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及笄大喜,
“小姐,您这般快就给恭王殿下看完啦?”见祝沅神情恹恹地走回来,桃糕不解地问,“为何瞧着您不高兴呢?”
祝沅抿了抿唇,不回答,拽着她的袖缘就往颐珍阁跑。
跑回去,一屁.股歪倒在床榻上,看着床尾为及笄礼特意准备的崭新中衣,看着看着,眼眶里就漫上了泪珠,而后,接二连三地掉下来了。
“好小姐,您这是怎么了呀?”桂酥也打帘进来,和桃糕一起担忧地望着她,“明日便要及笄了,您今日可莫要把眼睛哭肿了呀。”
祝沅抱着她的香偶小羊,哽咽着问:“及笄了……是不是就是大姑娘了……”
桃糕和桂酥不明所以地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所以哥哥就觉着我是大姑娘了,不应该同我太亲近了……”祝沅眼泪掉得愈发厉害了,“他就要与我疏远,有事情就瞒着我,不告诉我了……”
“可是、可是常宁公主也早就及笄了,哥哥为何不瞒着她,只瞒着我呢……”
“好小姐,先擦擦眼泪吧。”桂酥在她身侧坐下来,轻柔地以绢帕拭着她眼角,“常宁公主不仅是殿下的嫡妹,也算是殿下朝中的同伴,说不准仅仅是政事不说给小姐听,并非是家事有意瞒着小姐呢。”
祝沅被她这句话哄得更难过了:“可就是家事,呜呜……”
“家事也无妨,或许只是殿下,还没寻到合适的时机同您开口呢?”桂酥斟酌着措辞,慢慢道,“好小姐,您莫要忧思太多,殿下有多疼爱您,我们都看在眼里的。”
秉端现下说话终于是说利索了,当时被罚了掌嘴三十,紧接着服侍时,说话都控制不住地牙齿流血。
那可是沈泽谦身边除了盛忠以外最得力的大太监了。
她也知晓自己是误会了沈泽谦。
对方比她想象中更有风度,可她总觉着这份宠爱过于担待不起了。
日后的恭王妃,当真不会计较殿下这般疼爱她们小姐么?
心中想归想,桂酥并未多说,只安抚着祝沅的脊背,温声:“好小姐,及笄礼您这一生也就只有这么一次,殿下特地给您安排了多大的排场呀……您先拾掇好心情,明日散了宴,再问问殿下也不迟,想必是有什么误会呢。”
“您瞧瞧,干乐郡主给您上的这幅妆面多漂亮呀?您想不想明日画了,漂漂亮亮地完成您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场仪式呢?”桃糕在一旁补充。
祝沅被她们哄得终于止住了眼泪,思绪还是混乱,又慢慢点了点头。
她也分辨不清自己心中究竟在想什么了。
相比于知道哥哥喜欢的女郎是何人,她更在乎的,是哥哥对自己的隐瞒。
是因为她长大了,还是因为……
祝沅攥着香偶小羊,脑中浮现出一个可怕的猜想。
还是因为,哥哥发现了,她不想让他娶妻,不想让他同他倾慕的女郎有进一步的发展呢?
难道哥哥发现……她是个坏妹妹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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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王府的书房在沈初蓉问出那句一针见血的话后,便寂静得落针可闻。
沈初蓉分毫不退地紧盯着沈泽谦,妄图从他平静幽深的眼瞳里寻到答案。
“这决定权不在我,”静了片刻,沈泽谦并未同自己的亲妹妹敷衍,只顺着她的话如实回答,“在阿沅。”
她及笄礼的规制配得上恭王义妹,也配得上未来的恭王妃,到太子妃,到皇后。
都配得上。
沈初蓉默了片刻,轻声:“母后属意孔太傅的长孙女,阿兄知晓。”
“母后属意的,是她的承继之人,”沈泽谦方才温和的语声一瞬冷了,“我属意的,是我的妻子。”
“我已明确拒绝过孔大娘子,她并非会胡搅蛮缠之人。”他语调冷硬,“再不喜本王,日后母后若想安度晚年,也不会彻底断了与本王的母子情分。”
“滇西来京路遥马慢,你也疲乏了,早些回府歇息,不必多想,”须臾,沈泽谦放温嗓音,宽慰她,“你便当为兄,是在等阿沅一个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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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月初八.恭王府
辰时初,祝沅方起身更衣、梳妆。
及笄礼头一个环节是先拜主宾,无需繁复梳妆,只穿初加的素白襦裙,盘成女发髻,薄施粉黛,稍提气色即可,她便还是禁不住赖了一小会儿的床。
及笄礼的地点在王府正堂,除却徐窈和正宾、副摈、赞者、有司等人,其他女宾皆在侧殿隔堂观礼,男宾则在外面的庭院中。
“见过朝瑜公主。”辰时正,女宾们陆陆续续进场,个个向门前迎宾的司宾沈初菱问好,由她笑盈盈地引着往偏殿去,禁不住咂舌。
观了这么多场及笄礼,还是头一回,瞧见骄矜尊贵的沈初菱给并非公主的女郎做司宾,还瞧不出一丁点的不情愿。
“祝小娘子好大的面子啊。”有官家女眷小声道,“居然请得动朝瑜公主做司宾。”
落了这句话,踏入观礼的偏殿,才觉着方才惊叹的过早了。
“我没看错吧?副摈是谢五军都督同知夫人?”那女郎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道,“咱们龙邻唯一能代表东归的夫人,如此德高望重,过来做的竟然是副摈,还不是正宾?”
“有何了不得。”裴婉静在一旁酸溜溜道,“舅父是谢五军都督同知,舅母是看在恭王殿下的面子上,才勉强过来的。”
“勉强不勉强,来了便是来了,”一旁礼部尚书嫡女柳滢听不惯这话,嘟哝,“定国公夫人虽是谢五军都督同知的庶妹,那也是一家人,怎的你舅母当年就没来给你做正宾呢?”
裴婉静面色一白:“你……”
“你你你你你,我我我我我,略略略略略。”柳滢丁点不畏惧定国公这个毫无实权的国公,讽了一句裴婉静,又去看,“摈者是祝小娘子的生母,我看看有司……姜小娘子,她与祝小娘子交情好,我是意料之中,旁边的这一位,我怎的瞧着这样眼生呢?”
“你再瞧瞧,你看看那女郎的瞳色与发色,可能认出来了?”陆怜在一旁摇着折扇,淡笑。
柳滢微微眯眼,而后愕然:“蓝瞳,银发,还有这个年龄……不会是滇西那位唯一的长公主,端惠长公主云苒吧?”
“聪慧。”孔姝宜莞尔。
“老天,那那那不是灵昭公主吗?”柳滢眼神不大好,才看到一旁捧帕的小女官,“耶咦,这排场要大到天上去咯。”
“可不是么,”陆怜附和,“你瞧那头小隔间里,柔阳公主都来了。”
“那是连天都要划破咯。”柳滢“啧”了声,“柔阳公主月中便要生了吧?这般身子不爽利,也要来给祝小娘子撑场面。”
“我眼下只好奇,正宾是皇后娘娘,还是常宁公主殿下了。”陆怜淡声。
“应是常宁公主吧。”孔姝宜轻声,“皇后娘娘潜心礼佛,甚少出宫。”
“若是皇后娘娘作正宾,便是将婚事都点头认了一半了,”柳滢道,“他们是义兄妹,当然不会来了。”
义兄妹……
孔姝宜将这三个字在舌尖默默咀嚼了一遍,并未多言。
果不出她们所料,吉时一到,正宾沈初蓉与摈者徐窈颔首相迎后,便盥过手,款步登入内堂,在上座坐定。
“我还是觉着,恭王殿下也忒用心了,”柳滢喃喃,“京中公侯伯爵府不在少数,也都够尊荣,偏要请这顶顶尊贵的来,也不管滇西到咱们京里往返就逾百日了。”
“今岁要把常宁公主累坏咯,卯月里将从京城往滇西回,回去都辰月中旬了,就待了仨月,未月中又往京都来,也不知晓再回去要是何时,”她旋即笑出声,“今岁朝瑜公主的及笄礼还得办,大概正宾又要请她,常宁公主,真是辛苦了……”
偏殿观礼女眷的一番言谈,祝沅都不知晓,礼乐一起,身为赞者的阮月漪便引她出了东房,至正堂前拜主宾沈初蓉。
“我需要缓一缓。”咋咋呼呼的柳滢差点没压住声音,“初加礼服,这是雪光绸?啊?北玄的国宝,多少年前进贡的了,恭王殿下还能找出来做衣裳?”
北玄是龙邻北部邻国,相隔茫茫雪山,在恒顺帝登基头两年并未与龙邻交恶,是永嘉七八年时才交恶的。
雪光绸是北玄那时一年也才向龙邻进贡三五匹的国宝,以素白为主,无纹无绣,阳光下温润似初雪覆缎,逆光处又清透若薄雪凝华,随堂中少女款款走动,清丽胜流雪。
内堂的少女已挽起了圆髻,先前垂在额前的额发此番被规整的梳开至两鬓,耳鬓处又恰到好处地留了一绺微鬈的碎发,比之成熟的贵女,又带几分不突兀的娇俏、可爱。
“请有司奉初加玉笄——”阮月漪朗声。
姜锦慈上前,将初加的羊脂白玉笄奉上。
素笄雕镂成简洁小巧的缠枝莲,沈初蓉指尖摩挲过上面浅暗低调的鸾鸟纹,将之轻缓而庄重地簪在了祝沅发髻上。
“初加已毕,礼成——”阮月漪引着祝沅,款款退回东房。
出东房时有多端庄缓慢,进了东房就有多手脚麻利、动作迅速。
桃糕和桂酥已一个捧着妆品、一个捧着再加礼服在东房内候着了,祝沅利利索索地由她们服侍着换上再加的礼服,冲阮月漪仰起脸。
后者取了玉簪粉,为她薄薄敷面,螺子黛轻扫蛾眉,只来得及用指腹给她在唇中点上一丁点桃粉的口脂,便又换了细黛笔,终于肯放慢些速度,为她填了填睫毛根。
祝沅由她上着妆,自己上下唇瓣相互蹭了蹭,将口脂蹭匀了。
“完美,走走走。”阮月漪检查了一番,满意道,一出东房,又气息平稳,步态严整了。
众女眷屏息,只见跟在她身后的少女蛾眉淡扫,已换了一身天水碧的二加礼服,裙摆轻盈而不飘动,衣料上不见绣线,随她款款行至内堂,距离拉近,却映出清丽的折枝玉兰,若远山含翠般清新又雅致。
“我这口气上不来了。”柳滢捂住心口,“这样的织花,是东归的国宝提花绢啊。”
“请有司奉再加簪钗——”
姜锦慈捧上再加的素银嵌浅青玉玉兰花簪与相配的珍珠小碎钗,由沈初蓉一件件亲手为她簪好。
“再加已毕,礼成——”
再踏入东房,又是急急忙忙地一顿拾掇。
“海棠红明艳,妆容可不能马虎了。”
阮月漪的手又快又稳,取过浅赭粉在她山根与颧骨处轻扫开,又换了珍珠粉,提亮她的鼻尖,眼头,还有些祝沅形容不出点在面颊上何处的位置。
这回可不似头一回试妆时能两三下就照一下铜镜了,祝沅阖着眼,感受着她用细黛笔在她的眼尾处拉长些微线条,又用螺子黛将她的眉尾延长画弯,眉峰勾画得明显。
最后用烫温热的细竹篾压在她睫毛根,向上微擡了两回,又用松烟黛膏给她轻轻刷上睫毛。
口脂换了明艳的海棠红,还是祝沅自己上下嘴唇蹭一蹭抿开的,只由着阮月漪又给她往唇角多晕了一点点。
“走吧,漂亮得很。”阮月漪最后为她换上耳坠,若非时间仓促,她得好好欣赏一番自己的得意之作。
“若三加华服是滇西的国宝鹣鲽缎,我就直接晕倒在恭王府。”柳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东房出人之处。
裴婉静撇嘴:“鹣鲽缎是专做婚服的布料,千金难求,如何可能……”
“晕吧。”她话音未落,陆怜拐了一下柳滢。
“我晕不过去了。”柳滢紧盯着从东房出来的少女,“我被祝小娘子美得好清醒。”
若说初加的雪光绸是清亮雪色,而今海棠红的鹣鲽缎便是雪色里最艳的那一抹胭脂,映着盛夏半上午暖而不燥的日光,似蒙了层轻软柔润的珠光。
然鹣鲽缎不见鹣鲽,原该内绣暗纹鹣鲽的金线被拆出,重绣了明艳大气的缠枝海棠于裙裾、袖缘,若非是柳滢在礼部见过数回鹣鲽缎,怕是都认不出来这千金难求的布料了。
“好想把手伸进恭王府的库房里暖一暖。”柳滢长叹出声,“好端端的鹣鲽缎,居然还舍得把鹣鲽纹抽了,重新改碎金线绣,就要个布……”
“可见表兄只纯纯是偏疼义妹,留了鹣鲽纹,那是明目张胆地告知他偏疼心上人。”裴婉静哼了声,不屑道。
“我看恭王殿下最偏疼你。”柳滢一个鲤鱼打挺坐直了,“是不是,名不副实的婉静姑娘?”
阮月漪婚宴上沈泽谦府裴婉静那一串她没听懂的奚落,不知何时传开了,她被笑得许久羞于见人。
裴婉静一句“你”没发出来,又想起她那恼人又无赖的回应,最后只狠狠瞪了她一眼,不作声了。
三加的赤金累丝海棠钗冠是云苒捧来的。
“鲛凝露!”柳滢慧眼识珠地认出钗冠上所镶的并非南珠,又缓缓倒下,“一个及笄礼,东归、滇西、南靖、北玄的国宝都齐了……”
“为何这世间的富翁就不能多我一个……”
“省点力气吧,”陆怜被她逗得发笑,“你这样激动,吃一顿席面,明日一称还轻二两。”
“过会儿万一有人说恭王殿下不过是愿意砸银子给她,你又要说,‘懂不懂千金难求’了。”孔姝宜也在一旁笑她。
“那先让我有千金也好啊。”柳滢嘟哝,“好生漂亮,真是花儿一样的祝小娘子。”
花儿一样的祝小娘子三加礼毕,已款款向正堂去了。
她要拜父亲祝安康,也要拜义兄沈泽谦。
“快跑快跑,我要站前面!”陆怜从椅上弹起来,却有一道……几道身影比她更快。
司宾沈初菱本就站在离正堂更近之处,已经没影了;有司云苒和姜锦慈一边拉着云荔一只手,也一瞬间就不见了。
廊下庭后,早已挤满了人。
正堂内,祝安康立于正中,义兄沈泽谦立于他左侧,正宾沈初蓉立于他右侧。
“臣女祝沅拜见常宁公主,谢公主殿下亲临加笄,成全臣女成人之礼。”祝沅依着早就背熟的台词,行礼,软声。
“今日及笄礼成,风华更盛从前。往后,本宫只愿你顺遂无忧,平安喜乐。”沈初蓉虚扶了一下她,温声。
祝沅禁不住甜笑,红唇扬起:“谢公主殿下。”
常宁公主与她素未谋面,却千里迢迢地回来为她办及笄礼,她如何能不感激欢喜呢。
“女儿今日及笄,谢父亲养育之恩。”依次序,祝沅再向正中的父亲祝安康行礼。
“阿沅今日及笄,为父只盼你一生安稳康健,诸事自在随心,不负自己便好。”祝安康抑住眼瞳的一点酸涩,如是出声。
希望他的小珍珠可以。
希望她莫要卷入朝野纷争,希望她莫要沦为旁人棋子而受无妄之灾,希望她平安喜乐,此生顺遂。
希望她与沈泽谦日后没有任何嫌隙,永远是如此亲厚无间的义兄妹。
他而今最怕最怕的,是沈泽谦日后为了拉拢朝臣,将祝沅嫁给她不喜欢的郎君。京中,或是边关,或是和亲,都不可能。
若日后沈泽谦当真这般委屈了她,他这个做父亲的虽没本事如沈泽谦而今这般将她捧高,但至少能用这把不值钱的骨头,拼死将她护住。
祝沅看不出祝安康心中的担忧,只依旧甜笑道:“女儿多谢父亲关怀。”
每一年,她的生辰,爹爹娘亲的愿望,都是愿她一生安稳康健,诸事自在随心。
他们对她从来没有过多的要求,只希望她日日欢愉,岁岁安康。
最后一礼,也最轻的一礼,是拜沈泽谦。
祝沅稳稳一福身:“自年初从广洋府来京,阿沅多谢哥哥照拂!今日阿沅及笄,有劳哥哥费心啦!”
大嗓门柳滢咋咋呼呼的话,她虽加笄时紧张,但也一字不落地都听进去了。
原以为哥哥只是替她认真又隆重地请了礼者来撑场面,若非今日是柳滢,只怕她还要觉着这衣裳不过是“从来没见过的、不知道是从何处来的好料子”呢。
居然又是娘娘们抢破了头的国宝呀。
哥哥对她真真是好上心,一场及笄礼下来,她也将昨夜对沈泽谦的埋怨抛之脑后了。
什么未来恭王妃不恭王妃的,哥哥不想说,她就不好奇了嘛。反正一时半会儿,他们也不会成亲。
祝沅对沈泽谦的感谢是最为真心实意的,笑意也最为甜软,嫣红的唇扬起,左腮边的酒窝深深下陷,露出尖尖的小虎牙来。
沈泽谦视线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
阮月漪今日给祝沅上的三加妆容偏明艳大气的风格,眉型浓黑细长,鸦发红唇,衬得是贵女的端庄。
可祝沅实在是太高兴,笑得也实在是太甜了。
眼睫纤浓卷翘,清澈圆润的荔枝眼微微弯起,灿若星辰。
笑时饱满的卧蚕浮起,也不知是用了什么妆品,卧蚕中心泛着点莹润的珠光,眼头、鼻尖亦是,眼尾拉出平直微翘的弧度,分明不如凤眼那般如钩子上扬,却像是一片羽毛轻轻落在心尖,痒意酥麻,荡漾起最柔软的情愫。
他的珍珍,长大了。
沈泽谦身后的男宾席中,不知是何人倒抽了一口气,嘟哝:“我的骨头都要被祝小娘子笑酥了。”
很轻的一句话,几近自言自语,原应只有他身边的两三人能听见的,但沈泽谦的耳力并非常人能及,听得清清楚楚。
垂在身侧的手指下意识地攥成拳,片刻后,又克制地一点点舒展开。
又要开始打击心怀鬼胎的狗东西了。
两厢对视半晌,祝沅还是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哥哥是不是忘记想词了。
哥哥在神游什么。
哥哥为什么耳朵又红了。红得这样厉害,堪比她唇上海棠红的唇脂。
这回是为何红呢?定不是气恼,是欢喜?还是……羞赧?!
祝沅不敢在众人面前去想自己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只又提醒似的冲他眨了眨眼睛。
沈泽谦终于上前半步。分明她已起身,但他的手指还是虚虚搭在了她的袖缘:“阿沅,及笄大喜。”
祝沅怔愣。哥哥不提前想词便罢了,憋了许久,竟然就憋出这么一句敷衍的话来?
分明平日那样能说会道。
她扬起的唇角一瞬间落下,禁不住瘪嘴,柳眉微蹙,用眼神无声地嗔怪他。
爱撒娇的小性子一丁点儿都没藏住。
骨头被她笑酥了,心也被笑化了。
沈泽谦同她对视片刻,不自在地偏开了视线,终于启唇。
将最后这一句真挚的承诺,说给她听,说给祝安康听,说给满场的宾客听。
“我永远护着你。”
作者有话说:
看傻眼了吧哥哥话都不会说了
不过还是比隔壁琼琼一笑就把表白词和求婚词都忘了的昭华强点点的,毕竟他狠狠的背了然后干干净净的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