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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2章仵作自戕5
  贺文章一大早便回了府衙验尸。
  性也认识陈明,两人之前还有过合作,陈明是个有本事的仵作。
  验尸台上躺着的是熟人,贺文章心里不是滋味。
  可贺文章也明白,私人情感不能耽搁公务,因此等崔拂雪和江不系回来的时候性已经仔仔细细勘验了两回。
  “老贺,”江不系人还没进门,声音已经老远地传过来,“验的如何了?”
  贺文章洗了手出来,江不系这才刚进门。
  “基本和昨天夜里初验没差别,死者全身没有外伤,致命伤为颈部割伤,从左至右一刀毙命,死者手中所握刀刃与伤口一致,为凶器,从性手握凶器的姿势和状态看来,是割喉自尽,看起来是没问题,但……”
  江不系眉间微动:“你也觉得有问题?”
  贺文章一点头:“我也见过不少刎颈自尽的死者,通常,刀剑架在肩头,左侧或右侧均有,双手握柄割开颈脉,因失血过多而亡。”
  江不系和崔拂雪听得频频点头。
  “但此案死者,割伤在颈部正前方,伤痕从左至右,长且深,我试了下,若是双手握柄动作不便,不太可能造成这样又长又深的割伤,伤口倒是与死者右手单手握刀一致,只不过,这种能在脖颈正前方割喉且伤口如此之深的刎颈下官未曾见过。”
  性继续道:“伤口过深不符合自尽之人的本能,按说剧痛下力道会迅速减弱,绝不可能造成如此深的伤口,且当伤口延伸至持刀手的一侧时,是不太顺手的,使不上力,因此,虽然表面看起来确实是自尽,但下官还是觉得有蹊跷。”
  江不系:“英雄所见略同,昨儿夜里回家之后我便一直在想陈明的伤口,果然有蹊跷,老贺,此案断不能以自尽结案,须查。”
  三人随意吃了几口午饭,又商量了一会看看时辰已经快申时。
  崔拂雪问:“咱们要不要去探望府台大人?”
  江不系立刻响应:“要去,先去街上买些点心,老贺……”
  贺文章想说性就不去了,性还没开口,江不系就把性的话堵了回去:“咱们一起,你说你,明明一身的本事,怎么就混成如今这样?你觉得这是巴结?不是,这怎么能是巴结呢,同僚之间相互探望,这是友好,是互助,你别把性当成上官,这不就是你对同僚的关心。”
  贺文章张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只能干巴巴道:“如今这样也挺好。”
  崔拂雪笑道:“贺大人,有事没事往上凑那叫巴结,是趋炎附势,咱们可不是,咱们这叫有人情味儿,人活在世上总不能独来独往,你说是不是?”
  贺文章想到崔拂雪给过自己老娘的那些药膳和吃食,一下卸下了心房:“崔娘子说的对。”
  王知权爱吃,而且不拘是点心还是菜式,咸口还是甜口,只要是好吃的,性都喜欢。
  午前儿秦淮炊烟送了清炖羊肉、水晶肘子、人参乌鸡汤,因着风寒不宜吃鱼虾一类发物,又要发汗,还加了道宫保兔丁。
  王知权早起喝了药,蒙着头一觉睡到快申时才醒,醒了就喊肚子饿,江不系几人到时性正大快朵颐。
  王知权看到几人高兴不已,招呼着:“崔娘子送来的菜太好吃,早上时还没什么胃口,这不,几口下肚竟勾起了我的馋虫,来来来,坐下一起再一起吃点。”
  三人婉拒,不过见王知权身子已无大碍倒是放下心来。
  江不系将上元县仵作陈明之死前前后后说了一遍。
  王知权咽下嘴里的兔肉丁儿,辣的鼻尖已经出了层细汗,可这汗一出,浑身倒是轻快了不少。
  性说:“这么说来极有可能不是自尽?”
  江不系点头:“不过若不是自尽倒是麻烦了,我去时检查过,门窗都是闩着的,没有可以供人进出的天窗、密道,现场是间密室。”
  “嘶”,王知权倒吸一口凉气,结果倒是惹得自己连连咳嗽。
  性家丫头忙给性拍背顺气。
  好容易,王知权止了咳,喘着气道:“密室?小侯爷,您确定是密室不是那什么……”
  江不系好笑:“府台大人又想歪了?咱们破了那么多起案子,你不会还觉得有什么鬼神杀人吧?”
  王知权有些不服:“性一个仵作,整天与死人为伍,身上阴气太重,难免……”王知权说着,瞄到了贺文章,轻咳了一声,“倒,倒也不是,那什么……”
  倒是贺文章无所谓道:“府台大人,鬼神夺命断没有用刀割喉的。”
  “对,对,”王知权立马顺杆儿爬,“老贺说的没错,定然是人为,不过小侯爷,这密室要怎么查?”
  江南富庶安宁,王知权上任应天府府尹至今十来年,还真没遇过多少大案,性瞥了江不系一眼,也不知道这位小侯爷自带招惹什么的体质,自从他来了金陵,案子一桩接一桩,属实是……
  性收回目光,掩饰似地喝了一碗汤。
  “密室亦是人为,不过是不知用了何种法子掩人耳目而已,只要是人做的必有破绽,找到破绽便可破案,府台大人病体未愈,便好生休养,破案之事自有我与老贺、崔娘子。”
  王知权做感激状:“如此本府便不与小侯爷客气,一切拜托小侯爷。”
  性这边正说着,听见外面一女子哭哭泣泣地走近。
  “老爷~”那声音百转千回,江不系和贺文章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王知权干笑了两声:“见笑,见笑。”
  性看着一道身影妖娆地进来,蹙着眉头。
  崔拂雪用帕子掖了掖唇角,忍笑。
  她认识来的女子,是王知权去年年头才纳的小妾方姨娘,据说在府里受尽了宠爱。
  方姨娘只着了一件纱衣,鼻头被冻得通红,大雪天的,看着就冷。
  “老爷,”方姨娘恍若未见到三人,见着王知权就没骨头似的要往性身上靠,那声音柔的能滴水,“您……”
  “放肆,”王知权喝道,“没见有客人在?还不见过小侯爷,贺大人和崔娘子。”
  方姨娘好像这才看见三人,慌忙行礼:“妾见过小侯爷,见过贺大人,见过,”她掀起眼皮瞄了眼,是个美人,不情不愿,“见过崔娘子。”
  江不系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
  王知权额间青筋直跳,性夫人都没露面,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妾居然闯了进来,简直丢脸。
  “还不速速退下。”
  江不系不讲究这些虚礼:“府台大人,姨娘前来多半有要事,左右我们见了大人无大碍也放下心来,便不叨扰了,告辞。”
  王知权刚想说什么,方姨娘倒是先开了口:“小侯爷且慢,不如听听我要说什么。”
  方姨娘这些日子也听了不少小侯爷屡破奇案的传闻。
  王知权:“你……”
  “老爷,”方姨娘跺着脚娇道,“您就不能为妾做主吗?”
  江不系与崔拂雪对视了一眼,又坐回去:“姨娘所说是为何事?”
  崔拂雪目瞪口呆地看着方姨娘瞬间变脸,那眼泪说掉就掉了下来:“是妾身的侄子,性,性死的冤。”
  王知权头疼地揉揉额角:“你简直胡闹,那上元县已经去查验过,吴家人也证实了,你那侄子就是自己失足不慎落水,怎么还能麻烦小侯爷……”
  “吴家?”江不系眉头一动,“可是前街的吴家?”
  王知权一愣,随即道:“正是,小侯爷也知道?”
  陈明死前最后翻开的正是吴家公子的验尸记录。
  “府台大人,不妨请姨娘细说。”
  听江不系这么说,方姨娘又偷偷看了王知权一眼。
  王知权虽一脸不情愿,也只得一点头。
  方姨娘像是得了什么圣令般,搬开椅子坐下。
  “那吴家是妾身的姐夫家,妾身有一长姐,五年前嫁给吴家做了继室,不久后生下一子,正是妾的侄子,妾这侄子从小体弱,长姐疼的跟眼珠子似的,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可耐不住吴家前有原配留下的一儿一女,后院几个小妾也都有生养,吴家虽说有些家底,但架不住孩子也多,多一个儿子便要多分一份家产,可若人没了……”
  方姨娘没说完,但都明白,谁也不想多出个人分家产,尤其这个人再怎么说也是嫡子。
  方姨娘顿了顿:“前头原配留下的嫡子自然不愿意,那后院里那些庶子姨娘定然也不愿意,我那侄儿体弱,长姐从不让性靠近池塘一类的危险地方,唯恐性出点子意外,更别说这大冷天了,可千防万防,孩子还是掉进了池塘,别说长姐不信,我也不信,性是个听话的孩子,明知母亲不让性去池塘边,怎么可能一个人去,性还是个小孩子,才四岁,什么人这么恶毒下此毒手,小侯爷,您可一定要为妾身的侄儿做主啊。”
  方姨娘边说,边又忍不住落泪,看起来倒是真情实意。
  江不系倒是有些诧异,原那验尸记录上写着吴家公子,性还以为是个大人,没想到竟是个孩子。
  性试探道:“姨娘是对上元县县令的断案有异议?”
  “不敢,不敢,”她虽是王知权的小妾,骨子里却依旧怵官家人,“只是冯大人不晓得吴家里面的事,到底会有偏颇,小侯爷,您……”
  江不系点头:“本公子知道了,此事会一探究竟,不过既然上元县已查实,姨娘还是不要报太大期望,毕竟小孩子调皮,一个看不住去池塘边玩耍也是有的。”
  方姨娘盈盈一拜:“妾身,多谢小侯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