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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被她撞破的
  及笄礼后设醴宴「1」,祝沅并未再穿三加华服,换了身淡绛红绣茉莉的新衣裙,由着阮月漪又为她改了改妆面,方出去赴宴。
  这是在京中过半载,头一场她是主人公的宴会,紧张是少不了的,但更多的是欢喜。
  “阿沅,这回又是不一样的漂亮。”先挽着手迎上来的是沈初菱和姜锦慈,一前一后送上贺礼,前者笑道。
  “嫂嫂,你何时给我也画一个这样的妆呢?”姜锦慈嗔阮月漪,“我也想要这般瞧着像珍珠仙女的模样。”
  现下阮月漪画在祝沅面上的,便是先前称赞过最适合她的妆容。
  少女乌发仍是及笄礼的圆髻,额发规整的梳起,两绺微鬈在鬓角。玉簪粉敷面,柳叶眉细细弯弯,似半笼在清晨雾霭中。
  眼皮施了层缎光粉的胭脂黛,又叠了金棕色的细闪,眼尾勾勒出的弧度比三加时更上扬些,看着像脾气软和的小猫了。
  面颊白里透杏粉,唇脂换了比方才的海棠红更适合她的杏粉色,眼头、鼻尖,包括下巴与脸颊处都上了些晶亮的珠光粉,配上这淡绛红的提花绢,愈称桃花人面。
  罗裙不同于以往她习惯的半高领,开的是方领,完整露出她白皙修长的脖颈,与小半截纤细平直的锁骨。
  祝沅从来都与弱柳扶风丝毫不沾边,先前是娇憨可爱的小姑娘,而今被阮月漪寻到合适她的风格一装扮,乍然间变成成熟、矜贵的大姑娘了。
  沈泽谦更过衣赶回来赴宴时,瞧见的便是这幅模样的祝沅,脚步微顿。
  “哥哥!”祝沅第一眼就远远瞧见了他,先扬声甜笑着唤了,脚步却踟蹰了一瞬。
  纠结是要像成熟的女郎一般步态端庄平稳地走过去,还是如素日那般小跑过去。
  但她只迟疑了不到一弹指,干脆地提起裙角,小跑到他面前,仰脸笑道:“哥哥看,漂不漂亮?”
  顾及着满场宾客都在,她克制住了想踮脚让沈泽谦看得更为清清楚楚的念头,只故意冲他眨了眨眼睛,想让他看清她面上亮晶晶的珠粉。
  “很适合你。”半晌,沈泽谦低声。
  “漂亮”与“美”在他这处总是觉得烫口,而今连“可爱”都说不出了,只能这般回应她。
  “来,看看哥哥给你准备的及笄贺礼。”他在祝沅要耷拉下眉眼嗔他的前一瞬间转移了她的注意力,示意身旁盛忠手中的大紫檀木首饰盒。
  秉礼跑上前来,将他手中的木盒掀开,刹那间,满殿珠光宝华。
  “我的眼睛。”柳滢虚假地用手挡了一下眼睛,实则一眨不眨地盯着,“好端端的鲛凝露,在恭王府就跟趸货来的似的。”
  陆怜都禁不住咋舌:“一整套啊。”
  大紫檀木首饰盒内是一整套由鲛凝露制作的首饰,主簪、鬓钗、耳坠、项圈、手串及圈戒。
  “还雕了茉莉。”祝沅惊喜地打量过这一整套鲛凝露的华美首饰,点点上面的雕花,“恰好能和今日的衣裳相配。”
  一整套首饰都是精银底,以暖金稍作鎏边勾勒,茉莉花心嵌莹白的鲛凝露,清俏又娇贵。
  “特意为你今日所备,欢喜便好。”沈泽谦取出那支主簪,温声,“来,我给你戴。”
  廊下的宾客方才已有大半望了过来,这回余下的一小半也不约而同地停了动作,齐齐望来。
  及笄的女郎身着淡绛红的提花绢罗裙,她身前的青年则刻意更换了一身深绛红直裰,墨发以羊脂白玉发冠严整束起,腰间同样配的是宽边鎏金白玉带,坠了一枚精巧的暗纹玉佩,相隔甚远,瞧不真切纹样,像也是朵茉莉。
  “不成啊,本王当真是眼花了。”沈泽澜对身旁的沈泽澍与姜星淙压低声,“祝小娘子好端端的及笄礼,方才打眼一瞧,差点又给他俩瞧成夫妻了。”
  “又?”沈泽澍重复。
  “昂,先前恩荣宴,他俩也这么一深一浅地穿着,那会儿就险些看走了眼,”沈泽澜解释道,“咋就每回都穿得这样巧,比本王与王妃穿得还像夫妻……”
  “四表兄不与四表嫂穿同色的衣裳般配,反过来怨人家兄妹俩穿一深一浅,他们这般,又有何处不合宜?”姜星淙笑着打趣。
  “本王、那不是与王妃也就相识不足一岁,还不够熟络,哪好意思……”沈泽澜一噎,辩解道。
  沈泽澍不说话了,姜星淙彻底乐了:“四表兄口中的不够熟络,就是见面先行礼,回房也行礼,行着行着礼,四表嫂就有喜了?”
  “……老七还小,你嘴巴干净点诶!”沈泽澜憋了半晌,拿沈泽澍当挡箭牌。
  沉默的沈泽澍擡手掩住双耳,摇头,摊手,示意听不见,仿佛方才应过声的并非自己。
  “看吧看吧,不打趣你了。”姜星淙放过了脸憋得通红的沈泽澜,视线又转回到正堂中的沈泽谦与祝沅身上。
  沈泽谦身量高,祝沅也用不着弯身或低头,由他上前半步,将那支主簪从容稳当地插入她发髻间。
  指尖温凉,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轻蹭过她耳后柔腻的肌肤,只虚虚一下,便垂回了手。
  “余下的,你们服侍小姐戴妥当。”沈泽谦回退了半步,淡声。
  桃糕和桂酥立刻上前,有条不紊地为祝沅在两鬓戴好缀茉莉小流苏的发钗,换上鲛凝露主珠下缀小朵银茉莉的耳坠,戴上整串鲛凝露的珠链、将垂坠下的银茉莉拨到锁骨窝,最后又将圈戒套在她中指上,一应妆点好。
  簪饰既满,更显少女娇贵温软、珠圆玉润。
  “大皇兄就喜欢这些内敛的寓意。”沈初菱视线好容易从祝沅身上挪开了,同身旁的沈初蓉嘟哝,“‘茉莉’音同‘莫离’,阿沅都及笄了,还莫离呢……他要留阿沅多久呀?”
  “这样好的妹妹,留一辈子都要嫌不够的。”沈初蓉温声笑笑,“小妹,你说是不是?”
  “留身边一辈子,那还叫妹妹么……”沈初菱似懂非懂地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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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及笄贺礼祝沅收得都快要手软时,宫中帝后又遣人来送了礼。
  “陛下赐恭王殿下义妹——御笔‘蕙质兰心’锦幅一轴,上等云锦两匹,宫制头面一副,以贺及笄之喜!”御前大太监承仁手奉明皇圣旨,朗声宣读。
  祝沅又惊又喜又惶恐地敛裙下跪:“臣女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身时,下意识地望向身旁的沈泽谦。
  后者冲她微微颔首,目光温和平静,无需一句话,祝沅心中的那点惶恐与紧张便烟消云散了。
  “皇后娘娘赐恭王殿下义妹赤金棠棣花簪一对,贺姑娘及笄,愿殿下与姑娘兄妹二人如棠棣相并相生,永守兄妹情分。”承仁身后,听烽上前一步,朗声。
  棠棣是手足同根之花,寓兄弟姊妹之间手足情深、血浓于水。
  祝沅并未多想,正欲谢恩,却见身旁的沈泽谦上前一步,半挡在她身前,语声温和:“有劳听烽姑姑辛苦跑这一趟,只不过中宫赏赐贵重,她将及笄,年岁尚轻,实在不敢当此重礼。”
  “本王替她谢过母后美意。此礼便收入恭王府供奉,以示对中宫之敬畏。”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听烽面上温和的笑意稍僵滞,片刻后,并未同沈泽谦相对,而是垂眼问他身后的祝沅:“中宫一番美意,祝姑娘不愿受么?”
  祝沅手指不自觉地攥了下袖缘。
  她不知沈泽谦为何不收,但哥哥总有哥哥的道理,这种自己不熟、不懂的事上,她不会同他意思相悖。
  “臣女……”只是她不知晓究竟该用什么理由回绝,将启唇,见沈泽谦又往自己身前挡了半步,高大颀长的身影将她完完全全地拢住。
  “听烽姑姑此言偏颇了。”沈泽谦语调温和平静如旧,“得中宫如此垂爱,她喜不自胜,平日里灵秀端庄、慧言巧语,眼下却欣喜得不知该如何回您的话了。”
  祝沅被他护在身后,一时怔愣。
  慧言巧语?哥哥是在说她吗?
  说她这个不打草稿说不了谎、打了草稿说谎还心虚的人么?
  “母后厚爱,本王与她都铭感于心。只是她生在永嘉七年,属狗,又生于未月苦夏,命局宜立身独守,素来忌讳棠棣同根、手足羁绊过重之意,戴于身反而压福运、拘命格。”
  上一句话还没想完,祝沅又听沈泽谦说了句她完全没听过的话,愈加怔愣。
  她命格如此,与棠棣犯冲,她为何不知晓?
  听烽瞧不见被沈泽谦护严实的祝沅,静立片刻,只得道:“殿下所言极是。皇后娘娘不比殿下与祝姑娘自幼相识、兄妹情深,事先不知祝姑娘命格,这才疏漏了。既如此,便万万勉强不得。”
  祝沅依旧没想通,但松了口气。
  解决了便罢了。
  “盛忠,拿去奉着。”沈泽谦冲听烽微一颔首,示意道。
  承仁与听烽并未再多留,他们走后,宴席又恢复方才的热闹,只大部分人无知无觉,但有少数人已瞧出端倪,讳莫如深。
  一直持续到申时,宾客才陆陆续续散去。
  “及笄开心,但好累噢。”祝沅没骨头似的跌回榻上,被发髻硌了一回,恹恹地爬起来。
  “往后,我们小姐就是大姑娘了。”桂酥嗓音温温,“奴婢服侍小姐先拆发、更衣吧。”
  “小姐今日仪容这般美丽,现下就要拆么?”桃糕在一旁提议道,“若是能叫画师来画张像,留起来便好了。”
  祝沅深以为然地坐直身体:“画师嘛……”
  有沈泽谦在,她哪里还用急急忙忙地去外头请画师呢。
  进沈泽谦的书房,祝沅不必提前通传,但她习惯先叩叩门,等了半晌,里面才传来一声“进”。
  “哥哥方才在作画么?”踏进屋中,祝沅一眼便瞧见了案上还不曾收起的朱砂等颜料,好奇地问,“画了什么?在何处呢?”
  “将着人去晾了,何事?”沈泽谦掀睫,温和嗓音染着几分笑意,“……明芷。”
  明芷,是今日及笄礼上沈初蓉为她赐的字,寓意心如明镜,芷兰之姿,光明而芳洁。
  祝沅被他唤得耳缘莫名一烫。分明醴宴上已有无数女眷如此唤她以示亲昵,但总觉着从哥哥口中说出来,与她们都不同。
  “其实原本娘亲想定‘清芷’的,我觉着‘清芷’略娇了些,又想与哥哥用同一个‘明’字,才央着改的。”祝沅走到他身边去,软声,“这般听起来,与哥哥更像兄妹了。”
  沈泽谦轻“嗯”了声:“我也更喜欢这个。”
  只是他的缘由与她不同罢了。
  兄弟姊妹同辈之间从同字,自然理所应当。
  但他更喜夫妻之间如此,以示恩爱。
  “祝明芷,沈明濯。”
  自从上回祝沅窝在沈泽谦的书房写了课业,他就把桌案后的紫檀木圈椅换了一张可供两人同坐的长条连椅,她熟稔地在他身旁坐下来,歪头看他,笑道。
  但沈泽谦并未同样偏过头来与她对视,只慢条斯理地将羊毫上的余墨涤净,又问她:“原以为你会觉着疲累。怎的还过来了?”
  原是要来寻他作画的,但想着他刚画完,祝沅决心让他歇歇手,便用瓷盖子将他的调色盘盖了,软声避过话题:“感觉哥哥今日兴致很好。”
  “主要是因着珍珍及笄,”沈泽谦自然而然地将她的手拢在掌心,“但还有一桩好消息。”
  “凉州大捷,梁伊兄长、平北将军梁励与镇北侯江涛、沈泽林均已伏诛。”他不必她再多问,便自己开了口。
  “这不是申月下旬的消息么?”祝沅稍怔。
  沈泽谦轻“嗯”了声:“但那时同时传给我的还有一则消息,是昭华心口处中了毒箭,昏迷不醒,性命垂危。”
  半晌,祝沅小心翼翼地问:“那恒安王殿下现下如何了?”
  “你来之前将传的好消息,余毒已清,他醒了。”沈泽谦嗓音里带着明显松快的笑音,“凉州的消息快马加鞭传来京都,也要一旬,有舒院正在凉州,想来而今应已无大碍,或许不日便要返京了。”
  “那便好。”祝沅松了口气,旋即又小声抱怨,“哥哥又不同我说,又自己扛。”
  沈泽谦指腹缓慢蹭了蹭她凸起的掌骨,并未起到安抚她脾气的作用,静了片刻,方道:“先前总觉着你还小,这等话说了也无用,便习惯自己挨着。”
  “而今明芷大了,往后我也能依赖你了。”
  祝沅被他这句语调半正经半调笑的话说得面热,但还是点点头:“我是和哥哥平等的大人了,那就是可以给哥哥依赖的嘛。”
  沈泽谦弯眸:“如何依赖?”
  说这话的人是他,问她方法的人还是他。
  祝沅想了想,也想不出什么具体又行之有效的措施来,只循着心意,认真道:“便是想不出解决方法来,至少我随时都可以抱抱哥哥。”
  像那日他在谢京纾处受了那般委屈时一样。
  和她抱抱之后,心情便好转了许多。
  身旁人覆在她手背的手微僵,片刻后,手掌绕过她身前,落在她腰侧。
  另一只手同时擡起,两手相扣,将她向他身侧搂近,而后,身体压低,将额头轻轻抵在了她肩窝。
  祝沅慢吞吞地地眨了下眼睛。
  她也经常这样偎在哥哥肩上,而今位置对调过来,不觉着丝毫不适,只觉着新奇。
  想说“小鸟依人”,可哥哥实在又与“小鸟”沾不上丝毫关系,她想了想,得出结论道:“哥哥大猫依人。”
  在外是笑面虎,在内就是大猫咪。
  沈泽谦笑了声,鼻尖蹭了蹭她方领外露出的小半截锁骨,嗅了嗅。
  “好香啊。”他不敢看她,嗓音稍低,禁不住贪恋地嗅闻。
  熟悉的荔枝蜜的软甜,又不知是混杂了什么香料,有不浓不淡的花香,比素日更为醉人。
  “那是因为干乐姐姐给我抹了新的花露。”祝沅一板一眼地回答,“哥哥喜欢,我等再从千香坊给哥哥买一瓶来闻。”
  沈泽谦动作微顿,片刻后,无可奈何地笑了声:“小木头。”
  琉璃瓶中的花露如何能同她身上的相比。
  祝沅不明所以,也随他唤了,只又问:“哥哥为何不让我收皇后娘娘送来的棠棣花簪呢?”
  沈泽谦搭在她腰侧的手微微收紧。
  谢京纾今日的赠礼,祝沅看不懂,他能看懂,也已明确地回应了他的态度。
  他不会容许谢京纾将祝沅钉在他义妹的位置上。如那日对沈初蓉所言,做决定的不能是任何人,只能是祝沅自己。
  但这话,眼下并非同祝沅解释的好时机。
  “你来寻我,有旁的事么?”须臾,沈泽谦转开了话题,“依着以往,你定要卸了一身钗环,窝在榻上同春至玩呢。”
  祝沅的注意力被他勾走了,推推他的腰:“今日难得化了这般漂亮的妆容,我想请哥哥给我作张画像,留作纪念。”
  沈泽谦直身,唇角微擡。
  他们的想法总是不谋而合。
  “有什么想要的姿势么?”提笔之前,沈泽谦先征询她的意见。
  祝沅摇头:“就想要衣裳和妆面。”
  “去坐好。”沈泽谦起身,将靠枕也递给她,“稍等一会儿。”
  他起草用的是炭笔,但方才作过成画,房中还残余着松烟墨微苦的草木香,混着颜料或植物或矿物的清甜与凉润,温而淡,又分外令人心安。
  祝沅不知自己坐了多久,只觉着圈椅还没坐热,沈泽谦便起好草图了。
  他下笔比她想象中要快许多,像是对她的身形轮廓已了如指掌,递来时衣裳与发型都已有了雏形:“这般?”
  祝沅没大看出来他要画什么姿势,但必要的细节都对,便又问:“那妆容呢?哥哥记住了么?”
  沈泽谦“嗯”了声:“近日稍清闲些,三五日便能好,莫要急。”
  他白日里要上朝,散朝还要预审恒顺帝的一半奏折并拟了意见还回,说清闲,也唯有夜间能做做这些事罢了。
  送走了祝沅,沈泽谦重又坐回连椅上,手伸到桌下,将暗屉拉开,取出内里的绢本。
  绢本上的少女像将以淡墨勾过线,乌发高挽,衣裳与三加时的那件海棠红华服一致,发上的赤金累丝海棠钗冠被发顶的方缎半遮住,而她两手撚着方缎的边角,似要向上继续掀起。
  沈泽谦望了眼案上调色盘里的朱砂,又将这幅作了小半的话放回了暗屉,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万幸,方才没让祝沅瞧见。
  不若这样明确的掀盖头的动作,他当真想不出任何辩解的话来。
  静坐半晌,沈泽谦重又提笔,画起祝沅方才要求的那一幅来。
  他画她时,从不必她站在眼前。
  分别的两年,百忙中挤闲,画了十余幅,每一幅都依着回忆,依着……想象。
  想象她有没有长高,想象她的一颦一笑,落笔时总是犹豫,而今得幸与她重归于好,日日同处,却也没什么长进。
  墨笔落得重一分忧心少了她的柔和,轻一分又不比她坚韧,将至三更,方勉强定了稿,勾好线,也觉着处处都比她逊色许多。
  昏沉入睡之时,思绪还留在该如何将这画作雕琢得完美,便也飘飘悠悠,随他一同入了梦。
  檐外不知何时落起了雨,自起初的淅淅沥沥,到如瓢泼,似倾盆。
  不可言说的梦在这场雨中渐深。少女的衣裙从醴宴上的淡绛红,变为三加时的海棠红,最终,变为最喜庆、吉祥的大红。
  不再如画作上那般,盖头是被想要向外偷瞧的祝沅小心翼翼地掀起一角,反是被秤杆利索到堪称迫不及待地挑落,其下新妃雪肤红唇,娇颜如花。
  人生四喜之,洞房花烛夜。
  呼吸不知不觉地错乱、浓沉。
  沈泽谦搭在衾被边缘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可似梦非梦间,却感受到了一分与他相抗衡的力量。
  很轻,却有着不属于这分轻柔的清晰。
  “珍珍……”他喃喃。
  “哥哥?”回应的嗓音轻软,却也极为清晰。
  沈泽谦眼睫颤了颤。他已许久不曾梦到过她唤他“哥哥”。
  在这般的梦境里,这称呼会令他觉着自己罪大恶极。
  “哥哥?”偏偏今夜,又是一声。
  比方才更为清晰,有温热的吐息,落在早已红透的耳际。
  沈泽谦微颤的眼睫终是徐徐掀开,眼尾绯意浓重,瞳中犹带几分初醒与不知足的迷离。
  就这般,猝不及防地——
  与跨坐在他身上的祝沅,四目相对。
  作者有话说:
  「1」醴(li),大型庆典祭祀之后的宴会
  哥:宕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