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心悸
  沐恩凄惨一笑,祁青皖不该救他的……
  他的右手紧紧攥着那盒药膏不放,哪怕指尖泛白也没有松手。
  祁青皖见沐恩睡下,便和羽延走出了屋子,想把空间留给小医生。
  可等到出门的那一刻,他才反应过来,这房间是羽延的,就这么越过羽延做决定是不是有点冒昧了?
  他转过头来看向脸色明显不太好的男孩,尴尬地指了指自己的屋子。
  “要不,你去我屋子里呆一晚?”
  “那你呢?”
  羽延想也没想就问了出来,他去了祁青皖的房间那祁青皖又住哪?
  难不成,他要和他一起睡吗?!
  男孩想的有些多,眼底闪过一抹慌乱。
  谁知祁青皖摇摇头道:“我?我今晚就留在这照顾沐恩,万一他晚上有点啥事我也好帮忙。”
  这只是他的表面原因,他没说的是,刚才沐恩手里攥着的药膏他已经看到了。
  里面的成分他不用看都知道有问题。
  毕竟乐器演奏时会产生波动。
  这些波动和灵韵相仿,被称为灵波,它们会在触碰到每一个物品后形成长短大小不一的波浪。
  而波浪最后会一层层传回到他的乐器上,所以那盒药膏他一开始就知道了。
  再加上器灵天生敏锐的五感,药味浓厚,药效相冲,很明显是毒药。
  那么问题来了,小医生的这瓶药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给的?
  青年不经意地往屋里撇了眼,沐恩的脸色悲痛,紧皱的眉头带着化不开的忧郁和犹豫。
  他的心中了然,看来这药是别人给的了。
  想必也是为了让小医生对他下手吧。
  祁青皖微微垂眸,眼底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着属于器灵的清冷和淡漠。
  他深知人性复杂,所以无论小医生怎么选,他都不怪对方,毕竟此事因他而起。
  可羽延并不知道这些事情,在他眼里就是祁青皖打算一夜不睡地照顾沐恩。
  这哪行?
  一夜不睡伤身不知道吗?
  就祁青皖那副病体,熬一夜确定不会出事吗?
  羽延的心中隐隐浮现出些许担忧,还有那么一丝被他忽视了的不情愿。
  不知怎的,他就是不想让祁青皖和沐恩待在一起,而他则是一个人去对面的破旧小院子住着。
  这不行。
  如此,男孩开口婉拒了对方的提议,“我不去。”
  而后,他又怕对方误会,便补充了句:“其实我房间里还有个隔间,今晚我们俩睡里面,也方便照顾人。”
  话音未落他便拉着人朝里走去,生怕青年拒绝。
  而祁青皖跟着羽延进到了屋子里,并亲眼见证了桌子后方的木墙变成一道可以打开的房门。
  他惊讶地走上前,伸手摸了摸微微这与墙体完全契合的房门。
  “想不到你这屋里居然暗藏乾坤。”
  面对他的惊叹,羽延不好意思地咳了声,“本来就有的,只是我本来也不喜欢住里面才一直关着门的。”
  “是吗?那你上次完全不用睡板凳。”
  这话一出,羽延被哽了一下,他又不能直接说自己上一次是不放心,那多没面子。
  便沉默了片刻,最后小声嘟囔了句:“你管我。”
  听到的祁青皖无声地笑了笑,真是个小孩子脾气。
  不过也挺有趣的。
  再者,今天和羽延睡在一起的理由又找好了,他真是个天才。
  祁青皖心情愉悦地指了指里面,“既然如此,那我们先进去休息吧,半开着门也方便随时观察小医生的动静。”
  “你……我……”
  羽延没想到祁青皖半点都没犹豫,一开口就是和他一起睡,似乎是件极为稀松平常的事情。
  他擡头地看向对方,眼底满是疑惑。
  “你就……”
  就这么想和我一起睡吗?
  后面的话他没问出口,一想到昨晚发生的事情他便心跳加速,呼吸急促。
  不说抵触,他的心底竟生出一抹好奇与期待来。
  今晚祁青皖还会像昨晚那样,趁他睡着时,做那些出格的动作吗?
  他不知道……
  羽延复杂地看了祁青皖一眼,刚和和对方疑惑的视线对上。
  祁青皖看着男孩犹犹豫豫的表情,直接问道:“怎么了?”
  他的声音好似山涧里流淌的清泉,入耳便带来一片清凉。
  羽延垂在身边的手指因此蜷缩了一下,似是心间也漏跳了一拍。
  他摇摇头:“没什么。”
  “是吗?”这一看看有事儿,只是羽延似乎不打算和他说。
  那算了,他也不是那种八卦的人,他们想做边便做,想说便说,他不会去干涉。
  对于祁青皖来说,眼下的一切,包括这个世界的运转都有自己的一套规律。
  他只是一个误入这里的旅客,终归是要离开这里的。
  或许等他找齐本体后便能离开了也说不定。
  所以当前的他只是尽力地活下去,并将自己的知识留给这一代,没有了音乐传承的华夏儿女们。
  至于其他的人、物以及情感,对他来说都是不重要的。
  想到这里时,他的脑海中不可控地浮现出了晏安修那冰冷生硬的脸庞。
  还有羽延悄然红了耳后根的模样。
  心底竟生出一瞬欢喜,但也只有那一瞬。
  祁青皖眉心微蹙,擡手放在胸口停顿了片刻,刚才的悸动……
  应该是本体影响吧。
  他同羽延一同回到屋内,这里的空间虽然狭窄,但生活物品一应俱全,床也铺着丝绸凉被。
  这生活质量,和外面完全不是一个档次啊。
  他挪移地看了看旁边的男孩,想不到羽延私底下住的这么好。
  说到这,他倒是有些怀念以前的日子了。
  哪天不是琼浆玉液,金丝蚕被的?
  结果一转眼到了这,什么都没了不说,还得睡一动就嘎吱作响的木板床。
  这落差,不是一般地大。
  不过嘛,既然这里有丝绸被,那他也不介意好好享受一晚。
  一想到晚上那源源不断的本源之力他便开心地弯起手指尖,仿若抚动琴丝般,轻轻地晃了几下。
  无声的灵韵自空中散开,落到了万物之上,它们都能感受到这一抹来自于器灵内心的欢快。
  同为这个世界的一物,情绪可以共享,这也是祁青皖和天地间的万物生灵进行沟通的重要一环。
  紧接着,在他们看不到了小院中,那些被雨淋得趴下去的花朵和小草纷纷直起了身板,散发着属于自己的香气。
  但院中只有一些气味清新的小野花,并无浓重艳丽的名贵花种。
  气味顺着半开的窗沿飘了进来,占据了整个屋子。
  嗅觉更加灵敏的沐恩瞬间便闻到了那股野花的清香。
  他不由得多闻了几下,这香气和祁青皖身上的有些像,却又不太像。
  但不知怎的,萦绕在鼻前的香味总会让他想到那个对着他温柔轻笑的青年。
  那双温润如水的眸子就像是刻在了他的心里似的,怎么也忘不掉。
  哪怕他现在瞎了,仍旧能看到那一双透亮的双眼在不远处看着他。
  那一刻,他的心中生出了妄想,他好想这双眼睛一直看着自己。
  可是当画面一转,祁青皖满眼是血地看着他时,他又慌乱地后退。
  他害怕,害怕从那双眼里看到失望和厌恶。
  他不想祁青皖厌恶他……
  这样的“妄想”下,沐恩终是松开了手指,里面的药膏因此掉落。
  “咚!”药膏落地,他的脸上却没有半点变化,而是微微张口,用干涩地嗓子喊了声:“有人吗?”
  听到动静的祁青皖披着外衫走出里屋,“怎么了?”
  当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时,沐恩紧张的捏紧了被子的一角。
  他断断续续地说道:“祁少爷,我,我对不起你,这药膏,是毒药,他们要我给你用。”
  祁青皖弯腰捡起了药膏,走到床前坐下,语气一点没变,“我知道是毒药。”
  床上的人闻言愣了一下,他张张嘴后又缓缓闭上,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可祁青皖却将药膏放在了他的手心,一股温暖的灵韵注入经脉。
  他说:“正因为我知道,所以我才把选择权交给你。”
  “你变成这样是因我而起,哪怕你恨我也无可厚非。他们给你这药肯定也对你用了威胁的手段吧?”
  “嗯……那个人给我吃了一颗药,说每隔三天给我一次解药,如果你,你没有反应,那么死的就是我。”
  沐恩越说越小声,脸上的愧疚浓得快要溢出。
  青年却伸手抚平了他眉间的皱纹,“没事,已经过去了。之前我在检查你身体时便发现了一只小虫子,我还以为是你自己养的,现在想想,应该就是那些人做的。”
  “我现在就帮你把它弄出来,过程可能会有点疼,你忍一下。”
  “好,好的……”
  而后,青年再次唤出哀笛,吹响了《虫》。
  此曲本就是为了记录万虫鸣叫而作的曲子,如今祁青皖这么一吹,沐恩体内的虫子像是感受到了召唤,朝着曲子的方向移动。
  灵韵化作青丝,围绕在祁青皖身边,飞舞的发丝让青年愈发风光月霁。
  羽延靠在门边,眼里是毫不遮掩的欣赏。
  这样的祁青皖,比任何人都要好看,也比任何时候都要吸引人。
  他的心脏,忽然跟着快速跳动了两下。
  这一次,他却不觉得是祁青皖捣鬼,而是自己的心中有了别样的情绪。
  因为那一刻他竟然控制不住地想,要是能一直听他演奏,似乎也挺好的。
  与此同时,羽禾的院子里张灯结彩,到处都透着奢靡华贵。
  就连门口用来装饰的都是当下最流行的木榴石,只需在旁边站上一会儿,灵韵便会得到提升。
  来往的行人无不羡慕羽禾的天赋和家世,就连羽禾自己也激动万分,笑意盈盈地欢迎羽曦文他们的到来。
  羽曦文他们能来就说明他们已经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所以,今天之后,他的地位便再无人可以撼动。
  父亲的嫡长子,只会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