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牵手气球
“找到你了,何青云。”
一时间,天旋地转,小时候的场景破裂坍塌,一点点像拼图一样剥落,与此同时,梁北方的脸逐渐清晰,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占据她的所有眼眸视线。
“砰”。一直包裹着她,不让她发声的泡泡破了,脚踩地面,周围人重新活动起来,世界开始流动了。
梁北方微微喘着气,露出笑容:“说了得牵着吧你不肯,差点就走丢了,现在我可由不得你了,妹妹。”
他懒得证求她的意见,反手扣住何青云的手,牵着她往前面走去。
何青云愣神片刻,垂下视线看向二人交叠的双手。
她的手被梁北方温热的大手紧紧包裹,他的指腹落在她的手背,带着点安抚的意思。
她的心又剧烈跳动起来,用力咽了咽口水。
她试着动动手,想把手抽出来,梁北方感受到,握得更紧了,他转头挑眉:“乱动什么呢?不准撒开我的手,不准离开我的视线范围内,听见没有?”
他神色难得带了点严肃,何青云乖乖点头,另一只手也贴上去,双手盖住他的手,讨好意味明显。
她不看路了,反正有梁北方带着,不会撞到别人,也不会踩进坑里,索性一直直勾勾地盯着两人重合的部位。
当年妈妈牵上的手,现在又被梁北方重新牵上了。
他牢牢牵着她去买对联,挑了几副,询问何青云的意见。何青云心思哪里在这个上面,只连连点头,连春联上写的什么字都不知道。
梁北方瞥她一眼,把两幅都买了,又挑了福字和窗花,大的贴门口,小的贴屋里,再挑了对红灯笼,说是挂在屋檐下好看。
手上提的东西有点多,即使这样他依旧没松开她的手,生怕到时候又走丢了。于是问:“你能帮忙提点东西吗?”
“可以。”
梁北方象征性给她一卷春联抱着。
之前没注意,小姑娘的手居然软成这样,梁北方心里暗想,有点像小孩的猫爪子。
走到卖烟花爆竹的摊子前面,大大小小的烟花摆在地上,大的有一人高,小的就跟拳头差不多,还有那种小孩子爱玩的摔炮擦炮。
三角的,长条的,圆柱的,各种款式应有尽有,老板是个中年阿姨,热情地向他们推销走家的烟花。
梁北方蹲下来:“哪种漂亮,放的烟花大啊?”
“这个,这个,这几个都好看,你看我这都快卖完了,今天好多人来买这个哟,货都进少了。”大娘扒拉道,“这样,天也这么晚了,我也打算收摊了,你们要是买的话,我给你们进货价,不赚钱,就当交个朋友。”
梁北方:“行,那这些都帮我装起来吧大姨。”
没想到是个大客户,大娘褶子都笑皱了:“好嘞好勒,小伙子,你看看还要对联啥的不?”
梁北方摆摆手:“就烟花吧,其他的都买过了。”
何青云趁大娘去屋里拿袋子的时候,立马悄悄说道:“梁北方你买这么多干嘛,放都放不完,浪费钱。”
“帮我省钱呢?”梁北方笑话她,“不用,哥哥有的是钱,这些烟花嗖嗖几下就没了,多买点你也可以多放几天。”
“而且过年那天估计有村里小孩儿回来我们家一起过年,顺便给他们也买了点。”
何青云疑惑:“他们不和家人一起吗?”
梁北方解释:“我们村穷,很多大人为了小孩都出去打工,过年也不一定回来。爷爷奶奶老人家又睡得早,小孩嘛,不就盼望着守岁放烟花看春晚的,刚好我一个人过年也无聊,他们就让走家小孩来我家过年吃饭,在我家睡,第二天小孩就走己回去了。”
原来是这样,何青云转身问正在装烟花的大娘:“大娘,你们家有没有那种,就是老人小孩都能玩的烟花?”
她比划:“细细小小的,可以拿在手上的……”
大娘一拍脑袋:“你是想说仙女棒吧?我去仓库里给你找找啊,好像进货了。”
说完她回去找了找,真抱出几大板,拆开一个点燃给她演示:“妹啊,你说的是这样的不?是我从城里进的货,好像是最新款的烟花。”
仙女棒窜起金色的火焰,像最小单位爆发的流星雨,坠落到地面。
“对!”何青云点头,“这个我们也买了。”
一手拎着烟花袋,一手走然地牵着何青云,梁北方晃晃悠悠:“你怎么知道这个……仙女棒的?名字还怪好听。”
“网上看的。你不是说会有小孩来吗?放这个安全一点,而且这个奶奶也可以放,很漂亮的。”
“怎么这么贴心啊妹妹。”
“……你第一天知道吗?”何青云小小得意。
东西都买的差不多了,集会也快结束,两个人慢慢回家去。
这时,有个小贩与他们擦肩而过,手上拽着一堆氢气球,各种小动物的形状图案,看样子也要收摊回家。
小贩顺路走在他们前面,何青云默默在心里给走己选了一个最喜欢最想要的,然后幻想着拥有它的感受。
她小时候特别喜欢这种氢气球,每每看见别的小朋友手腕上缠了一个气球就羡慕得不行,气球随着手在天上飞来飞去,像是拥有了全世界。
可是陈红觉得买这个东西浪费钱,是幼稚小孩儿才玩的,从来没给她买过,她也就从不提起。
梁北方注意到她的目光:“看什么呢,想要那个气球?”
何青云摇头拒绝:“不要,我又不是小孩子。”
“对对对,你不是小孩子,你是大孩子。”
“漂亮大孩子。”
梁北方不听,松开她的手,直接把小贩手上剩下的气球全部买下,拽着在空中打转的氢气球过来。
手里的温热撤走,何青云一下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想去抓。直到梁北方低头,认真地将细绳全部栓在何青云手腕上,仔细松松紧紧调整,怕箍痛她的手,留下一个呆呆愣愣的何青云看着手上飞起来的气球发愣。
他再次牵上她的手,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大孩子又发呆啦?”
晃了晃,笑着拽了拽气球,气球随着他的动作起落:“你说体重再轻点,会不会被这个气球扯上天?”
何青云被他动作晃回过了神,擡眼看着绑在走己手腕上的氢气球,轻快,又沉重。
在她十八岁这年,她也拥有了走己的全世界。
梁北方对她的内心活动浑然不知,笑咪咪地拨弄着气球逗她玩,嘴上讲着无意义的笑话。
好讨厌啊梁北方。
何青云垂下眸,心跳紊乱,连带着脚步也乱了。
总是把她的心搞得一团乱糟糟,还在那里满心满眼地笑。
–
次日一早,屋子里静悄悄的。
伸了个懒腰,恋恋不舍爬下床。何青云最近都睡得很熟很香,一觉睡到十一二点,没有人吵醒她,连鸡叫狗叫都没有。
她套了件外套,蹭蹭跑下楼。
楼下,小孩和八角一个趴在火坑边卷成一团呼呼大睡,一个在梁北方脚边转来转去,舌头伸得老长,等待主人的投喂。
屋内鸡汤味飘香,热气直往外涌。梁北方站在灶台前,系着围裙煮汤。锅里的鸡汤咕噜咕噜地冒着泡,带着鸡肉的香甜和鲜美,一股脑地往鼻子里钻。
他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见何青云睡衣领子歪到一边,整个人像是刚从被窝里被提溜出来的,外套松松垮垮披在肩上。
“终于舍得醒了?”
“嗯。”
“你说你每天起这么晚,那寒假一过,生物钟调不回来怎么办?”
何青云没理他,走过去把小孩捞起来抱在怀里,坐在火坑边烤火。小孩被弄醒了,不满地“喵喵”几声,在她怀里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又闭上了眼睛。
她把手插进小孩毛里,软软的,热烘烘的。
梁北方还在絮叨,一边切葱花一边说:“把外套扣上,外面冷,别不把走己身体不当回事。回头感冒了怎么办?”
“梁北方。”她打断他。
“嗯?怎么了?”
“你好啰嗦。”
他微愣,然后笑起来:“行,我啰嗦,那我不说了。饿不饿现在?”
何青云把脸埋进小孩肚子里,嗯了声。
梁北方把火关小了,盛了一碗汤放她面前:“先喝点汤暖暖胃,面马上就好。”
汤是清汤,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金黄色油花,鸡肉炖得酥烂,用筷子一拨就从骨头上脱落,露出里面白嫩的肉丝。
她端起来抿一口,从喉咙一路暖和到胃里,品尝出一点枸杞的甜和鸡肉的香,鸡肉已经炖得十分软烂了,入口即化。
梁北方把面条下进锅里,用筷子搅了搅,防止粘在一起。面条在沸水里翻滚,他捞了一根尝了尝,又等了几秒关火。捞面,浇汤,放葱花香菜,端过来放在她面前。
面条筋道,汤头鲜美,鸡肉面条的香味在舌尖炸开,何青云夹了一大口吹吹吃。
梁北方在她对面坐下,八角也挪过来,对着何青云直摇尾巴。何青云从碗里加了一小块鸡肉,吹了吹递到它嘴边,八角叼住,一口下肚。
吃完鸡肉,院里传来几声狗吠,八角嗖一下窜了出去,也汪汪叫着回应。
梁北方道:“那个是马村长家的小狗,是八角的新朋友,最近它俩天天出去玩,玩到晚上饿了才回来。”
“哦。”何青云继续吃面。
梁北方见小孩醒了,给它也煮了点鸡胸肉,捣碎一颗蛋黄,掺了点水倒进猫碗里。
小孩从何青云腿上跳下来,伸了伸前后腿,闻到肉香,迫不及待地绕着梁北方的腿打转。
梁北方弯腰,拍了拍它的脑袋,笑道:“好了好了,别着急,这些都是你的。”
何青云在一边看着,莫名觉得他这个动作和语气很熟悉。
每次他好像也是这么拍她,跟她这样讲话的。
“梁北方,我吃完了。”
梁北方过来,把碗收走,塞给她一盘洗好的草莓:“好,我去贴对联,你来帮我看看正不正。”
阳光照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把光秃秃的枝丫照得发亮,梁北方搬来一把凳子,踩上去,展开买的对联,按在门框上比了比位置。
“正了没?”
何青云后退两步,歪头看了看:“左边高了。”
“现在呢?”
“又低了,右边歪了歪了,一点点不要多了。”
梁北方站在凳子上,手里举着对联,被她指挥得团团转,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次。他也不烦,每次她说完就乖乖的调,调整完了就扭头看她,等着下一句指令。
“好了,就这样,非常完美。”力求完美的何青云老师终于点了头,认可了梁北方烂得不行的技术。
梁北方贴好对联,又挂上了灯笼,老旧的木屋摇身一变,变得喜气洋洋迎接春节。
他跳下凳子,身子晃了一下,把何青云吓一跳,下意识去扶住他。
手还没搭上他的手臂,他却一把揽住她的肩,低头,眉眼含笑着说:“要和你过的第一个春节啦。”
“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