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一家三口
春风舒缓,拂在面颊温煦而柔暖。
发丝被轻轻拂起,又轻轻落回耳际。
可那声清润带笑的话却并未随微风一同散去,或许是因着他气息温热,隐隐地,耳尖也莫名染了些烫意。
宝贝妹妹?
祝沅将这四个字在舌尖重复了一遍。
按说也并非难以理解,可她总觉着好像有些不止于字面的深意,她并未体会到的。
他们已然策马走到了幽静无人的南苑,祝沅也未曾不自在了,扭过头,学着他开口:“宝贝哥哥?”
沈泽谦手指一顿,稍顷,将骏马勒停,垂眼。
身前的少女今日衣着清雅,米白半袖上衫搭配浅绿百褶罗裙,因着赴宴,也并未如素日那般编简单松快的麻花辫,墨发半披半束,于耳后盘了两个小圆髻,饰以同样浅绿的软绒珠花。
耳垂白皙小巧,也缀着两颗淡绿南珠,在晴朗日光下泛着柔暖珠光。
而她乌眸澄澈,仿若将濯水的两方墨玉,一眼便能将她懵懂纯真的情感望到底。
“还会学哥哥说话。”半晌,沈泽谦向后稍撤了下身体,低声。
“是你先学我的。”祝沅认真地反驳,“我说的‘宝贝小猫’,你说的‘宝贝妹妹’。”
“行。”沈泽谦唇角微擡,复又开口,“宝贝珍珍。”
“宝贝……?”祝沅不甘示弱地回嘴,语声却停了片刻,擡眼看他。
“明濯。”沈泽谦会意,温声,“‘山肥拥云,水明濯月「1」’,或是记‘洒濯其心,以明其德’「2」之意,都好。”
祝沅点头,脆生生开口:“宝贝明濯!”
语声绵甜、清灵,若林间啾啁的鸟鸣。
沈泽谦不自在地偏开眼,虚虚环在她腰间的手掌却不敢松,生怕她不慎坠马。
仲春的衣料已然轻薄,丝毫隔不住掌下肌肤温热而柔若无骨的触感。
祝沅盯着他泛起红晕的耳缘,不解地眨了眨眼。
哥哥为什么又在置气?
分明是他学她说话在先,也是他教她唤的“明濯”。
好生蛮横无理。这样爱置气,她干脆再气一气他,把他气坏了才知道不应该乱发脾气。
于是,祝沅倾身,凑近他染绯的耳朵,轻轻开口:“宝贝……阿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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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方才听错了?”同在南苑的谢君宜勒停了马,疑惑地偏首,看向身旁的沈泽川,“我好似听到有女郎唤‘阿濯’?莫不是在唤表兄吧?”
“确是有。”沈泽川也随她勒马,静了片刻,道,“你哥今日气得不轻。”
“他气你没守住门。”谢君宜瞪他,“我也觉着你今日发挥失常,不会是故意对我放水吧?”
“不觉着大皇兄今日才反常么?”沈泽川摇了摇头,反问,“往年的马球赛他也是队长,你可曾见过他这般表现?”
“往年的马球赛,他们队里是七皇弟冲锋,四皇弟巡场,皇叔守门,夺筹的机会他向来是一人让一回,自己从不主动进球的。”他解释。
“先前梁氏拥兵自重、功高盖主,母后与大皇兄都隐忍锋芒,眼下梁氏大势已去,自是不必再伪装。”谢君宜撇嘴道,“大皇兄本就文武双全,就是性子太温良和顺,对谁都摆着张笑脸,才叫梁氏觉着好欺负。”
“若是回回都能像今日与哥哥争球那般,寸步不让,针锋相对,便好了。”
沈泽川失笑。她这个做表妹的也丁点不了解沈泽谦。
他同“温良和顺”四字可有丝毫关系?
沈泽川摇了摇头:“我并不如此认为。”
“大皇兄从不曾畏惧过梁氏,”他轻声,“今日这般,倒像是刻意表现给心上人瞧似的。”
“顺水推舟的事,我又何乐而不为?”
“你是说,大皇兄……孔雀开屏?”谢君宜匪夷所思地开口。
“若方才那声‘阿濯’当真是唤的他,”沈泽川弯眸,“想必要有趣事瞧了。”
“毕竟这样亲昵的称呼,连父皇、母后,都不曾唤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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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一踏入恭王府,盛忠便笑着迎上来:“殿下、小姐,宫中已遣人将貍奴送来了。”
祝沅欣喜地叫了声:“我要先去瞧瞧。”
“就在颐珍阁呢、诶,小姐慢些跑,当心别摔了……”盛忠连声,一看她已经一溜烟地提着裙摆跑远了,方对沈泽谦开口:“殿下今日赛马球辛苦,奴才先吩咐备热水沐浴?”
沈泽谦点头,又道:“去给宋观政送些补品。”
“奴才遵旨。”盛忠道,随即又问,“殿下,奴才记着先前您吩咐查过,宋观政的骑术虽算不得出众,却也不至于摔下马、还摔折了右臂……”
“丽贵妃以为本王借此羞辱翎王,用衣带打了他的马。”沈泽谦淡声解释,“时至如今,她倒还是如此浮躁莽撞。”
“是,殿下这般沉稳隐忍的性子,可非寻常人所能及呐。”盛忠连声,“只是可怜了宋观政,未抓住殿下赏赐的良机,眼下伤筋动骨百日,才被殿下调去礼部,也不必干活了……”
沈泽谦淡笑了声,并未同他多言。
及至没入温热的浴水中,又回忆了一番宋景时之事,讽刺地扯了扯唇角。
一场马球,他得罪了丽贵妃与沈泽林,还得罪了若干心志飘摇不定的勋贵。
毕竟若非他上半场守门不利,先导致零比二的局势,下半场便不会有本押了他白队的人见局势不妙,改押黑队,致使最终两厢亏损。
被他捧得这般高,摔下来时,定会粉身碎骨,还不知所以,对他感恩戴德。
“珍珍,”沈泽谦轻轻开口,“这样居心叵测之人,哥哥会替你处理好。”
一院之隔,祝沅欢喜地在小猫笼前蹲下来。
简川府万寿节进贡的是只简州猫「3」,现下已有半岁,毛色有些像貍花猫,是黑白黄棕交杂,下颌偏尖,眼瞳黄绿,小小一只,乖巧地蹲在猫笼中,尾巴也端正地盘在爪前。
“好可爱。”祝沅捧着腮,软声唤它,“猫猫?”
小猫“喵”了声,以示应答。
“宝贝猫猫?”祝沅又唤。
小猫再次“喵”了声,忽而,它毫无征兆地后腿一坐,歪倒在地上,冲她露出雪白的肚皮。
“这是怎么了?”祝沅愣了一下,慌张地看向桃糕和桂酥,“它方才也会这样莫名其妙地摔倒么?是太饿了,站不住了吗?”
“小姐,这猫儿是亲近您,想您摸摸它肚皮呢。”桃糕啼笑皆非。
桂酥在一旁附和:“猫儿性子最是傲娇了,鲜少向人露肚皮呢,小姐快去摸摸它呀。”
“原来是这样。”祝沅点点头,打开小猫笼雕花的木门,伸手,轻轻挠了挠它的肚皮。
小猫作势用后爪蹬了蹬她的手,很轻,指甲也小心翼翼地收着,没有划伤她。
肚皮起伏,喉间发出呼噜噜的响音。
“为什么会响?”祝沅好奇地看它,“猫猫,你能不响么?”
小猫不听,继续呼噜噜。
“它是不是嗓子不舒服?”祝沅观察了几回,没觉出旁的异常,担忧地问。
“好小姐,这是猫儿舒服呢。”桃糕再度解释。
祝沅喜笑颜开:“猫猫,我还不曾给你准备仪式呢,你就这般亲人。”
“你是皇上赐的,便不能写《纳猫契》「4」了,晚些时候写一篇记录好了。”她揉着小猫软软的肚皮,又道,“我得给你置办一个舒服的猫窝,还要准备小鱼,但最重要的是,得为你起个名字呢。”
“你说,你叫什么好?”桂酥怕她蹲得腿酸,已搬来了一张矮凳,祝沅坐下,笑吟吟地问,“你若是纯白的,便叫你雪团;若是纯黑的,便叫你芝麻;若是纯橘黄的,便叫你小桔,偏偏你是四色相间,要如何起名呢?”
地上的小猫半呲着牙,虚虚“咪”了声,又一骨碌站了起来。
“若是想不出……你知晓皇婶是如何为自家宠物取名的么?”与此同时,身后响起沈泽谦的笑音。
“哥哥来啦。”祝沅扭头,欣喜望去。
青年将沐浴过,换了件宽松舒适的石青圆领袍,腰间扎一根宽边的月白丝绦,墨发半散着,发尾犹带湿漉漉的水汽。
水汽漫上他眉眼,无端又多了几分温柔。
“恒安王府养了什么宠物?”祝沅拽着衣袖将他拉近,问。
“一只玄凤鹦鹉,取了皇婶名中的‘雪’字,唤作‘小琼花’;前些日子养了只京巴犬,取了她名中的‘鹤’字,叫‘小禾禾’。”沈泽谦同她介绍道,“若是实在想不出,这般试试也好。”
祝沅长长地“噢”了声:“听起来皇婶与我一样,都是把小宠物当家人去养呢。可惜我还没见过她,待到他们回京,我得再去上门拜访。”
沈泽谦擡手,摸了摸她发顶。
“我不起这种,我要给我的小猫起一个像人的名字,有名有姓的,更像一家人。”祝沅很快拿定了主意,“猫猫,你就随我姓‘祝’,名字唤作……”
“春至,如何?”她问小猫,“你是春日到我们家里的,日后就叫‘祝春至’,好不好?”
一旁桃糕率先笑出了声,被桂酥提醒地扯了一把,赶忙垂下头,与她一同捂嘴偷笑。
沈泽谦忍俊不禁:“还真是有名有姓。”
“春至春至,你喜欢么?”祝沅期盼地望向正襟危坐的小猫。
小猫看看她,又仰头看了看她身后的沈泽谦,“喵”了两声,以示应答。
“祝春至!”祝沅欢喜地唤,“春至过来,给我摸摸。”
祝春至听懂了她的话,慢吞吞地走到她手边,卧倒,露出肚皮。
“既然是家人,也得有亲缘关系才对,”祝沅揉了揉它肚皮,又想,“但我比你大了快要十五岁,哪有大这般多的兄弟姐妹呀,不如……日后我做你娘亲,好不好?”
沈泽谦笑出了声:“自己还是不曾及笄的小姑娘,都做上娘亲了?”
“春至都没意见,你也不许有意见。”祝沅瞪他一眼,“这般,往后我们就是……”
“一家三口啦!”
沈泽谦闻言怔愣。一家三口?
她既将自己当作祝春至的娘亲,莫非是将祝春至当作他们的孩子去养?
莫非她也……
长久的静默里,他明显地感受到自己错拍的心跳,一声比一声更迅疾,震得他喉间都一时发不出音。
只是垂着眼,默不作声地望着她。
“哥哥耳朵又红了,”祝沅同他对视着,不解地问,“哥哥不高兴了?”
“不曾。”半晌,沈泽谦找回自己的声音,“我很高兴。”
祝沅觑着他红得几近透明的耳珠,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口是心非的哥哥,休想诓她。
不过,她只要“口是”就足够了。
“那便好,”祝沅弯起唇,将祝春至抱起来,朝向沈泽谦,“来,春至,娘亲带你认识一下,他是……”
“舅舅。”
……一家三口,怎么是娘亲、孩子,和舅舅。
时值三更,沈泽谦阖眸卧在榻上,又想起今日之事,无奈地笑了声。
也就祝沅能想出这般的搭配。
她现下应当睡下了。也不知祝春至是在猫窝里睡,还是在她榻上睡。
她的床榻温暖舒适,应当是在她榻上吧。说不准偎在她脚边,又说不准与她同枕而眠。
真是仗着会撒娇,占尽了便宜。
猫都会的事,待到得闲,他自然也该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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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恩荣宴耽搁,这回的休沐日多了一日,可惜祝沅一晨起,便听闻沈泽谦庶务未了,又去宫内处理了。
不过有了祝春至陪伴,她一人在府中也完全不觉着无趣,走到何处,都有小猫“哒哒哒”地跟在身后。
“今日就是午月初一了。”祝沅看着历本,思忖道,“初五便是端午了,今日该去采箬叶了。我记着那日在南苑瞧见了一大片箬竹林,叫人去那处采。”
“端午的东西都该备上,艾草和小符纸,香囊我晚会儿自己去挑,关键是要包粽子,”她偏头问,“嬷嬷,京里都吃什么馅的粽子?”
“回小姐,大都是红枣、赤豆沙,偶尔也会夹些果脯。”管事嬷嬷回答她。
祝沅若有所思地眨了下眼睛:“好,那劳烦嬷嬷吩咐去买些糯米与你们常用的馅料,除此之外,再按我这张纸上的买些。”
她拿起炭笔,几下子写好了:“都要齐噢。”
管事嬷嬷接来一看,上头写的是五花肉、咸蛋黄、绿豆、冬菇、瑶柱、虾米、栗子和莲子。
“小姐是又要做些新奇的吃食了?”她应下,和蔼地笑问。
“是广洋府的八宝裹蒸粽「5」。”祝沅弯唇,“我和哥哥都喜欢。”
“不过书院初四下午便散学了,回来再包便是,今儿先包几个试试味道,若是好吃,我等给干乐姐姐先送去。”
阮月漪现下管了知味观的大半事务,与她商定过,若是做了点心,定要给她留一份,在知味观里卖一卖。
先前借灶那两回,食材用的是知味观的,厨子也用的是知味观的,余下的点心卖了,挣来的银子却分了她大半。
祝沅觉着阮月漪亏得慌,几次推拒都不成,也想不通她为何就会唤她“小摇钱树”。
总之,待到下人将食材一一采买回来,她便扎进了膳房,指挥着下人准备:“绿豆一定一定要脱皮,干货也要好好泡透了,栗子和莲子要去芯……”
沈泽谦回府时,就听到祝沅碎碎念的声音。
“在做什么?”他倚在门边,问。
“哥哥居然回来了?”祝沅眼睛一亮,小跑到他身前,“我以为你要忙很久呢。”
既惊喜他回来,又惊喜他的衣裳。
他应是出宫便马不停蹄地回了府,身上还是绯色的朝服,腰间扎的是与之相配的白玉硬带,勾勒出挺拔身形,宽肩窄腰,人高腿长。
素日穿的松绿是沉稳大气,绯色则比之更为明亮昳丽,少年人常穿的颜色,在他身上倒并非是张扬意气之态,而是更显矜贵如玉。
“你不是在家么。”沈泽谦垂眼,温声,“等你回书院了,再忙也不迟。”
“哥哥低头。”祝沅欣赏够了,要求道。
沈泽谦不疑有他,依言弯下身,下一瞬,脸颊上便多了道微凉滑腻的触感。
他伸手碰了下,指尖留下一点深棕颜色,隐隐还泛着腻润的油光。
“小花猫,”沈泽谦捉住她手腕,将她拉近身前,“还往哥哥脸上抹酱油。”
“还有油。”祝沅老实道,“方才腌肉,手上的调料还没洗,嘿嘿。”
“都安排妥当了,便去洗。”沈泽谦拉着她向外,“你洗手,我洗脸。”
祝沅乖乖由他牵着,将手浸入温水中,又由他分开指缝,用香胰为自己仔细地清洗。
“哥哥,你的手好大呀。”手挨在一处,对比尤为分明,她不禁道,“也好漂亮。”
与她一般的暖白,手指瘦长,骨节分明,拇指上那枚镶翡翠的银扳指浸在温水中,冰冷的光芒也温和了些许。
“哥哥为什么会戴银戒?”祝沅又问,“翡翠配白玉好像更为常见,在洋州时,也总觉着哥哥用白玉更多些,来到京里便改用银了。”
“方便试毒。”沈泽谦言简意赅。
祝沅懵然地“啊”了声,看他躬身,囫囵将脸上的调料洗净,还是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僵硬地转过话题:“那哥哥今日进宫去见谁啦?”
“敲打户部派赈灾银,又去陪父皇说了会儿话。”沈泽谦拭净水珠,轻捏了下她脸颊,“父皇要留我用午膳,我说,家里有小猫等着,明日再同他一起。”
“哥哥也好喜欢祝春至呢。”祝沅弯眸,“不过它方才吃了好些虾米,又舒服地回去打盹儿了。”
沈泽谦无奈地望她一眼,并未再解释。
“午歇之后,我要去东北角挑挑端午的香囊,哥哥若是得闲,就陪我一起吧?”祝沅晃晃他袖缘,软声问。
特意回府,沈泽谦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
有他陪着,祝沅也未曾再带桃糕与桂酥,和他一同迎着习习微风闲逛。
快要端午,各家都在采买物件,东北角人来人往、摩肩接踵,沈泽谦将她往怀里护着,不着痕迹地避开人流。
“我光想着香囊,险些把五色缕忘了。”祝沅在小摊前停下脚步,对摊主道,“先要两根。”
“端午戴五色缕,寓意着辟邪驱瘟、护佑平安呢。”祝沅系好自己那一根,又对沈泽谦道,“哥哥,你也提前戴吧。”
后者象征性地绕了几下,便放了下来:“不会缠。”
祝沅不解地瞪大眼,旋即笑了:“笨哥哥。”
她得意地转了转自己手腕上松紧合宜的五色缕:“我是聪慧珍珍。”
“聪慧珍珍,”沈泽谦顺着她温声,“聪慧珍珍,可否帮帮笨哥哥?”
聪慧珍珍得了夸奖,心满意足地擡手,拢住他腕上的五色缕。
指尖温热柔软,轻轻划过他青蓝的经脉。
“好啦。”祝沅系得太快,以致那分轻微的痒意尚不曾散去,她人已后撤了。
“多谢聪慧珍珍。”沈泽谦擡指,自然地又拢住她的手。
可这一回牵手,又与先前每一回都不同。
祝沅垂眼,看他指尖轻摩挲了一下她的腕骨,而后下移,分开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
宽阔的掌心覆着层薄茧,将她整只手都严丝合缝地包裹住。
“为什么要这样牵?”祝沅新奇地晃了晃。
“人多,别走散了。”沈泽谦面不改色,“这般牢靠些。”
祝沅并不觉着不妥,欢欢喜喜地继续闲逛,挑了几只香囊,又在一个卖榴花的小摊前停了脚步。
恰是榴花盛放时节,花枝已被剪净棘刺,朵朵榴花艳红欲燃,层叠花瓣犹带水露,整齐地摆在摊前。
“哥哥,居然还编了花环!”她晃晃沈泽谦的手,“添了蜀葵和栀子,好漂亮!”
卖花娘子瞧着约莫三十出头,莞尔道:“都是新鲜榴花现编的,端午戴榴花,驱邪保平安,也盼女郎日子红红火火!”
她语毕,视线落到他们二人相扣的手上,又补充:“郎君买一只赠予心上人,必定能叫她欢喜呢。”
“不是,您误会了,”祝沅一手被沈泽谦牵着,只摆了摆另一只手,“是哥哥……”
话音未落,便见沈泽谦放了两串铜板在摊面上,而后眯着眼,选了一只:“我帮你戴?”
卖花娘子掩唇一笑:“女郎与郎君手都牵上了,面皮还这样薄。”
“我真是他妹妹,不是心上人……”祝沅先冲沈泽谦点了点头,又小声同她道,“哥哥妹妹牵个手不是很正常么。”
卖花娘子笑而不语,只想五六岁的兄妹牵手当然正常,可男女七岁不同席,十几岁的兄妹牵手,当然是情哥哥情妹妹了。
她才不会看错。
“珍珍觉着我不曾把你放心上么?”头上一沉,沈泽谦调整了一下花环的位置,轻声,“想来是我做的不够贴心了。”
祝沅连连摆手:“我并非此意……哥哥待我最好了,我最喜欢哥哥了!”
她刻意咬重了“哥哥”二字。
“哥哥,”恰在这时,响起一道娇柔的女声,祝沅瞧见一位少女牵着一位小郎君行至摊前,同他道,“妹妹想要这个。”
他们二人的手也同方才自己与哥哥那般十指相扣着。
卖花娘子对他们二人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术,祝沅便瞧见那郎君同哥哥一般爽快地付了二十文铜板,取了一只花环,戴在了少女发顶。
“哥哥待我最好了,”那少女甜声,“我最喜欢哥哥了。”
她侧首,亲在了小郎君的侧脸。
作者有话说:
「1」“山肥拥云,水明濯月”出自【宋】·释正觉的《禅人并化主写真求赞》
「2」前半句出自《孟子》
「3」简州猫,也称四耳猫,是现在四川简阳市的猫猫,是明清皇家贡品特别可爱还不拆家
「4」如果古代人是自己捡回来的猫猫/朋友家要的这种比较“主动”讨来的猫猫,需要写一个类似聘书的东西,就是《纳猫契》
「5」其实是叫做裹蒸粽的,以肇庆裹蒸粽和道滘裹蒸粽为代表,是广东省的非物质文化遗产
甜甜的一章奉上要素太多以至不知道怎么起名了我都哈哈哈哈哈哈
宋景时先下线养伤,暂时拜拜了
珍珍:一家三口。春至,来叫舅舅
哥:妈妈的哥哥叫爸爸
珍珍:不是兄妹就不要装兄妹啊不要污蔑我和哥哥的清白
哥:(坏点子生成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