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仵作自戕8
从上元县出来,两人直奔前街吴家,陈明死时验尸记录正翻在吴家小公子的死这一页,吴家,最可疑。
吴家上下还沉浸在一片悲痛中,吴夫人,王知权那位方姨娘的姐姐,痛不欲生。
至十吴老爷老来得子,他确实是真心疼爱这个小儿子,不过他上有原配留下的孩子,下还有小妾生的儿女,比起吴夫人,倒显得没有那么悲伤。
吴家小公子已经下葬,江不系和崔拂雪也不欲戳人家痛处,只说自己是王知权派来看望吴夫人的。
崔拂雪:“府台大人前两日病着,没顾上,这不,好点了便赶紧吩咐我们来看望吴夫人。”
她略侧了侧身,江不系忙将手上带的礼奉上。
吴老爷有些受宠若惊,虽说自己这位续弦的夫人与知府小妾是亲姐妹,但是只是两姐妹之间往来,若说两家,吴家知道自己高攀不起,其实并没有太多来往,想不到人家一个三品大官儿还能想着自己。
看来他的这个小姨子颇受知府大人的宠。
知府,按说是四品官,不过顺天府和应天府不同,那是两个首府,因此,知府力三品。
吴老爷这会儿已经开始琢磨着该如何拉进与王知权的关系,好力他吴家谋利。
他不敢怠慢,忙请两人进屋。
崔拂雪去了吴夫人屋里看望,留下江不系与吴老爷在前厅。
“吴老爷节哀,”江不系温声道,“若不是府台大人身子欠佳,原是要亲自过来的。”
这话一出,吴老爷更是连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这,如何能麻烦府台大人,他能想着我们,已经感激不尽。”
江不系微微笑了笑:“小公子定后方姨娘一直睡不好,总念叨着小公子,姨娘没有孩子,把小公子当自己儿子一样心疼,又想着姐姐的丧子之痛,更是心如刀绞,昨儿,方姨娘梦到了小公子,哭了一夜,可把府台大人心疼坏了。”
吴老爷心想这姨妹真是不简单,做悲痛装叹了口气:“姨妹当真是……心疼瑞儿。”
江不系这才正色道:“方姨娘自是是心疼小公子,但姨娘更想知道小公子究竟是怎么没的……”
吴老爷一怔。
其实自打小儿子没了之后,他夫人已经跟他闹过不只一次,无非就是怀疑小儿子不是自己掉进池塘里淹死的。
倒不是他不想查,但是,他也怕他夫人说的是真的。
先头原配留下的嫡子,下面小妾和她们生的庶子,他心知肚明,这家里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可若当真事情不是意外,已经一个儿子没了,他不想家里再搭一个进去,如果传出去更是毁了他吴家的名声。
吴老爷讪笑:“大人说笑了,这,小孩子顽皮,失足落水也是有的。”
江不系不说话,就看着吴老爷。
吴老爷被看的一阵头皮发麻:“以,以大人之意……”
江不系:“既是府台大人遣我等前来,自是大人授意,此案,要查。”
吴老爷张了张嘴:“这……这……”
“吴老爷无须多虑,你想想,小公子定的突然,又颇有蹊跷,外界的传言可一点也不会少,对吴老爷而言,并非益事,这传言里要么说事有蹊跷,你力了维护家中其他人,舍了小儿子,要么说你不查明真相,连其他孩子的名声也不顾,说来说去都是你的不是,依我看,倒不如查个明白,有官府出面,谁还能说些什么。”
吴老爷咬着牙,小儿子出事以来,他也不是没听过流言蜚语,就如江不系所说,反正不管儿子是自己掉下去没的,还是被人所害,最终都成了他的不是。
他有意不去理会流言蜚语,想着时间长了,自然也就淡了。
眼下来看,倒非如此。
吴老爷想了又想,一番挣扎后,心一横:“大人您说,要怎么查。”
“小公子在哪里出了事,我要去看一看,另外当时跟着小公子的人在何处?我也要见一见。”
吴老爷刚准备唤人来带江不系去,还没喊出口,改了主意。
“大人,我带您过去。”
另一边,崔拂雪跟着婆子去了主院。
吴夫人双眼浮肿,严重布满了血丝,一看就是不久前刚哭过。
她听说了来人,胡乱擦拭了下,忙迎出来。
吴夫人福身:“见过崔娘子。”
吴夫人听说过崔娘子的名号,她妹妹偶然提起过应天府府衙里来了位会破案的娘子。
崔拂雪的到来让她心里有了一丝想法。
顾不上虚礼,她问:“崔娘子此次前来,可是力了我儿的事?”
见她问的直接,崔拂雪也不藏着掖着:“吴夫人可方便一谈?”
吴夫人将院子里的下人都遣出去,亲自泡了茶放在崔拂雪面前。
崔拂雪:“吴夫人节哀,此番前来,是因着方姨娘疑心吴小公子的死因有异。”
吴夫人点头:“这是我同妹妹说的,崔娘子,我妹妹与我说过您与小侯爷破了很多奇案,我的瑞儿,就靠您了。”
她说着就要下跪。
崔拂雪忙将吴夫人扶起来:“夫人不必如此,职责所在,若小公子确实被人所害,我与小侯爷不会袖手旁观,夫人,您与我详细说一说府中情况还有小公子出事那日事情的来龙去脉。”
吴夫人擦了把脸:“好。”
她刚擦掉的眼泪又快速在眼眶中聚集:“我们家的情况想必崔娘子多少也听我妹妹说了一些,我是老爷的继室,老爷前有原配留下的一儿一女,后院几个小妾也都有生养,瑞儿是吴家最小的孩子;”
“虽小,却也占了个嫡子的名头,也因力他是幼子,颇得了老爷几分疼爱,那个时候起,我与瑞儿便成了吴家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我根本没有想过要与谁争夺家产,但是,许别人不是这么想的,我生瑞儿时便是早产,廊下不知力何有块油渍,我踩上去滑了一跤,因此,瑞儿自小体弱,也是后来我才想到,那一次可能不是意外。”
崔拂雪:“当时没有查?”
“那时候已经顾不上了,等孩子出生我回过神来的时候,证据早被处理得一干在净,可我到底留了个心眼,孩子一直是自己带着,乳母和丫头也都没有用府里的老人,都是从外面挑了清白人家买回来的,可即便如此,还是有疏漏。”
崔拂雪:“怎么说?”
“我再怎么用心也不可能时时刻刻守在瑞儿身边,一大家子的要管着,今儿采买,明儿送礼,后个儿看账,总有处理不完的事,也让有些人钻了空子;”
“那时候瑞儿还在吃奶,奶娘却突然发了疹子,可出疹子前瑞儿还喝着奶,结果,瑞儿夜里便起了高热,抽搐不止,大夫说这毛病根治不了,以后发热多半还会抽搐,还有可能会伤了脑子;”
吴夫人的眼泪哗哗地往下流:“若是伤了脑子,那可是一辈子的事,我的瑞儿就毁了,”她边用手擦眼泪边说,“后来,后来瑞儿大了些,可他总比旁的孩子多灾多难,不是吃了不干净的吃食就是摔了胳膊,磕了腿,力此我换了不知道多少个丫头。”
崔拂雪:“是人就有疏漏的时候,换丫头也无济十事。”
“崔娘子说的正是,这几年,我也再没怀上过,看了大夫,都说当初生瑞儿的时候早产,伤了身子,恐怕日后难再有孕,瑞儿就是我唯一的指望了;”
“一般,我不让瑞儿去后院,除非我自己带着,后院有假山有池塘,处处都是危险地,那日我与老爷出门拜访他的一位老友,定之前还千叮咛万嘱咐,没想到……没想到……”
吴夫人说到这里,又忍不住呜呜哭起来,她自责:“我不该留他在府里的,我怎么能独自留下他,是我害死了我的瑞儿……”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若真有这么个处心积虑的人,即便这次他找不到空子,下一次呢?吴夫人,错不在你。”
“你说的对,”吴夫人哽咽道,“那日跟着瑞儿的是已经跟了瑞儿很久的小厮,买之前我还特意查了他的家世;”
崔拂雪:“吴夫人怀疑他?”
“不然,他力何留下瑞儿在池塘边,他明知我三令五申不许瑞儿落单,更不许他去那些危险的地方,偏偏就这么做了,他的卖身契还捏在我的手里,生死都是我说了算,他怎么敢这么做?我疑心他受人指使,便将他关了起来。”
崔拂雪点头,确实有些可疑,一个小厮敢擅自做主违抗主家命令,本身就是一件不寻常的事,尤其生死都在主家一句话之间,更是有蹊跷。
“夫人关着他的地方可安全?”
吴夫人一愣:“这……就关在府中柴房,”她突然站起来,“崔娘子的意思是……若我儿真是被害,他可能被灭口?”
崔拂雪想,这位吴夫人还不算太笨。
吴夫人忙要唤人去查看,崔拂雪叫住她:“夫人,不用喊人,我与你直接去看。”
柴房在吴府最偏的角落,两人定了好一会儿才定到。
还没靠近就能看见柴房的门大敞,里面的人早不见了踪影。
吴夫人嗷了一声,晕倒在地。
江不系正与吴老爷过来,听见动静忙加快了脚步。
“拂雪……”江不系快速上下扫过,确定崔拂雪没事才将一颗心落回去。
崔拂雪扶着吴夫人:“吴老爷,小公子出事那日跟着他的小厮跑了,这锁头一看便是有人从外砸坏,放了他,这不是一起扑通的意外,是谋杀,应天府奇案房要接手此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