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仵作自戕7
外面有衙役看守,除了陈明的尸体不在,屋里依旧保持前一晚的样子。
进了屋,崔拂雪直奔书案仔细看起了验尸记录,倒是江不系又围着屋子四周转了一圈。
他很想搞明白凶手到底是怎么制造了这个密室。
崔拂雪认真看了吴家小公子落水的验尸记录,看完之后又往前翻了翻,看起来字迹一致,吴家小公子的验尸记录是陈明所写。
但是既然想到了陈明有可能是因为验尸,发现死者真正死因被人谋害,那么,便不该只盯着吴家的案子。
崔拂雪在一侧的书架上发现了另两本验尸记录,看来经陈明手验过的尸体不在少数,到底是哪一桩被人记恨了不好说,但是,最可疑的自然是最近验的几名死者。
她一页一页往前翻。
死者:商户李炳,年龄四十六,死因突发疾病暴毙,死因无异常。
死者:小贩王虎,年龄二十八,死因与同街另一名商贩张三打架斗殴,不慎被打死,死因无异常。
……
崔拂雪在看记录,江不系在屋子里转悠,最后,站在了炭盆前。
江不系虽然日常不管家中杂事,但是他还是见过卫泉点炭盆的。
卫泉通常会用一些废纸做引子引燃炭块,可蜡就不同了,蜡很难被点燃,若用蜡做引子,还不如直接用火去点炭块。
江不系突然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蜡绝不可能用来做引子,蜡很难燃烧,但是遇热便会融化,化了的蜡附在炭块表面,那么这块碳便无法再燃烧,将蜡放进炭盆岂不是本末倒置。
那么炭盆里的这块碳绝对有问题。
他有些兴奋自己的发现,瞄了眼外面守着的上元县衙役,走过去,在崔拂雪耳边悄声说了自己的发现。
果然,崔拂雪过去一看,炭盆里的蜡块还没有完全融尽。
她也压低了声:“随舟,你看这个蜡块,在火盆里居然还没有融尽。”
江不系点头:“没错,只能说明蜡块进入炭盆后没多久便有人进了这个屋子,并且熄灭了炭盆,炭盆温度下降才导致蜡块残留了一块未融尽,一会儿我还得问一问武平,你那边有何发现?”
崔拂雪过去拿了验尸记录:“吴家小公子的落水验尸字迹与前面几篇一致,我还翻开了陈明前两本的验尸记录,都是同样的字迹,确定是陈明所写无疑,至十是不是造假便不得而知了,不过,我还注意到了之前两次验尸记录。”
江不系接过记录簿仔细翻看。
须臾,他点头:“这两名死者也须一查,这边完事之后,咱们再去趟吴家,若是拿小公子还未下葬,倒是可以让老贺复验,若是下葬了……”
江不系拿不准,除非有重大冤情,否则谁也不愿意已经下葬的家人被开棺。
“走一步算一步。”
两人换来了武平,这回,江不系直接将崔拂雪挡在身后。
武平目光飘了飘,见实在看不到美人,只得放弃。
他讨好地笑:“小侯爷唤小的来有何吩咐?”
江不系面无表情:“你将前一晚发现陈明死在房中前后再说一遍,记住,事无巨细,碰过什么,见过什么,只要能想起来的,全都要说。”
武平拱了拱背,连声应是。
“那日雪大,白日大伙都因着府台大人的令,在各处设姜汤棚子给百姓发姜汤御寒,忙活了一天累的不轻,想着大雪,夜里多半不会有多少事,县令大人便只留了三个人值守,就是我,大方和胡四。”
江不系略一点头,这个他知道,那天晚上也见过大方和胡四。
“天儿实在太冷,但是大方和胡四俩都喊累,只想睡觉,我不同,我冷了就想喝两口,想着一个人喝酒实在无趣,这俩又不是搭子,一寻思,这不,陈明在后面仵作房里,他白日里又没忙活,十是,我便去了后面;”
“我一瞧见仵作房里亮着灯就想,有门儿,今儿晚上这酒能喝上了,可过去一推门,门是闩上的……”
江不系突然问:“你平时进仵作房也是这么推门?不敲门?”
武平想了想:“好像也敲,不过那会儿我急着喝酒,倒是没想那么多,闩了门我自然就开始敲,边敲边喊陈明,可半晌,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我有些急,擡脚就踹了门。”
江不系:“你就没想过陈明不在里面?”
“那怎么可能,陈明天天晚上都要在里面捣鼓他那些东西到好晚,县衙里所有人都知道。”
武平说完,像是极力想证明自己所说是真似的,认真地看着江不系。
江不系淡淡地“嗯”了声:“你继续说。”
武平:“我劲儿大,一脚就给那门给踹开了,我进门看见陈明趴在书案上,还以为他睡着了,刚想松口气就发现不对,那血腥味儿直往脑仁里钻,小侯爷,您知道的,干我们这行的,平日里多的是和各种凶案打交道,那血腥味儿,不能再熟悉了,我就赶紧过去看,这一看,不得了,书案上,地上,全是血,我用手探了探,陈明没气儿了。”
“这时你做了什么?”江不系突然问。
武平皱起眉想:“小侯爷您等等,我想想,那会儿事发突然,我这一时半会儿还有些,等等哈……”
“我……”武平干脆闭上眼回忆前一晚的事,“对了,我没敢动陈明的尸体,我懂的,最好就是保持原样等仵作来验尸,然后,然后我随手拿了书案上的茶碗,将茶水倒进了炭盆……”
“为何要浇灭炭盆?”
“这……我想着,案子在自家县衙,自家不能办自家的案子,一时半会儿这屋子怕是不能再进人,炭盆一直点着怕出意外,就给浇灭了,”武平小心翼翼地看了江不系一眼,“小侯爷,我是不是做错了?”
“不,”江不系冷声道,“你做的很好。”
蜡块虽说不易点燃,但并非不能点燃,一直在火堆里这么烧着,难说等他们来了以后还会不会有残留。
崔拂雪突然在江不系背后出声:“你说你拿起了茶碗?”
武平听见崔拂雪的声音,顿时觉得浑身舒坦:“是,也就那里面有水,也不能用酒浇不是。”
“你可曾擦拭茶碗?”
“擦?没有,哪有那功夫,再说,我好好擦它做什么。”
武平的目光又忍不住往江不系身后飘。
江不系冷脸:“你接着往下说。”
武平讪讪收回目光:“我……”
他刚说一个字,江不系又打断他:“你可曾留意房里的窗户?”
“还真没有,虽然平时见多了死人,但这回到底不一样,死的是自己人,又是死在县衙里,我还是有些慌的;”
武平说着还拍了拍胸口:“我浇灭了炭盆之后我就跑出了屋子,一路跑去值房叫大方和胡四,等他俩都守在了仵作房门口,我才敢去向县令大人禀报。”
“等等,”江不系又打断他,“可曾留意门外雪地里的脚印?”
武平想了一会儿:“这个倒是没有留意,可能没有吧。”
见江不系没有要再问的,武平才继续说:“县令大人一听,不敢擅自妄动,便着人去禀报府台大人,可府台大人病着,这便劳烦了小侯爷您。”
其实很多地方衙门后面都会辟出院子供知府、县令一类的长官居住,不过南京倒是没有,衙门归衙门,长官都另住,只不过,住的地方都离衙门不远,走路也就一刻钟的功夫。
按说一行人应当很快便到县衙,但是冯远鹏不敢自己处理,去回禀了王知权,王知权又病着,着人去找了江不系,耽误了一大圈,这才导致等江不系赶到的时候大雪已经将门外地上的脚印覆盖。
江不系总结:“也就是说,从你发现陈明死亡,到我来上元县县衙,除了你进过仵作房,再无旁人进去过。”
“是,大方和胡四都只守在外面的。”
“除了你用茶碗里的水浇灭了炭盆,也没有动过其他东西?”
“保证没有。”
江不系:“你下去吧,叫大方和胡四过来。”
武平还想问什么:“小侯爷……”
江不系扫了一记冷眼,他立刻讪讪闭嘴,退出去叫人。
又挨个细细审问了大方和胡四,两人的说辞与武平倒是能对的上。
江不系问崔拂雪:“拂雪,你怎么看?”
崔拂雪:“听起来是没什么问题,只是很可惜。”
“何事可惜?”
“可惜那晚的大雪盖住了脚印,其实,若是不下雪,这县衙里都是石板路,也留不下脚印,可偏就下雪了,又偏偏绕了一圈耽误了时辰,脚印又被雪盖住了。”
江不系幽幽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
他瞥了眼崔拂雪:“你就没别的想法?”
崔拂雪这才发现江不系有些不对劲:“什么想法?你想说什么就直说。”
江不系轻咳了一声:“那什么,往后来上元县这边,我自个儿来,或者我和老贺来就成,你还是……”
崔拂雪“噗嗤”一声笑出来,敢情江不系是在说武平和冯远鹏那俩。
她漫不经心:“就为那两个?就他们这样的,我在秦淮炊烟还见的少了?那满嘴荤话的,有的还想上手摸一把的,哪个在我这里占过便宜,我哄着他们是为了生意,可想占本姑娘的便宜,那是做梦。”
还真是,开秦淮炊烟这些年,什么样的男人崔拂雪没见过,最凶的时候她甚至抄过刀子,所以那些个人再怎么样也只敢眼睛看看,最多说两句荤话,还真没人敢对崔拂雪做什么。
江不系满心不乐意,嘟囔着:“从前那是我不在,不知道,可往后,我想能护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