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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仵作自戕4
  江不系一点头:“我也正有此意。”
  他正在炭盆边蹙眉,炭盆中似乎有未燃尽的蜡块残留。
  崔拂雪走到窗边,将几扇窗户全部推开,屋里顿时明亮。
  江不系又仔细勘察了一圈,没有任何新的发现。
  他招来门口守着的衙役:“昨夜可有人进来过?”
  两人互看了一眼一起摇头:“回小侯爷的话,我在人是今早过来换班的,期间并无人进出,上一组的两人走之前也交代过,他们看守时也无人来过。”
  江不系点头,又让他们回去。
  江不系唉声叹气:“昨夜一场大雪将什么痕迹都掩盖了,外面的脚印没法查,不知道这凶手到底是从哪儿进了屋,又从哪儿出去,也怪我,昨儿晚上再查仔细些就好了。”
  崔拂雪:“我听你说死者死状无挣扎打斗痕迹,若凶手是跳窗而入,或者是死者有防备之人必不会不挣扎,甚至会大声呼救,我倒觉得,是相熟之人,死者自己开门让他进的门。”
  江不系:“咱们这可就是认定有凶手了。”
  崔拂雪白了他一眼,分明是他有所怀疑她才跟着一起来的。
  她一指书案正对面的窗户:“我方才看了,那扇窗户的窗棂上有一道擦痕,倒有些像有人翻爬过。”
  江不系一听,立刻过去看,确实有道擦痕,像脚踩上去时滑了一下擦上去的。
  窗外是个不大不小的天井,隔壁屋子是存放尸体和验尸的停尸房。
  从天井逃出去,倒也不是不行,江不系又走到陈明背后的窗户,这扇窗户后面便是后院,直接进后院翻出去岂不是更快?
  他有些想不通。
  两人又再次仔细勘察了一遍,最后江不系走到书边拿起了验尸记录簿。
  记录簿上一篇血渍,翻开的这一页记录的是一名落水而亡的男子。
  男子被发现时,头面仆仰,两手两脚俱向前,口合,眼开闭不定,两手张开。
  经验肚腹鼓胀,拍着发响,两脚底皱白不胀,发髻紧,头与发际、手脚爪缝,或脚着鞋则鞋内各有泥沙,口鼻内有水沫及有些小淡色血污,双手及面部有搕擦损处,身体无其他伤痕,是力溺亡。
  江不系看着贺文章验了这么多具尸体,也早有心得,根据陈明所记,此男子该是落水溺亡,但溺亡也分很多种,自己投河,不小心掉下去的,还是人推下去的……
  他正想着冯远鹏穿戴整齐过来了。
  “不知小侯爷来的这么早,下官有失远迎,还请小侯爷……”
  江不系一摆手:“县令大人,这桩案子你可有印象?”
  冯远鹏看了眼:“有,有,这是前街吴家小公子,谁能想到,竟在自己池塘里溺死了。”
  “自家池塘?”
  “可不是,他与小厮在池塘边喂鱼,鱼食儿喂完了他便遣小厮回去再取些,哪知那小厮回来便瞧见他家公子已经在池塘里没了挣扎,我已经带人过去看过了,那池塘边有青苔,青苔上有滑倒的痕迹,定然是吴家公子靠近池塘时不慎滑倒,摔进水中,偏周围又没人,这才出了事。”
  “尸身现在何处?”
  冯远鹏愣了愣,不明白江不系是什么意思,还是答道:“昨儿午后吴家已经领回去了,说要准备后事,左右案子也没疑点,我,我便……小侯爷,莫不是……”
  江不系温和一笑,没追问:“无事,随便问问,”他随即又问,“县衙中可有谁与陈明交好,或者他家在何处,有何家人?”
  冯远鹏:“这个陈明吧,比较孤僻,等闲不与谁多来往,也只有武平能跟他说上几句,”他扭头,“去把武平叫来。”
  江不系与崔拂雪低语:“武平是第一个发现陈明死亡的衙役。”
  冯远鹏看了眼崔拂雪,心脏快速跳动,真是个风情万种的美人,他清了清嗓子,搓着手问:“这位,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崔娘子了吧?”
  他上任不久,之前也没去过秦淮炊烟,原本对崔拂雪不认识,不过浮尸案时听王知权提过几嘴,他这人最好美人,便记下了,后来倒是去过秦淮炊烟两回,偏崔拂雪都不在,愣是没见上。
  崔拂雪盈盈一福身:“民女见过县令大人。”
  “哎哟,崔娘子可是府衙的座上客,这怎么使得。”说着便要上手去搀扶。
  江不系一挑眉,跨步横在两人之间,冷声道:“武平怎么还没到。”
  冯远鹏讪讪地收回手:“马上,马上就到。”
  武平就在前院,说话间便到了:“大人,您叫我?”
  冯远鹏正尴尬地不知如何是好,,听到身后武平的声音犹如找到救星一般:“武平,来的正好,小侯爷有些话问,你好好说。”
  武平冲江不系行礼:“见过小侯爷。”
  目光又不经意地在崔拂雪身上滑过,又飘回去,定在她身上。
  他还真知道崔拂雪,虽然他没什么钱,舍不得去秦淮炊烟吃饭,但远远见过这位貌美的老板娘,如今这么一看,还真是……勾人。
  他咽了咽口水,一脸不怀好意的笑。
  江不系挡住他的目光,冷冷问:“陈明的情况,你知道多少?”
  “哦,陈明啊,”武平收回目光,“他无父无母,没有兄弟姐妹,不曾娶妻自然也就没有儿女,是孤身一人,如今得有,得有四十多了,是县衙前仵作的徒弟……”
  江不系打断他:“我瞧着你不足而立,知道的倒是不少,前仵作的事你也知晓?”
  武平“嗐”了声:“小侯爷有所不知,小人虽年纪不大,却也是县衙的老人儿了,我爹从前便是上元县衙役,我这是子承父业,从小我便熟识县衙里的人,陈明师父自然也是见过的。”
  江不系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头:“你继续说。”
  “他这个人吧……”武平斟酌了下,没想到更好的说词,索性直接道,“不太好相处,也就是我,因力从小认识他的缘故才能跟他说上几句,这县衙里的其他人,他不太爱搭理,平时都是独来独往,不过要说验尸,陈明倒没得说,那水平比你们府衙的人也不遑多让,可能有本事的人都有些与众不同吧。”
  江不系没搭理他的话,又问:“你可知道他可曾与什么人结怨?”
  “结怨?那不能,陈明虽说不太爱搭理人,但是也不跟人争口舌,总不能有人因力这个记恨他吧?”
  “他家住何处?”
  “他没家,”武平想也不想就答,“他是被老仵作他师父捡回来的,老仵作就没家,带着他住在仵作房后面那个小屋里,老仵作死后陈明便一个人住在后面,这儿平时也没人儿愿意来,挨着停尸房,都嫌晦气。”
  “可你昨儿晚上来了,还发现了陈明的尸体。”江不系突然凑近了一步。
  武平被唬了一跳,紧张道:“我,我好歹是衙役,平日里办案子死人见的也不少,倒是不那么忌讳,陈,陈明的死小,小侯爷不能是怀疑我吧?”
  江不系撤回上前的一步,似笑非笑:“我怀不怀疑的,没做过的,有何可怕的?”
  冯远鹏扯了把武平,又白了他一眼:“小侯爷说笑了,这陈明该是自杀才是吧?”
  江不系收了平日里好说话的模样,目光在所有人脸上扫了一圈:“老贺还在验尸,没出定论都说不好,所以眼下,县衙里的各位在场的不在场的,都有嫌疑,没有府衙的令,所有人无事不许出城,须随叫随到。”
  江不系突然这么不假辞色,和昨儿判若两人,冯远鹏疑惑地“啊?”了声,还是应着好将两人送出县衙大门,待他们走远了才一拍手:“这怎么话说的,本县令倒成了嫌疑人,谁稀得去杀个仵作,也不嫌晦气。”
  身后站着的几名衙役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这案子王知权全权交给江不系,他的话等同于应天府知府大人的话,冯远鹏不敢不听,听归听,该有的抱怨一句不能少。
  江不系走出没多远打了个喷嚏,还没缓过劲,又打了个打喷嚏。
  他揉揉发酸的鼻子:“谁骂我?”
  崔拂雪:“八成是那位县令大人,你方才跟他说话的口气可说算不上和善。”
  江不系没好气地“哼”了声:“也不知道是力谁。”
  他话未落音,崔拂雪“啊切”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喷嚏……
  她看了江不系一眼,还没来得及说话,又是一个“啊切”……
  “谁啊?”崔拂雪恼的喊了声,“这么爱在人背后说闲话?”
  爱说闲话的正是上元县县令冯远鹏和衙役武平。
  那头冯远鹏见两人走远,抱怨了几句,突然就问武平:“哎,那位崔娘子你可认识?”
  武平“嘿嘿”笑得不怀好意:“大人可是看上那位了?她名头可不小,秦淮炊烟的老板娘,那店我都没进去过,可不便宜,能去吃的不是有钱的就是有势的,不过,小的倒是知道,咱们府台大人常去,您想想,她一个小女子,哪来的能耐把个食肆开得那么大,这里面八成有猫腻。”
  冯远鹏撇着嘴点点头。
  武平:“还有,如今这位崔娘子可算得上半个应天府府衙的人,她一介商女,如今倒与大人您平起平坐了,要说不是府台大人给她撑腰,谁信呐,还有那位小侯爷,眼瞅着就是护着她,啧啧啧……不过,再怎么攀上高枝儿也甩不掉她一个商贾的身份。”
  武平方才瞧见崔拂雪,本想多看几眼,被江不系挡了目光,心里颇力不爽,明着不敢怎么样,在冯远鹏面前上点儿眼药还是会的。
  这边,江不系和崔拂雪还没走出两步,又同时打了个打喷嚏。
  “他娘的,”江不系怒道,“谁啊,王八羔子,让老子知道了非给他们点颜色瞧瞧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