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吻我
晏安修皱起眉,带着不曾有过的焦急开口,“祁青皖,你怎么了?”
“唔……咳咳咳咳!”
这一句话好似一把开了锁的钥匙,一说,祁青皖便再也忍不住身上的疼痛,痛哼出声。
痛!
好痛!
经脉尽断、身体崩溃带来的疼痛完全无法想象,此刻的祁青皖就像是陷在了一个全是刀片的湖水里。
那些刀片锋利、密集,就算他不动,他也会因为下沉而被刀片划伤。
它们一刀又一刀地将他身上的肉割下,片刻也不停歇。
偏偏这湖水下还有东西拴着他,任他怎么挣扎都没用。
他还是在一直下沉,刀片也像行刑般折磨着他。
突然的,他心生迷惑,自己究竟在坚持什么?
长生?
作为一个器灵,他活得够久了。
权利?
他不需要。
钱财?
他用不上。
名声?
他不在乎。
那……他到底在坚持什么?
不如就放弃挣扎,别再坚持了。
祁青皖的脸色由白转青,胸口的起伏愈发微弱。
他的思绪好似随风飘荡的柳絮,散得极开,飞得极远,却怎么也回不到自己身上,只是一个劲地向前飞。
而他也好像那一缕柳絮,散开后就合不起来了。
他在风中荡啊荡,视线所到之处皆是虚无,耳边最后一抹声音也跟着消失。
突然间,莫大的悲哀自心底出现,他好想就这么放手不管什么,让自己被风带走。毕竟这一切在最初之际,本就和他没有关系。
他只是一个和人类不沾边的器灵,为什么要承受这些?
祁青皖的思绪越来越乱,情绪越来越消极。
晏安修能明显感觉到,怀中的青年体温在降低,连气都是只进难出。
这种状态一看就是人快不行了。
时刻有死亡的风险。
祁青皖,就要死了。
虽然商祺在最初的时候便同他讲过,这人快死了,但他并没有实感,毕竟眼前的人是那么的鲜活、耀眼,怎么会要死了呢?
可等这一天到来时,他却有些不知所措了。
手底下是渐渐变凉的身体,鼻尖是对方身上的血腥味。
不用开灯他都能知道,面前的青年受了很重的伤,流了很多的血。
“开灯。”他冷着声命令终端开灯。
刹那间,昏暗的房间灯火通明,晏安修也看清了祁青皖现在的模样。
青年闭着眼蜷缩在一侧,神色安详而平静,如果忽略那一身的血和愈发变凉的体温的话,他看上去就像是在小憩。
可对方时不时发出的痛哼和因疼痛而收紧的手指都在表明,他不是在小憩,而是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更别提那被血液浸透衣服。
男人伸出手将祁青皖身上的衣服撩起了一点,视线迅速扫过身体,寻找着出血的地方。
然而,他掀开时看到的不是纤细白皙的腰肢,而是一道有手臂那么粗的伤口。
那伤口的周边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全都犹如干涸许久又遭受了暴晒的皲裂土地,它们通通裂开成一块一块的。
触目惊心。
晏安修又往下查看了一番,都是如此,甚至更严重。
他看着伤口深处的白骨,喉咙发紧,“这些,是谁弄的?”
“我要……怎么样,才能帮到你?”
他拿着衣角的指尖微微颤抖,生怕放下去会让伤口恶化。
但光是在这里问话,起不到任何的作用,他第一时间便将自己的灵韵注入,以此来护住祁青皖的心脉。
同时,他又分出一抹精神力进入对方的体内查探源头所在。
这些伤痕滋生蔓延,祁青皖的体内一定有问题。
至于什么问题,得等他看了再说。
他闭起眼,小心翼翼地操控着进入身体的那抹灵韵和精神力。
其实这是一件极为危险的事,稍有不慎,他和祁青皖都会出事。
但不知怎的,当看到奄奄一息的青年时,他便再无法保持理智,满脑子都是一定要将人救活的冲动。
灵韵抵达心脉没有耗费太长的时间,它将青年破损了一半的心脉护住,防止其继续变坏。
而那抹精神力则是化作一缕细丝,在青年的体内游走,检查着每一处地方。
终于,他在丹田处找到了根源所在。
祁青皖的丹田处,有一架泛着淡淡蓝光的破裂青玉古琴,古琴的琴尾已经变得黯淡无光,且变化还在持续。
想必这变化便是导致祁青皖如此的罪魁祸首。
但……
他的体内怎么会是古琴?
不应该是根笛子吗?
晏安修心生疑惑,却也没耽误手里的动作。
既然找到病源所在,那就好办了。
祁青皖的丹田处的能有乐器显形说明他快要晋级了。
但黯淡破裂的琴尾也表面,祁青皖在晋级前出现了其他的问题。
结合躯体分裂,出血,他更加确定,这些伤不是外人所致,而是灵韵透支导致的。
也就是说,当前的祁青皖因为灵韵缺溃散、缺失而陷入全方面的崩溃状态。
这样的状态喂药的好不了的。
要想根治,只有一个办法,晋级。
他垂眸看向浑身是伤的青年,语气复杂地问道:“祁青皖,我要如何帮你晋级?”
作为统帅,精神力的方面他是高手,可作为音修,他也不过是个才开始学习的新人。
再者,整个华夏的音修,大多都卡在闻弦阶段,除去羽家和其他家族外,知律阶段的人很少。
而他又是统帅,要是贸然询问,一定会引起怀疑,到时候治疗不成反引来麻烦。
另想其他的办法吧。
晏安修抿着唇用灵韵包裹住祁青皖,再辅以精神力,和分身拥有的古萧,吹奏出了他学会的第一首曲子,《愿礼》。
虽不知歌曲是否有用,但祁青皖曾说过,乐曲拥有沟通天地万物生灵的能力。
只要演奏时情感饱满,就有机会会被生灵听到,并通过各种方式回应曲子里的情感。
如今,他吹响《愿礼》也是希望这首歌能够真的起效,将祁青皖的状况暂时缓住,这样他才有足够的时间查阅终端上的资料。
“呜———”长萧响起,音符悦动,屋内的纱帘都因此轻轻晃动。
清风明月,哀笛也自行出现,与古萧合奏。
它们要一起演奏这首能够实现愿望的《愿礼》,哪怕自身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一时间,屋里的风铃、水滴,纱帘等寻常物件都跟着发出了自己的声音。
这些声音在乐曲中不显突兀,反倒让原本的乐曲增添了几分庄重和肃穆。
就好像,它们一同举办了一场仪式,一场能够将诉求让上天知道的仪式。
床是祭坛,乐曲是祭祀之乐,上面的血人便是它们祈求神明赐福的对象。
这般景象,竟与祁青皖在律音阁中看到的《祭祀大荒》的场面相似无比。
不知是不是它们的诚心打动了上天,祁青皖身上的伤口当真没有再继续扩大,但也没有因此恢复。
晏安修知道,这是暂时稳住了,他得抓紧时间查阅资料。
而此时的祁青皖,在一片黑暗中看到了一抹有温度的亮光。
那样的亮光在他眼中,吸引力极大。
他从柳絮变成飞蛾,不顾一切地飞向那抹,在不远处亮起,犹如太阳的亮光。
即使凑近时险些被灼伤,他也无法抑制住自己,本能地朝光源靠近。
等到真正的进入到光里,他才陡然发现,这不亮光,而是一抹炙热滚烫的灵韵。
也正是这抹灵韵,将差点迷失的他唤醒。
清醒后,他忍着痛看向身侧的晏安修。
男人正神色严肃地握着他的手,为他源源不断地输送灵韵。自己也在不停地翻看着屏幕,似是很着急。
祁青皖不由得一愣,是晏安修救了他?
他没有将他赶出去吗?
青年的心底涌过一抹暖流,对这个传闻中冷若冰山,生人勿近且有着铁血手腕的蓝星统帅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晏安修一点也不冷漠,是个面冷心热的,他深有感触。
“咳咳咳咳……”疼痛仍在持续,祁青皖出神时没收住,咳了出来。
男人听见动静后垂眸看去,见人醒了,眉宇间染上了一抹欢喜。
“你醒了?!”
“嗯……咳咳咳咳。”祁青皖微微点头,虚弱道:“算是暂时缓住了。”
“我知道,你现在还处于危险之中,怕是只有立刻晋级才能解决了。”
晏安修也不啰嗦,直接将状况告知。
青年却沉默了片刻。
晋级确实是他活下去的出路,但为了对抗那些横冲直撞的本源之力,他已经用了太多灵韵,眼下根本没有足够的灵韵晋级。
晏安修将他的沉默看在眼里,只以为他还有什么顾虑,便意味深长地说了句:“不破不立,无论如何,我都会帮你。”
其实这里面夹杂的私心只有他自己知晓。
他不想让他死。
男人的话语下,祁青皖深深吸了一口气,微微仰头,定定地看向对方。
“统帅,你真的愿意帮我吗?”
青年的眸光闪烁,那张脸上有着晏安修看不懂的表情。
他愣愣地点点头,“嗯。”
“好,那请你,现在低下头,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