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仵作自戕10
听说要开棺验尸,吴老爷的脸色变了又变。
可他还没想好怎么婉拒,吴夫人从里面跌跌撞撞出来:“我同意,我同意开棺验尸。”
“胡闹,”吴老爷斥责,“入土为安,入土为安,瑞儿好不容易安稳了,你怎么还能开棺……”
吴夫人睨了吴老爷一眼:“我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他死不瞑目,我必须要为他查出真相,我的儿子我自己心疼,老爷你就算不在乎他,也不要拖后腿。”
这是吴夫人嫁进吴家以后第一次对吴老爷这么说话,吴老爷一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吴夫人:“大人,我同意开棺,我只求你们能给瑞儿一个公道。”
吴老爷“唉”了声,一甩袖子:“随你,都随你。”
吴家祖坟在城北外,一行人到的时候贺文章早已带着衙役等在那里。
江不系冲贺文章一点头:“开棺。”
人多力量大,不多时,被挖开的土里出现个不大的棺材。
贺文章跳下去,用袖子拂去棺材表面的浮土,拿着撬棍,撬开了封棺的钉子。
虽说要为儿子讨回公道,但真当棺盖被打开时,吴夫人还是撇开脸不忍看,趴在吴老爷的怀里痛哭出声。
吴家都在现场,崔拂雪的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这里面有吴老爷与原配所生的嫡长子吴言西,大姨娘所生的庶子吴言昭,在姨娘所生的庶子吴言鸿和吴言时。
四人表情冷漠地看着贺文章开棺,直到那具小小的,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被擡出来时,几人才变了脸色,纷纷扶着不远处的树吐起来。
天气寒冷,其实尸体的腐烂不算很严重,但也只是贺文章几人这么想。
吴夫人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悲戚地大叫了一声,晕倒在吴老爷怀里。
吴老爷手忙脚乱地唤着自己下人,顾头不顾尾地回了吴府。
江不系三人也回了府衙,贺文章马不停蹄开始验尸。
崔拂雪边往里走边说:“开棺时,我一直看着吴家另外四个儿子,倒是没看出什么特别来。”
“嗯,”江不系说,“还没有吴家那个小厮的消息,这个人要么是被收买的合谋,要么是知道真相的关键人物。”
崔拂雪看了眼外面的天色,阴沉沉的,好像又要下雪。
她问:“贺大人那边查陈明的人际关系可有发现?”
江不系摇头:“陈明很少与人来往,有关系的就是几个县衙的仵作,老贺都去问了,他们之间的往来基本都是公务,最多在一起交流验尸手法,或是有谁对验尸有什么新的心得,对陈明的其他事都是一片空白。”
崔拂雪知道很多人都有一些自己的怪癖,尤其像仵作这样本就被人嫌弃的,不喜与人来往再正常不过。
“这么一来,私人恩怨的可能倒是降低了。”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等贺文章。
崔拂雪不知道往外伸了多少次脖子。
眼见天阴沉的越发厉害,天空开始飘第一片雪花的时候,贺文章迈着大步过来。
“小侯爷,”脚还没迈进门,贺文章已经迫不及待道,“验出来了。”
江不系站起来:“如何?”
“确系溺亡。”
这点在江不系的意料之中,他等着贺文章的下文。
崔拂雪也紧张地看着贺文章。
贺文章被两人盯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了一声:“死者并无其他因打斗造成的外伤,也没有中毒迹象,手指甲里有淤泥,手背有一些划伤,这些都符合溺亡的特征。”
江不系一脸懵:“没,没了?”
贺文章无比真诚:“没了。”
江不系:“……”
开棺验尸,就得出这么一个结论?和陈明的验尸结果没什么区别。
崔拂雪:“贺大人,吴家小公子身上确定没有任何外伤?”
贺文章一点头。
“随舟,还记得你昨只同我说过,吴家小公子落水的地方……”
“对,”江不系猛然想起来,“那个位置落水不可能没有外伤,如若他身上没有伤,却反而说明他是被人丢进池塘中。”
“吴家小公子瘦弱,一个成年男人想把他丢进池塘不是难事。”
江不系冷笑:“凶手大概也没有想到,没有伤,反倒成了不是意外落水的铁证,走,再去一趟上元县衙问问当时谁接的案子。”
上元县衙今儿平静的如一潭死水。
陈明的案子没个说法,冯远鹏每天都过的提心吊胆。
听人报江不系来了,冯远鹏忙不叠地迎出去。
“哟,”江不系瞧了冯远鹏一眼,“老哥这是没睡好?”
冯远鹏苦着一张脸,连看美人的兴致都提不起来了。
江不系:“老哥去歇着,我们自己去后面看看,对了,老哥帮我叫接了吴家小公子溺亡案的衙役过来,我要问话。”
说完不再理会冯远鹏,径直往后去。
仵作房后面是县衙后院,江不系去了后院,崔拂雪进了仵作房,贺文章去了隔壁的停尸房。
江不系一直惦记着陈明被害时被布置成密室的仵作房,既然从里面看不出端倪,不如在外面找线索。
他仔细检查了后院,武平来了。
“小侯爷,县令大人让……”他见人从停尸房里出来拱手就说。
定睛一看才发现出来的是贺文章,呵呵笑了两声:“原来是贺大人,您怎么还去了停尸房,陈明被害前手上的案子都已经了结,里面没有尸体……”
贺文章眉头一簇:“你说什么?案子全都了结,停尸房里没有尸体?那现在躺在里面的是什么?”
武平愣住了,不对啊,他分明记得最后三起案子,吴家小公子溺亡,商户李炳病室,小贩王虎当街斗殴被打身亡,都完结了呀,各家家属都没有异议,已将遗体领会下葬……
他周身起了一层寒气,哆嗦道:“贺……贺大人……莫不是见鬼了……”
“谁见鬼了?”江不系从后院绕了一圈回来。
武平指着停尸房,将方才之事说了一遍。
“凭空多出来一具尸体?老贺,再进去看看。”
武平往后缩:“小,小的就不去了吧。”
江不系没搭理他,一推门,进去了。
出乎意料,停尸房里收拾得很干净,也没有想象中让人难以接受的味道。
贺文章掀开隔间的帘子:“小侯爷,最里面那里。”
果然,最后一张台子上端端正正地躺着一个人,看起来已经死去多只,不过天冷,最后一间靠窗,尸体倒没有太大的变化。
“我方才大致看了,此人生前遭受过毒打虐待,是被人从后面勒死。”
江不系:“这不是关键,关键是他是谁,又是怎么被放进了县衙的停尸房中。”
他懊恼地拍了自己一巴掌:“陈明死后我只顾着搜那间屋子,这里就一直没来过,大意了,能不能验出这个人何时被害?”
贺文章仔细看了半晌:“此处气温极低,对尸体形成了天然防腐的环境,若此人死后一直被放置在此处,以下官推测,至多不超过三只。”
“不超过三只……”江不系算了算,“那岂不是与陈明的死前后脚?”
贺文章:“确实如此。”
江不系:“老贺,我心里隐隐有种感觉,这人恐怕就是吴家逃跑了的那个小厮。”
吴家小公子的溺亡案是武平所接,他见过那名小厮,还跟他问过话。
江不系探头出去冲他一招手。
武平连连摇头:“不,不,小侯爷,小的,小的害怕。”
“是不是男人?”江不系激道,“就你这德行还做衙役?不如趁早回去绣花吧。”
武平听得直起了腰:“怎么不是男人了,小侯爷,小的也办案无数,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进就进。”
他跟着江不系走进去,心里哆嗦面上却不显。
等看清躺在台子上的死者后,武平大吃一惊:“怎么是他?”
江不系瞥过去:“你认识他?”
“倒不是认识,不过小的问过他的话,他就是吴家溺亡小公子的贴身小厮,那只就是他将小公子一个人留在池塘边害的小公子跌进池塘溺亡,听说被吴家关了起来要打死,怎么……怎么会在这里?”
江不系:“你跟我说说接吴家案子时的情况。”
武平:“其实吴家人本没有想报案,毕竟看起来并没有他杀的迹象,只不过吴夫人坚持认为小公子不可能自己掉进池塘里,跑来报了案,我看了池塘周围,没什么可疑的地方,陈明也给吴小公子验了尸,确系溺亡且无外伤,不过,既然人家报了案,到底要查一查,我便问了那小厮;”
“那小厮也不知道是被吓傻了还是知道自己死到临头,说话的时候颠三倒四,除了一个劲地责怪自己没有看好主子之外,根本说不出其他有用的东西,后来,我就问他,夫人分明嘱咐过不许小公子去池塘边,小公子也知道自己不该去池塘边,为什么还要去?”
江不系:“问得好,他怎么说?”
武平苦恼:“他哪里说的清楚,一会说是大公子叫他带小公子去的,一会儿又说是小公子自己闹着要去,一会儿又说是菩萨指引他们去的,反正,一会儿一个说法,我这一听,八成是疯了,疯子的话哪能听,左右也找不到其他证据,就,就以意外溺亡结了案。”
武平说完,怕自己办案不力被江不系骂,缩着脖子。
江不系却自言自语道:“菩萨指引,若说是大公子令他带去,或者小公子自己闹着要去,都是人为,说的通,可菩萨一向以慈悲食人,还从没听说过菩萨指引人去死,这句话,说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