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我的小木头
檐外风驱急雨,云压轰雷。
明亮的雷光划破寝殿的幽暗,将身上祝沅的面容映得清晰又真实。
她身上还是穿着那条藕粉色的软绸吊带睡裙,墨发披散在肩背,一手抱着她的香偶小羊,另一只手垂在衾被边缘,半拢着他的指尖。
微凉的体温将他最后一丝自梦中乍醒的迷蒙驱散。
沈泽谦从平躺的姿势弹了起来,脊背磕在床头时还作痛,他顾不及,嗓音不稳,呼吸急促:“半夜三更不安歇,你来做什么?”
“打雷了,我睡不着。”祝沅音调因着撒娇而放得愈加绵软,“想哥哥陪我。”
荔枝眼乌润,因着惊惧雷雨,眼尾染着湿漉漉的绯红,与梦中,她被贪得无厌的索求后的情态,一般无二。
沈泽谦后缩,直到后脖颈也挨上拔步床的床帐,下凹的刻纹硌得他脖颈难耐,也无暇顾及。
“哥哥,你往外躺一点,我还想睡里面,”祝沅并未察觉出他的异样,手指点点被她翻出来的箱笼,“我都找到上回的枕头和被子了,等会儿还是用羽绒被在中间叠一条……”
“下去。”沈泽谦截断了她的话,喑哑的嗓音隐没在窗外恰好响起的惊雷里。
祝沅没听清,身子向前挪了挪:“哥哥说什么……诶?”
方才她坐在他膝盖微上些,他的膝骨便硌得她不大舒服,往前挪了些,却觉着更为不适,滚烫、坚硬。
“哥哥,你为何要在被窝里放一个汤婆子?”祝沅茫然,视线落在他红透的面颊上,“盛夏了,用不着的,你瞧你热的,脸都红了,赶紧拿出来……”
她伸手便要去掀他的衾被,边缘却被沈泽谦牢牢摁住,他用了十足的力气,冷白手背上,青蓝的脉络明显凸起。
祝沅不懂他为何这般抗拒,小声:“哥哥不要觉着我念叨得烦嘛……”
“下去。”沈泽谦再一次打断了她的话,语调是她从不曾感受过的冷硬,“立刻,马上,从本王身上下去!”
祝沅怔愣。
哥哥从来没有这般不耐烦地对她说话,更从来没有对她自称过“本王”。
慢吞吞地从他身上挪下去,挪在床边,眼窝已经为着他这般陌生又凶狠的态度泛了红。
“当真是没规矩,”沈泽谦将衾被慌乱地向下腹又遮了遮,勉力平复着气息,“祝沅,你已经及笄了,该知道男女有别,理应避嫌。”
“深更半夜,不经通传,跑到我的寝殿,翻上我的床榻,成何体统……”
话音未落,却听到身旁少女的抽泣声。
起先还被压得轻软,而后便如同廊下渐急渐密的雨珠一般,泪滴大颗大颗地滚落。
“珍珍……”轮到沈泽谦怔愣,熟稔的称谓将出了口,却听她猛地打断了,“不陪我就不陪我,你凶什么凶嘛!”
“我来找你不就是因为打雷睡不着嘛……”祝沅哽咽,“你以为就只有你能哄我睡着么!”
她抱着她的香偶小羊,跳下床,夺门而出。
寝殿的大门“砰”地一声被她摔上,少女最后带着哭腔的话音,清晰地传到他耳中。
“沈泽谦,你讨厌死了!”
祝沅总是这般,说不出任何狠话来,可沈泽谦永远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情绪。
比如现下,她有多么委屈。
分明是恃宠而娇,想当然地以为他会同那夜一般应允,顺着她的想法,与她同榻而眠,再为她讲个有趣的故事,哄她安睡。
得来的却是他冷言相向。
震动的门扉缓缓静了,鼓噪不安的心律却如何都静不下来。
半晌,身体的异样终于平复下来,沈泽谦阖眼,沉沉叹了口气。
他究竟在失控什么。分明这么多年,早已能妥善管理好自己所有的情绪了。
本就是他有错在先,还对她说了重话。
他当真不算一个好哥哥。
辗转反侧,两人都彻夜难眠。
祝沅没喊桃糕与桂酥陪她,自己窝在榻上,蜷着双膝,边听着雨声,边忍不住掉眼泪。
夏日的雨随心所欲,方才还大雨倾盆,惊雷滚滚,眼下又变成了淅淅沥沥的毛毛雨,像是存心要作弄她。
显得她方才去找沈泽谦安歇的举动,更像是不知礼数、肆意妄为。
祝沅愈加委屈:“连龙王都欺负我……”
龙王讨厌,哥哥也讨厌,比龙王还讨厌!
她又委屈,又不解。分明今日及笄礼沈泽谦还那般用心地为她准备了,分明她央着他作画时,他也温温柔柔地答应了。
为何突然就对她这般不耐烦了?
是因着她长大了,他便要与她疏远么?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又回忆起昨夜所想。沈初蓉比她年长许多,可哥哥也不与她疏远,还将他倾慕的女郎是何人告诉了沈初蓉,但不告诉自己。
哥哥怎的就把那位女郎要藏得这样严实?
她是自己和哥哥之间唯一的秘密了。
祝沅忽而觉着自己好不喜欢这个女郎。未曾谋面便感到不喜,当真荒唐。
但哥哥又很喜欢她……
混沌的大脑中终于有了一线清明。
哥哥是不是发现她这个坏妹妹,不喜欢他倾慕的女郎了?
一定是。
哥哥一定是发现,她是个坏妹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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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沈泽谦上朝了月余,便是昨日疲惫又熬夜,祝沅还是被习惯准点唤醒了。
“小姐,您今日还送殿下去上朝么?”桃糕听到房中的动静,小心翼翼地问。
“不送。”祝沅还别扭着,翻了个身,把自己藏进衾被里,“也不接。”
“好。方才盛公公还亲自来问了,殿下今日会早些回府,问问小姐,晚膳想用什么?”
晚膳都是膳房着人来问,而今盛忠亲自来问,便是沈泽谦在问了。
他也知道主动来服软认错嘛。
祝沅闷在心中一整晚的郁气一瞬间消了一大半。她是坏妹妹,但哥哥好像没有同她计较呢。
哥哥还是好哥哥,她更矛盾了。
又愧疚,又贪心地想要他再哄一哄她。
“吃规矩。”桃糕等了会儿,才听到衾被里传来祝沅闷声闷气的回答,“吃避嫌。”
桃糕不解:“啊?”
“还要吃男女有别。”祝沅不解释,只又补充道,“你就这般告诉他。”
桃糕摸不着头脑,一板一眼地跟盛忠回话,盛忠也摸不着头脑,也一板一眼地跟沈泽谦回话去了。
白日里沈泽谦要上朝,祝沅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及笄礼次日,她要去拜谢正宾沈初蓉。
沈初蓉与沈泽谦是龙凤胎,她便不必备厚礼去拜谢,也没叫徐窈陪着,去穗香斋装了六块糕点,便亲自上了常宁公主府。
沈初蓉及笄不久便远嫁滇西,甚少回京,常宁公主府还是先前誉王沈泽康伏诛后改制的,不像恒安王府那样跟他在隔壁,但也就几步路的功夫。
云荔还没醒,云苒去寻了姜锦慈,花厅内,便只有沈初蓉与祝沅相对而坐。
“臣女谢公主昨日屈尊前来,”祝沅先软声开口,“臣女是广洋府生人,给公主带了些特色的糕点,聊表心意,还望公主不嫌。”
“都是自家人,不必拘礼。”沈初蓉开口的嗓音磁性温柔,与沈泽谦肖似的眉眼令她一看便觉着亲切,“女德女训之类的,你愿意瞧便瞧,不愿瞧便作罢,本宫不多言了。”
“谢公主殿下。”
“都说了不必拘礼,”沈初蓉稍倾身,调笑,“你叫阿兄一声‘哥哥’,怎的只唤本宫‘公主殿下’呢?”
祝沅茫然地望着她比沈泽谦更为柔美些的凤眸,片刻后,慢吞吞地开口:“……长姐?”
沈初蓉彻底被她逗笑:“你唤我‘常宁姐姐’便是。”
她止住笑音,亲切道:“本宫久在滇西,从前与阿兄也就每年能见一回,他又有事惯爱自己挨着,有些话,还想问问阿沅呢。”
祝沅点头,轻声:“阿沅也有话想问常宁姐姐。”
这个疑问埋在她心中已久,一直没有问沈泽谦,今日终于能问出口:“我想知道,为何皇后娘娘与哥哥的关系,是这样……奇怪。”
她说不出是好是坏,也不会用一个单薄的“爱”与“恨”去定义,只知道他们实在是不像一对母子。
沈初蓉垂眼,望了望面前神色认真的少女,静了半晌,轻声开口:“阿兄可曾同你说过,阿暄是为何早夭么?”
祝沅摇头:“我只听闻,是落水惊悸而亡。”
“是,也不是。”沈初蓉轻叹了口气,“他是被老五推下水的。”
祝沅震惊地瞪大眼睛,又听她补充:“老五昔年骗他去太液池边,理由是……”
“‘太液池的鱼最好,大皇兄一定喜爱’。”
祝沅彻底愣在原地,眼尾随即泛了红:“他、他怎的这般……”
她实在是不善骂旁人,憋了许久,只道:“活该他被老鼠咬死!”
“昔年梁氏拥兵自重、功高盖主,父皇便对此事隐而不发,”沈初蓉缓声,“那时,母后便怨上了阿兄。”
“可是是沈泽康要那般欺瞒六殿下的,同哥哥无关,”祝沅红着眼眶辩驳,“哥哥心中也很内疚、很难受的。”
“那时父皇压下此事,母后怨他,却也怨阿兄无能,不能为阿暄讨回公道。可本宫也觉着,她不应……因着深爱父皇,便将这怨恨全然转嫁给阿兄。”
“公道?”祝沅只觉着荒谬,“皇后娘娘是一宫之主,尚且不能为爱子讨回公道,为何要怨哥哥?哥哥那年,才……”
“九岁。”沈初蓉回答了她的问题,又轻声,“后来,本宫被梁氏设计,和亲去了滇西。”
“是本宫自己情愿。因着本宫与云峥两情相悦,也笃信他不会让本宫嫁给滇西先帝,可到底是有梁氏的手笔在,”她音调稍低,“母后便又怨阿兄,未能护住本宫。”
“但那年,梁氏将平定了北界战乱,风光无两。而阿兄不过十五岁,初入朝堂,便是本宫不情愿,他又凭何与梁氏相抗衡?”
祝沅说不出话,只仰头,用力眨掉眼睛里的泪水。
梁氏有错,谢京纾也有错,恒顺帝更有错。
独独沈泽谦,她当真不认为他做错了。
可这么多年,倍受折磨的一直是他。
“直至而今,他们都不曾有所缓和。”沈初蓉勉强地弯了弯唇,“本宫也只是说些皇室人尽皆知之事,只想让你知晓,阿兄他当真……能有今日,比大部分人想象的还不容易。”
神祇好像从不曾垂怜过她的兄长分毫。
在他年幼时毁了他康健的脾胃,又带走了他的弟弟,剥夺了他的母爱。在他每一次孤立无援时,都不曾高擡贵手。
甚至滴水不漏地,算计好了他承受的极限。多一分会死,少一分,又让他得以喘息。
“阿暄不在了,本宫不日也要回滇西了,母后这般,父皇更是将利益远排在子女亲情之前,不会疼惜他分毫。”半晌,沈初蓉复又轻声,“阿兄他,一直很孤单。”
“本宫只想,若有个人,也能陪一陪他,心疼心疼他,便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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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膳时分,祝沅去寻了徐窈,撑着精神同她唠了半下午的家常,方压着晚膳的时间回府。
却不想一进门,便瞧见了沈泽谦。
他身上是乞巧节那日的天水碧软绫直裰,食指上也还是那枚浅青翡翠的细圈戒指,正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门口的石狮子。
上午在常宁公主府听了一通,祝沅心里最后一点气都化为心疼了,但见了他,语气又莫名其妙地忍不住变硬了:“哥哥怎的在这里?”
“我……”沈泽谦难能也有卡壳之时,停了下才道,“瞧着这石狮子有些不精神了,在想是否要换换。”
祝沅瞥了眼光润如新的石狮子:“我怎的记着,我将搬到颐珍阁时,才换过一对?”
石狮子不都几十上百年才换么。
她听爹爹说过,广洋府府衙的石狮子都一百多年了,工匠一打磨,还瞧着像新的。
“那便不换了。”沈泽谦轻而易举地改变了主意,“晚膳已备好了,你要不要去用?”
祝沅慢半拍地想起她点的菜。
规矩,避嫌,男女有别。
她倒好奇沈泽谦能安排着做出些什么来,欣然:“走呀。”
沈泽谦落后了她半步,垂在身侧的手擡起,将要触及她指尖时,又克制着重新垂落。
黄花梨木的小圆桌上已码好了菜肴,正中间的是苋菜豆腐汤,四角分别是荸荠狮子头、菊花清蒸鸡、桂花糖渍莲子与南枣青豆糕。
祝沅不解地眨眨眼:“我点的菜呢?”
下人鱼贯而出,膳厅内只有他们二人,沈泽谦静了片刻,方启唇解释:“规矩,是桂花糖渍莲子与菊花清蒸鸡,有‘桂’,有‘菊’。”
“避嫌,是荸荠狮子头与苋菜豆腐汤,有‘荸’,有‘苋’。”
祝沅被他这一通讨巧的同音菜逗笑,唇角将扬起一寸,又矜持地压下去:“那南枣青豆糕,怎的就是‘男女有别’了呢?‘南’勉勉强强还音同‘男’,我的‘女、有、别’呢?”
她很严格的,哥哥莫要想蒙混过关。
沈泽谦没答,只轻声:“可要尝一尝?”
祝沅捏起一块,浅尝了一口。
糕底是黏软的糯米,细品竟能尝出莜麦浅淡的谷物清香,内馅的南枣蜜甜醇香,青豌豆泥微甜清爽,一口下去,别致美味的糕点在唇齿间化开,心中最后一点小脾气也随之一同化开了。
“这个糕点,我另取了个名字。”沈泽谦观察着她明显满意的表情,才开口。
“不许叫‘男女有别糕’。”祝沅嘴里还嚼着第二口,含糊道。
“南糯莜碧糕。”沈泽谦嗓音更轻,“南馁莜碧。”
男女有别,在广洋府方言里音同“南馁莜碧”。
祝沅怔愣。她自己都已许久不说广洋府的方言了,更不必提听到沈泽谦说了。
“南枣,莜麦,‘碧’用了碧绿的豌豆泥,‘馁’……哥哥实在是没想出同音的,便用了糯米。”沈泽谦启唇,缓声解释。
“珍珍只给哥哥扣一点分,莫要降等,好不好?”
祝沅咬着最后一口南糯莜碧糕的动作停住,艰难地掀睫,同沈泽谦对视。
身前的青年郎刻意装扮过,眉眼乌浓,形貌昳丽,唇畔的笑弧依旧清浅从容,可鸦青长睫正罕见地因着忐忑而微微颤抖着。
橙黄的夕阳被镂花窗分割成细碎的光影,有一小片落进他幽暗的凤眸,令祝沅瞧清了那一抹掩藏得不够完美的祈求之意。
哥哥总是这般好。
哥哥明明知道她是坏妹妹了,还愿意这般纵容她,哄着她。连这般又记仇又挑刺的菜名,他都要变着花样来成全她。
哥哥一丁点儿也不讨厌。他最好了。
“我们可以……”沈泽谦话音未落,却见面前的祝沅盯着他,眼眶慢慢地红了。
“别哭,”他本就踟躇在喉间的一句“和好么”彻底咽了回去,也顾不得拿绢帕了,手捧着她的脸,指腹小心翼翼地揩去她眼泪,“是我的问题。”
可越是认错,越是适得其反。
祝沅的眼泪越掉越凶,也不说话,牙尖咬着下唇,将之咬出泛白的浅印。
“别咬自己。”沈泽谦指腹下移,摁住她下唇,迫她微微松开,将手指递去,“咬我。”
看她不动,他后知后觉地回神,取出绢帕仔细地擦拭过手,重新递去:“珍珍,咬我。”
祝沅想摇头,但脸被他捧着,只能哽咽道:“不咬……”
“那不咬。”沈泽谦拭净她眼泪,温声,“我知晓,我昨夜把话说重了,是我的问题。”
隔着朦胧泪光,祝沅看到他瞳仁里清晰映出的自己。小小的,哭得狼狈又幼稚。
不像哥哥,情绪总是稳定又平静,她几乎不曾见过他恼怒,更不曾见过他落泪。
哪怕是及笄了,她也没有成长为哥哥那般成熟又稳重的人。
脑海中不知第几回,又想起哥哥倾慕的那位女郎。
那应当是一个能与哥哥肩并肩的,也同样成熟稳重的、堪称完美的女郎吧……
如何可能同她像呢?
祝沅没有回答沈泽谦的问题,也没有听他的安慰,他愈是温柔,她愈是忍不住掉眼泪。
“珍珍。”沈泽谦轻叹,自责又慌张,“不若今夜,哥哥哄你睡,好不好?”
祝沅勉强地停住了抽噎:“当真?”
“当真。”沈泽谦艰难地应下,“昨夜只是太突兀,我未能……嗯,这般补偿,可以么?”
他态度实在是良好,祝沅都觉着自己再哭下去是无理取闹了,吸了吸鼻子:“本来哭也不全是因着昨夜的事……”
她已经被他的一桌菜哄好了。
“那是为何这般委屈?”沈泽谦稍怔,“原谅哥哥了?”
祝沅小幅度地点了点头,但不回答他前一个问题。
“能告诉哥哥么?”沈泽谦放轻声。
“就一点点小事……”祝沅含糊地回应,不敢说出口。
“你有委屈是正常的,可你不冲哥哥说出来,才不正常。”沈泽谦在她面前蹲下身,自下而上地看她,直白道,“我心疼你。”
祝沅低垂下眼。
暮色四合,身前的青年郎被笼上一层淡金的光晕,细碎的光点在他纤浓的眼睫上轻轻跃动。
形状优美的凤眸里,神情比此时夕阳更为温柔,他纵容着她所有的情绪,耐心地引导:“你慢慢说,我慢慢听,好不好?”
她丁点也不想与旁人分享这般好的他。
反应过来说出口了什么话时,已来不及了。
沈泽谦没有立刻回应,保持着半蹲在她面前的姿势,半晌,才缓声重复:“不想我娶亲……为什么?”
祝沅要逃避地扭开头,又被他擡手,桎梏住下颌,要她回答他的问题。
这动作强势,力道却很轻柔,能挣开,但祝沅没有,只小声:“我不知道。”
好像因为哥哥倾慕的那位女郎,自己才变成了一个古怪的坏妹妹,就想与哥哥对着干,而并非帮他出谋划策,去追求她。
“理由不重要。反正、反正哥哥不许觉得我是一个坏妹妹。”祝沅想不明白理由,也一句都解释不出来,只压低眉,瞪起眼,凶巴巴地威胁,“不许不疼珍珍了。”
半晌,沈泽谦低低笑了声:“怎么会。”
他面上瞧不出一丁点不虞,祝沅同他对视着,又怯怯地问:“哥哥不生我的气么?”
沈泽谦冲她张开手臂,轻挑眉梢。
祝沅点了头,他才将她拥搂入怀。
温热的气息落在颈窝,她听到沈泽谦开了口,低沉而轻哑的嗓音蹭过柔软的耳垂。
“我的小木头,好像发芽了。”
作者有话说:
发芽的下一步就是开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