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又轻又软的
祝沅回忆了一番自己方才说过的话,面红耳赤。
怎么……怎么会刚刚好说的一模一样……
怎么她还会亲他的侧脸……
她拉着身旁的沈泽谦,逃似的跑远了摊位许多,才停下脚步,气喘吁吁道:“他们、他们分明是情人,怎么也‘哥哥妹妹’地叫?”
沈泽谦垂眼,安静地望着她。
身前的少女因着乍然瞧见旁人亲近,又慌慌张张地跑了一会儿,白皙的脸颊泛着红晕,额前规整的碎发也交杂在一处,像只乍然溅了水的猫儿。
唯有那双眼睛,清透、乌润,纯粹若无鱼池水,望向他时也永远是满溢的信任与依赖。
叫人不敢直视。
静默半晌,沈泽谦擡手,将她跑歪的花环扶正,指尖又下移,为她仔细地整理好额前方才被风吹得凌乱的碎发。
“那女郎不是唤身旁人‘哥哥’么。”他别开了视线,“应是兄妹吧。”
“可是、可是她亲了他的脸!”祝沅反驳,“你我也是兄妹,但我却没有亲过你的!”
沈泽谦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嗯”。
他听到自己开了口,语声一如素日温和,说的话却混账无耻至极:“珍珍不曾做过,为何就确信,亲脸颊,只有情人间能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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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奴婢听闻,恭王殿下特意叫盛忠公公去为宋观政送了好些珍贵的补品。”坤宁宫内,听禅边为谢京纾通着发,边道,“有好些官员瞧见了,都羡慕宋观政好福气呢。”
谢京纾不咸不淡地“嗯”了声:“本宫记着,年关还进贡了几幅大家书画,明濯素来喜爱,也不见他讨要。”
“一只貍奴罢了,娘娘不必过分忧心。”听禅轻声,“奴婢方才还听闻,有人瞧见丽贵妃天未明便去送了信,应是往凉州给梁大将军去了。”
谢京纾轻擡唇角:“这种事,不必叫明濯知晓。他总得亲眼瞧见,方知软肋何其累赘,自当割舍。”
“记着,千万莫要叫皇上知晓了……”
“皇上,丽贵妃娘娘求见。”早朝结束,恒顺帝将回殿内,便听承仁禀报。“她这一早够忙,又是给梁励送信,又是来见朕,就是不知去给皇后请安。”恒顺帝将听了两句闲话,面色微冷,“传。”
不过片刻,梁伊款步进殿。
“臣妾给皇上请安,”她弯起笑来,“臣妾知皇上近来烦忧,特意为皇上带了滋补的参汤。”
“朕稍后会用。”恒顺帝未从奏折中擡眼。
“皇上,”梁伊走到他身后,直切正题,“凉州灾报频传,您就这般放心恒安王殿下带着那奸细,在凉州赈灾?”
“朕信他。”
“仅是皇上信他可不足,”梁伊幽幽道,“凉州距京甚远,又与北玄相邻,他手握赈灾大笔钱粮,又带着不清不楚的王妃,万一……”
恒顺帝自奏折中擡头,冷冷看她。
“臣妾也只是说万一,万一如此,天下人便要说皇上用人不妥,宠用奸臣了。”梁伊放轻声,“皇上,臣妾只是求您先做一手准备,查一查恒安王府,查一查他在京中与何人有过往来,既是保他,更是保您的颜面呐。”
“若等到凉州大乱再动手,皇上,那是鞭长莫及,如何都来不及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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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今日又提前去上朝了么?”晨起,祝沅揉着惺忪睡眼,问。
“凉州情况不好,殿下近来劳碌,庚晷不食,小姐见谅。”秉礼恭敬道,“奴才送您。”
慢条斯理用过早膳,祝沅喂了祝春至一条小鱼,出府去明德书院。
才出府门,却瞧见隔壁恒安王府门前围了一圈兵士,为首之人着绯色朝服,身形高大,面色阴鸷。
“翎王殿下?”秉礼喃声,旋即反应过来,“不好,速速去禀报殿下。”
“眼下早朝将散,一个能说上话的人都没回来……”他担忧道。
“圣旨已至,即刻给本王查抄恒安王府。”前脚刚派人送了消息,后脚,翎王沈泽林沉声吩咐。
“查抄?”祝沅重复了一遍,原地愣了两秒,反应过来,快步冲上前,“不行!”
前头的官差硬生生停了脚步。
沈泽林冷声,“本王奉皇上密旨行事,祝小姐若再拦门,便以同党论处。”
桃糕和桂酥一边一个冲上前,将祝沅紧紧护在身后。
祝沅被他阴沉的眸光逼得不禁颤了下。
事发突然,方才一时情急地冲上前,也只是觉着若今日不拦,哥哥知道了,定会难过。
可她显然低估了这位翎王。光是对着视线,她便觉着不寒而栗。
片刻后,祝沅强忍着惧怕开口:“殿下要查抄恒安王府,除却圣旨,刑部勘合和御史监抄也缺一不可,否则便是违法。”
“国法章程,本王比你这个乳臭未干的丫头清楚。”沈泽林上前一步,“本王奉旨查抄,是非自有朝廷决断,轮不到你来置喙!”
祝沅对上他在烈日下黑棕色的鹰眼,手指不禁蜷缩。
与恒安王殿下一般偏琥珀色的瞳仁,在前者那处是温和剔透,到他这处却愈发显得凶了。
“让开!”沈泽林逼近,沉声,“你再拦,便是抗旨,本王连你一并问罪!”
祝沅执拗地站在恒安王府门前。
她其实想不明白太多,想不明白朝堂上发生了何事,更想不明白为何好端端地要查抄王府。
她只是知道,人人都要依法依规行事,而沈泽林没拿出来刑部勘合和御史监抄。
他应当也不敢当真动手打她。
祝沅遂忍了忍酸涩的眼瞳,挺直腰背,学着他那般凶巴巴地压低眉:“翎王殿下手续不齐,查抄便是违法!违法便是不可!”
满街的人分明多到数不过来,却又静得落针可闻,似一张拉满到极点的弓,脆弱的弦一紧即断。
“殿下且慢。”一道轻柔的女声划破了这分寂静。
祝沅与沈泽林一同循声望去,只见一身白裙的卫疏檀姗姗而来。
“宜恩郡主。”沈泽林冷哼了声。
卫疏檀望了望眼尾泛红的祝沅,轻声:“殿下,祝小娘子不懂朝政之事,只是执拗认理的小姑娘罢了。”
她伸手,安抚地捏了捏她指尖。
沈泽林视线落在卫疏檀苍白的面孔,一扯唇角:“你现下倒是胆大,敢与本王作对?!”
“宜恩病体支离,若殿下执意相逼,今日死不足惜。”卫疏檀咳了两声,艰涩道。
“你以为本王不敢杀你?!”沈泽林目露凶光,擡步上前,“你并非宗室血脉,一个无依无靠命若草芥的贱婢,本王杀你,还是擡举你!”
眼瞧着他那双手要去掐卫疏檀的脖颈,祝沅用力将她向后一扯,语声发抖,泪水满盈在眼眶里:“阿檀姐姐是皇上亲封的郡主,殿下如何敢当街动手!”
沈泽林乍然倾身,颈间滑出了方小银牌,刮过面颊时冰冷,又滑腻如蛇。
“阿沅,退后。”卫疏檀面色一白,旋即又走到她身前,轻声,“殿下有什么不敢。”
“只是殿下也该想想,宜恩的养父恒丰王已逝,皇上苦心留宜恩一条贱命,又是为何?”
沈泽林不屑反驳:“皇室养你一个病秧子,也浪费不了多少金银!死你一个,自然也无可厚非!”
祝沅听得又心惊又恐惧,再度上前,将卫疏檀严严实实地挡住:“殿下若要对阿檀姐姐动手,便先从我这处过去!若我今日有个三长两短,哥哥定不会放过你!”
“好一个烈女子,”沈泽林眯了眯眼,嗤笑,“长得也不赖。甚合本王心意……!”
羽箭噌然破空,直扎进他脚下青砖的缝隙,箭尾因着猛力,仍在颤抖不休。
“本王看你有几条命敢动她!”策马而来的青年开口,嗓音是祝沅从不曾听过的低冷、严肃。
“沈泽谦!”沈泽林惊惧地转身,旋即怒道,“你竟敢射箭谋杀本王!”
“本王射的是地下青砖,何曾要杀三皇弟。”沈泽谦翻身下马,将祝沅牢牢护在身后,“若本王有意,而今三皇弟也开不了口了。”
“本王奉父皇旨意查抄恒安王府,你的义妹与宜恩郡主抗旨相拦,眼下你也敢拦?”沈泽林怒喝,“你凭何敢拦!本王治你与恒安王同党勾结……”
“凭本王已劝谏父皇,收回成命。”沈泽谦打断他的话,寒声,“你的,已不作数了。”
“你——”
“你什么你。”沈泽谦上前一步,逼得他后仰,“父皇命你奉旨检查皇叔与官员的往来,并非让你大动兵戈擅闯王府,更并非让你恐吓宗室弱女,祸乱京畿秩序,丢尽皇室颜面!”
沈泽林面色一变,反驳的话堵在舌尖,却如何都说不出口,只恨恨瞪他一眼:“算你狠。”
“与其说本王狠,不如说你自己不知分寸。”沈泽谦低眼,一字一顿出声,“给、我、滚。”
这还是头一回从他口中听到脏话,沈泽林愣了两秒,一甩袖缘:“走!”
眼见他带着一众锦衣卫浩浩荡荡地离开,盛忠立时对面色苍白的卫疏檀道:“郡主,奴才命人备了热茶,您先去府中歇歇。”
空旷的殿前只余他们二人,祝沅才觉着全身都仿佛没了力气,扯着沈泽谦袖缘,哽咽出声:“哥哥……”
她真真是被吓惨了,方才还能强撑,此番眼泪一掉下来,就若断了线的南珠,如何也止不住。
沈泽谦弯下身,轻轻拭着她面颊:“他走了,哥哥回来了,不怕。”
祝沅攥着他衣襟,拱进他怀里,委屈又后怕地呜咽。
“珍珍今日很勇敢。”半晌,沈泽谦擡手抚上她肩背,低声,“应当奖励。”
一个温柔爱怜的吻,轻轻落在了她发心。
轻若鹅毛,只如蜻蜓点水般停了一下,沈泽谦便克制地挪开。
祝沅又哭了两声,反应过来,眼泪止住了。
“奖励?”她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问,“奖励是哥哥的亲亲?”
沈泽谦擡指,轻碰了下她脸颊:“丽贵妃撺掇得突然,我未曾及时赶回。今日若非是珍珍,恐怕现下恒安王府要是一片狼藉。”
“这样大的功劳,不该有所表示么?”
“那我也要奖励哥哥。”祝沅不哭了,软声,“若非是哥哥及时来,方才还指不定翎王殿下要如何呢……”
她踮起脚尖,仰着下巴,看着沈泽谦头上尚未拆掉的玉冠,犹豫地眨了下眼睛。
她亲不到哥哥的发心。够不到,也有玉冠挡着。
不过毕竟是哥哥赶走了翎王,哥哥的功劳比她要大些,也该换个更大的奖励。
沈泽谦垂着眼,看她踮起脚尖又落下,稍稍歪着头,认真地打量着自己。
他微侧了侧身,将她整个人都挡住,弯唇:“什么奖励?”
祝沅盯着他右腮陷下的酒窝,脑中忽然回忆起那日在东北角所见的“兄妹”。
她确乎不曾做过。
须臾,祝沅擡手,揪住了他衣襟,倾身过去。
一个同样又轻又软的吻,落在了沈泽谦的酒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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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再回府时,只听盛忠说,卫疏檀并未多坐,用了茶便立刻回仁姝寺了。
“近日京中应不安生,哥哥未必能按时给你写字条。”沈泽谦没说什么,只弯身,将祝沅微乱的额发轻拨了拨,“你安心在书院,一切照旧,无论有任何消息,都切莫惊慌。”
“旁人说什么,莫要往心里去,若有人问,便只笑不答,”他细细嘱咐,“若有人刁难,也切莫忍着,告诉柔阳,柔阳一定会护着你。”
祝沅郑重地点了点头,叫人把八宝裹蒸粽给阮月漪送去了,便如常去了书院。
“盛谨,”沈泽谦淡声,“这几日,你便去跟着她。”
“属下……遵旨。”盛谨顿了片刻,才道。
他退下了,盛忠立刻上前:“奴才方才拾得宜恩郡主所留之物,请殿下过目。”
他捧上一方绢帕,素白绣紫檀,只是其上染着一小片黏稠的、暗红的血迹。
“府医怎么说。”沈泽谦静了片刻,问。
“郡主本就先天瘀结,而今邪气入肺腑已久「1」,怕是……时日无多。”盛忠低声复述。
“若本王不曾记错,”沈泽谦瞥了一眼绢帕上的紫檀,淡声,“月前游街时,状元郎接了方极相像的绢帕。”
“荆湘总督旧疾复发,又只有许状元一子,恩荣宴结束,他便往荆湘回了。”盛忠提醒道。
“叫人悄悄知会他。”沈泽谦吩咐,旋即又道,“再去姜首辅府上问问,舒院正近来是否在京中,若在,便说本王午后要去仁姝寺上香祈福,因着近来胃疾复发,特请他随行。”
“殿下,您今日还要去千香坊见恒安王妃先前从绮梦轩赎出的那二位帮工,”盛忠会意,而后提醒道,“千香坊在北三街,仁姝寺在东郊,怕是不顺。且绮梦轩是丽贵妃的陪嫁铺子,近些年才改的青楼,恒安王殿下离京前,也劳烦您替他盯着……”
“但宜恩郡主是珍珍的友人。”沈泽谦淡声截断他的话,“本王能帮,自然会帮。”
“是,姜小娘子是舒院正一手传授的医术,这般年岁也就学了他十之三四,便能在宫中为妃嫔诊脉,有舒院正在,宜恩郡主必然无忧……”盛忠拭了下潮湿的眼角,“奴才有失分寸,奴才只是觉着宜恩郡主实在可怜,殿下恕罪。”
沈泽谦并未出声打断,他便继续轻声:“她本就病弱,偏偏养父又是恒丰王,恒丰王昔年伏诛,她就被拘在宫中,受尽翎王凌辱。殿下您也同奴才说过,皇上留她一命,是为日后替朝瑜公主一挡北玄和亲,连生死都由不得自己做主……”
“还是恒安王殿下心善,将她接来了仁姝寺,原本这日子都向好了,偏偏病情又恶化,今日还触怒了翎王殿下……”
沈泽谦听他说着,面色无波无澜。
“上了年岁,你愈发心软了。”须臾,他将绢帕向盛忠推了推,视线又落回卫疏檀留下那方绢帕上,微微拧眉。
她是有意落下,让他提点许清晏,还是过分惊惧,走得匆忙而不慎落下?
若是后者,卫疏檀向来冷静聪敏,宫中风浪也见多了,若仅仅一回抄家,不至于让她如此的。
直觉令沈泽谦觉着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如流水一瞬而过,却如何都抓不到源头。
独坐时想静思,也思考不进去什么旁的事,总控制不住地回忆祝沅那个亲吻。
那样轻软的触感,何时能再落到嘴唇一次,便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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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你说我该怎么做?”仁姝寺的禅房内,卫疏檀垂着眼,轻声问,“我该不该告诉恭王殿下?”
小白甩了甩尾巴,又用下巴去蹭她的手。
“我真是把你驯的像只大猫。”卫疏檀挠了挠它下巴,莞尔,“你还记得你是只老虎么?”
小白喉间溢出一声撒娇似的“呜噜”。
“若是我驯兽如江鹤野那般有天赋,便驯一百只老虎替我守门。”卫疏檀不指望小白能给她出谋划策了,“应是你我两个病秧子投缘。”
小白不说话,她兀自抿了口温水,自言自语道:“我应告诉小许和恒安王殿下的。恭王殿下那样聪慧,定已派人叫小许回来了,万盼来得及。”
“至于他么……”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也就阿沅天真,觉着他好相与。如他那般淡漠深沉之人,我如何信得过。”
“叫他知晓了,定不会现下告发丽贵妃,只会握着把柄,待到最利他之时,再和盘托出。那时候,说不准卖的是小许,还是恩人了。”
“可恩人与鹤雪、鹤野远在凉州,拖一日,处境便更危险一日,”她幽幽道,“我就要用这个把柄,让丽贵妃和沈泽林现下就死无葬身之地。”
“但若是我等不到小许和恩人回京呢……”
喉间涌上一阵熟悉的腥甜,卫疏檀咳了一阵,平静地将带血痰的绢帕收起。
“总不能叫这秘密跟着我入土。”她最后摸了摸小白的脑袋,轻声,“仁姝寺可是求姻缘的名寺,阿沅也快及笄了,我便为她求一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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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檀姐姐托人送了一支仁姝寺的签来?”下了夜课,祝沅听完盛谨的话,疑惑地眨了下眼,“什么签?姻缘签?”
“仁姝寺求姻缘最灵了,我们阿沅也快要及笄了,也该求一求的。”姜锦慈好奇地凑过来,“阿檀姐姐偏心,光想着你,都不想着我。”
“你不是同襄王殿下好着么,”祝沅推了推她的肩,“一口一个‘阿烬’,唤字都觉着不够亲昵……”
她语声顿住,忽而回想起恩荣宴那日,她与沈泽谦共乘一骑时,好像为了气他,唤的是……
宝贝阿濯?
唤他的字“明濯”还不够,还要唤“阿濯”,还要唤“宝贝阿濯”。
怪不得哥哥那样生气呢,耳垂都红得快要透明了。
原来是她唤了情人之间才该唤的字眼。
“好啊,阿沅也会打趣人了。”姜锦慈用胳膊肘拐了她一下,“快打开,看看阿檀姐姐给你求的是支什么签?”
祝沅打开小木匣,里头却是两支签。
“这一支是,‘永老无离别,万古当团聚’,”她撚起上面的一支,轻声念道,“是有情人长相厮守的上上签。”
“这支都是上上签了,怎么还是两支?”姜锦慈不解地盯着木匣里另一支字面朝下的签,“阿沅,你瞧瞧。”
祝沅伸手,将那支签翻过来,微愣。
本是山间玉,错登天子堂。
“这签不好。”姜锦慈嘟哝,“我们阿沅才不是低微的山间玉,谁娶了阿沅,是那人的福分!”
“这签虽不如头一支好,可是阿檀姐姐的心意呢。”祝沅思忖着签上的话,慢吞吞道,“但我又没喜欢什么天家贵人,何来错登天子堂啊?”
“唉,这签说的也是,阿沅你是不该嫁宗室的人,”姜锦慈想了会儿,轻声,“你那样单纯和顺,但皇宫可是吃人都不吐骨头的地方,对你来说,肯定过得不舒服。”
“不过有恭王殿下在,你的姻缘也不必过分忧心,”她弯唇笑道,“我瞧着你那竹马配不上你,等你日后有心思了,叫殿下给你指一个公侯伯爵府的小郎君就不错。”
“最好是不用袭爵的。这般的人通常没什么深沉心机,也不用顶着传宗接代的压力纳妾填房,俸禄也够衣食无忧,就你们两个舒舒服服地过日子,”她翻过那支上上签,点点,“同这支签一样,一生一世一双人。”
祝沅被她说得面热:“我都没想这么远。”
“只是成亲了,就不能同现在这样每日见到哥哥了……”她小声道,“我才不想成亲呢。”
两支签都被好生收在木匣里,祝沅没再去想,与素日一般上课、温书,闲了便数着日子算端午节,想她的八宝裹蒸粽。
端午节她叫上一众亲朋好友一起过,旁人的照常做,就是阿檀姐姐身子弱,不能吃太油,要做得清淡。
初四散学,便要开始做粽子煮粽子了。
盼了许久的端午,祝沅却在初四将下晨课见到了沈泽谦,怔愣:“哥哥?”
他身上朝服未换,也未乘马车,罕见地策马疾驰而来,语声也不复素日平稳:“随哥哥回家。”
“为什么?”祝沅看了眼窗外。
晚春的清晨,细雨绵绵,路滑难行。
“因为……下雨了。”须臾,沈泽谦为她披上蓑衣,轻声开口,“这场雨来得太突兀,也太凶急了。”
“哥哥必须要把你,藏在哥哥的伞下。”
作者有话说:
「1」阿檀的病类似于现在的交界性肿瘤,一旦变恶性了就是癌症,府医的意思就是已经变恶性的很严重了我写得也很难受
但哥妹还是有了大大进展的
哥:真的只有情人才能亲脸颊吗
妹:o.o
椰: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指指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