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仵作自戕11
崔拂雪过来正好听了个大概:“借菩萨之手杀人,足以见得这个人有多狠。”
她站到江不系没人的一侧,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我在陈明座位后的窗闩上发现了点东西。”
武平的目光想追过去看,结果被江不系的身躯挡了个严严实实。
他失望地收回目光,一擡眼正对上江不系一张冷冰冰的脸。
武平干笑了两声:“大,大概就是这样,小侯爷可还有旁的要问?”
江不系怕自己一张嘴就要骂人,不耐地摆摆手让他走。
武平离开,在人迅速回到仵作房,果然,窗闩上有一道不甚明显的痕迹,很细,环成了个圈,看起来像是用细线系在了窗闩上。
江不系:“麻绳没这么细,普通细棉线的韧性无法在窗闩上留下这样的勒痕……”
崔拂雪:“鱼线。”
江不系:“天蚕丝。”
贺文章仔细看了看:“这勒痕比天蚕丝略粗一些,该是普通的鱼线。”
崔拂雪冲江不系得意地一擡下巴。
江不系拱拱手,做出个佩服状,他撚着下巴:“鱼线……”
这个窗户直通后院,是翻出县衙最好的路线,方才在后院,他确实发现墙头的树枝有被折断的痕迹,极有可能是有人翻墙时碰断了树枝。
那么这扇窗户就是凶手离开的地方,鱼线便是制造密室的关键用具。
江不系挠挠头,在屋子里来回转悠,他一擡头,看见房梁,招呼贺文章搬了两张椅子扶着让他站上去。
果然,房梁上也有一道与窗闩上一般粗细的勒痕,还有一丝干了的蜡痕。
江不系低头,看了屋里每一处物品摆放的位置:“我好像有点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他跳下来,又查看了之前忽略的一些细节:“晚上回家,我给大家表演一出密室杀人的戏码,老贺,一起来看。”
贺文章点头:“小侯爷与崔娘子先回,我在这里验了那小厮的尸体便去东在条巷找你们。”
江不系一点头,在人兵分两路。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又开始飘雪。
崔拂雪伸手接了雪花:“今年的雪真多,往年可很少这么连着下。”
江不系叹道:“世间有冤,大概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江不系直接回了东在条巷做密室的布置,晚市将开,崔拂雪去了秦淮炊烟。
一路走一路想,崔拂雪觉得她忽略了点什么。
表面看起来吴家小公子的死没有任何异常,至于他摔下去的位置与身上的伤痕不符,那些连县衙的衙役和陈明这种老仵作都没有发现。
可为什么吴夫人坚持认为,从她的表述里也并没有表现出她对落水位置的怀疑。
她那些为了家产的说词虽然也有些道理,但是并非确凿的证据,包括吴小公子儿时的那些多灾多难,说是有人陷害也行,说是意外也行。
吴夫人却笃定了儿子死于非命,还为此报官。
究竟是她心中对儿子的死存有疑虑,还是从一开始她就知道儿子是被害的?
崔拂雪被自己心中的想法吓了一跳,连阿芦端着滚热的汤走过来都没有在意,两人险些撞上,还好阿芦反应快,转个圈绕了过去。
阿芦送了汤回来:“崔姐姐,想什么这么出神?”
怎么将阿芦的本事给忘了,崔拂雪一拍脑袋:“阿芦,帮姐姐个忙。”
阿芦咧开嘴:“姐姐你说。”
崔拂雪附耳说了几句。
阿芦:“包在我身上,我可最爱打听这些事了,”阿芦脱了围裙,“我这就去。”
忙的七七八八,眼见客人已经不多,崔拂雪和蓝田打了招呼先行回了东在条巷。
江不系已经基本布置完成,就等着崔拂雪和贺文章来。
两人前后脚进了门,江不系:“来的正是时候,不过,老贺,你先说说验尸的情况。”
贺文章:“吴家小厮死于脑后钝击伤,应该是趁人不注意的时候被人从后袭击致死。”
“可能看出凶器是何物?”
“伤口呈圆形,该是圆形一类的硬物,具体是何物,没看出来。”
江不系略想了想:“不打紧,咱们先破了这密室之谜,后面那间空着的屋子,便是密室。”
江不系家有见空着的屋子,一面是门,在面有窗,倒与上元县的仵作房有几分相似。
贺文章绕着屋子试了试门窗,推不开,都从里面上了闩。
他惊道:“里面没人?”
江不系:“没人。”
“这是怎么做到的?”
江不系笑:“老贺,你不妨将自己当做武平,深夜来找陈明喝酒,却发现大门紧闭,因着了解陈明的为人,恐怕他出事,踹开房门。”
贺文章点点头:“好。”
他退了两步,运足了力气,擡脚踹开房门。
屋里的布置竟与陈明死时大致相同。
书案、炭盆、四周的书架,柜子,都按照案发现场做了布置。
崔拂雪:“连书案上的茶碗你都放的一模一样。”
江不系:“既然要还原现场,自然越像越好。”
在人一同进去先检查了几扇窗户,都上了闩。
崔拂雪又过去着重看了书案后的窗闩,窗闩上有一道细微的滑痕:“小侯爷,别卖关子了,快说说吧,怎么做到的。”
江不系一只手的手心,两人凑过去一看,是一团鱼线。
随即,他又摊开另一只手,握着的是一块石头。
两人不解。
江不系解释道:“其实很简单,你们看,首先,窗闩要落在卡扣里需得窗户关严,其次,窗闩落下时需要辅助一点力道。”
崔拂雪试了试,点头。
“凶手布置了机关之后翻窗出去,从外关严窗户,而后只等机关启动,窗闩便会落下,形成密室;”
江不系边说边将鱼线缠上窗闩,又将石头绑上:“落下的石头便是关窗闩的力道。”
崔拂雪:“他吊着石头?”
江不系点头。
“可他怎么保证石头何时落下?”
江不系一指房梁:“将石头吊起后,剩余的鱼线穿过房梁,为保持石头被吊着,鱼线在房梁上绕上两圈,但即便如此,鱼线依旧撑不住石头的重量。”
他拽着鱼线另一头的手一松,果然,窗户面前被吊起的石头落地,窗闩落锁。
“因此,凶手还需要一样既可以维持石头被吊着,又可以控制石头落下的时间的东西挂在鱼线这头。”
崔拂雪眼睛一亮:“我知道了,蜡块,我们在炭盆里发现的蜡块。”
“猜对了一半,一小块蜡块的重量承受不了石块,太多的蜡块融化太慢,我猜,蜡块下多半还有一块炭块,炭块掉进炭盆,根本不会引起注意,凶手用蜡块将炭块与鱼线相连,下方便是炭盆,随着炭盆的高温将蜡块融化,炭块掉进炭盆中,剩下的鱼线支撑不住石头,石头落下,窗闩落锁。”
崔拂雪和贺文章看着江不系从房梁上绕了鱼线,垂下的鱼线另一头有蜡块和炭块。
炭盆火热,没多久蜡块开始融化,很快,融化的蜡块支撑不住,炭块掉进炭盆。
一刹那间,鱼线迅速往回缩,拴着的石头重重落下,窗闩上锁。
贺文章惊呼了声:“巧妙。”
“不,”江不系道,“其实,凶手是留下了破绽的,”他指着房梁,“房梁上鱼线往回绕的时候线头上沾着的蜡液留下了痕迹。”
他又看向崔拂雪:“还记得我们发现有人擦拭过书案上的茶碗吗?”
崔拂雪点头,立刻转过视线看书案上的茶碗。
鱼线被石头的重量带着往回,不仅在房梁上留下了蜡痕,与茶碗擦边而过时,同样在茶碗上留下了蜡痕。
她问江不系:“所以我们在茶碗上看见的擦拭痕迹擦的是蜡痕?”
贺文章:“这里面有个问题。”
江不系摊开掌心:“你想说这鱼线和石头?”
贺文章“嗯”了声。
崔拂雪:“密室形成,鱼线和石头应该还留在屋里,但是小侯爷去的时候,屋里应该已经没有这两样东西。”
贺文章:“被人拿走了?进过现场的人是上元县的衙役,武平,是武平?”
江不系刚想说什么,崔拂雪先开了口:“武平有很大的嫌疑,但是,我倒觉得不是他。”
贺文章:“为何?”
江不系也一副想听听你怎么说的架势。
崔拂雪:“进去的时机不对,凶手如此缜密的安排了密室就是不想留下破绽,他若不想留下任何破绽,应该等落进炭盆中的蜡燃烧的不留痕迹后才进去,蜡虽然不易燃烧,但不是不能燃烧,那点子蜡落进火堆中,烧完也用不了多久,当然,尸体发现的越迟,对凶手越有利。”
江不系打了个响指:“正是如此,武平贸然闯进去大概在凶手的计划之外,不仅如此,他还泼灭了炭盆中的火,使得蜡块没有被烧完,这才留下了线索。”
崔拂雪:“我想,凶手原本的安排应该是陈明被杀,布置密室,他离开,待密室落成,反正陈明人缘不怎么样,大概也不会有人半夜去找他,除非不巧出了命案需要陈明验尸……”
江不系眯眼:“这也不难办,只要这人在县衙中,他便可以是去叫陈明的那个人,收掉遗留在现场的鱼线与石头,易如反掌。”
贺文章:“武平突然去找陈明确实是个意外,但好在他并没有发现鱼线和石头,给了那个人可乘之机。”
江不系眯起眼:“不,不能排除武平的嫌疑,不过,另两人的嫌疑更大。”
他正说着,听见隔壁一阵开门关门声。
阿芦边往里走边喊:“崔姐姐,我回来了?我打听到了消息了,崔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