠？”梁北方在台阶上蹲下，同何青云视线持平，“你那些朋友都叫我哥哥呢。”
他以为自己言下之意已经很明显了。
那你呢？要不要也叫我一声哥哥？
可何青云一扭头，神色淡淡的：“喜欢听人叫你哥，那让他们多叫几声呗，反正你也不差我这一个。”
梁北方被她这话噎了一下。
不解风情的臭小孩。
日暮西沉，梁北方注意到何青云脸上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辫子有些散了，刘海被汗微微浸湿，一缕一缕粘在额头。
脸上粘了点炭灰，梁北方从口袋掏出湿巾，温柔地替她擦去污渍。
“我只想听你叫哥哥啊，何青云。”
“我也只有你一个妹妹。我最喜欢的妹妹。”
微风吹过，碎发拂进何青云眼睛，她不舒服地眨了眨。
内心坦荡没有任何杂念的人，才能将喜欢二字轻易说出口，不知轻重，不知感情。
梁北方眼神干净，瞳仁乌黑如墨，眉眼弯弯地看着她，丝毫不知道自己在她心里翻起多大汹涌。
他继续说：“本来不想过来打扰你们聚会的，小六他跑得太快没看住，我们马上就走了。”
“……没关系的。”
待久一点，也没关系的。
梁北方没乱摸她的头，骨节分明的手指贴上她的脸，轻轻蹭了蹭：“那我们先走了，晚上打电话接你。”
他喊：“小六——别吃了，我们得去帮人看店了！走了走了。”
崔小六在那边吃得满嘴流油，正在炫耀他可以一口脱骨的技术：“哥……等等等等我马上……”
白婉仪对梁北方道：“这位哥哥不坐过来一起吃点？我们买了很多。”
梁北方笑笑：“我们还有点事，真得走了。”
他一把把崔小六薅起来：“走了，别吃人家小孩儿的东西了。”
崔小六一嘴油，手上还被高穆塞了一把烤串，冲他们挥手：“拜拜了大家。”
两人离开，何青云慢吞吞过来。
大家把烤串摆放在折叠桌上，又点了几听可乐橙汁，几盘果切，晏书慧给他们满上：“来来来！庆祝咱们好久没聚了！”
几个人都举起杯子，玻璃杯碰在一起叮叮当当的响。
“干杯！”
高穆闷头喝了一大口，被气泡呛得直咳嗽。
何青云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可乐是冰的，凉丝丝地从喉咙滑下去，混着刚才烧烤的烟火气，说不出的舒服。
“爽啊爽啊！”晏书慧有些晕碳，瘫在椅子上说，“这种日子什么时候能再有啊。”
张雯雯也往后靠了靠：“等高考完呗。”
“还有那么久！”晏书慧道，“我真是有点学不下去了。”
“我也是。”赵征附和道。
几人谈天说地，从学习成绩扯到理想大学。晏书慧戳戳旁边的何青云：“唉青云，你呢？你想去哪个大学？”
何青云支着脑袋思索片刻：“江城大学吧。”
江城大学，在北方。
“好啊好啊，到时候我们去那边找你。”
白婉仪举起杯子：“好了好了，咱们再碰一个吧——祝咱们都能高考顺利。”
“考上自己想去的学校——”
六个杯子齐聚。
“高考加油——”
“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