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剂师?”
乔安和一众骑士都结结实实地一愣。
他们谁也没想到,原本见到教廷的骑士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的药剂师,竟然有一天会主动出现在他们面前。
而且还这么光明正大。
“是的,我就是那个药剂师。很抱歉,突然打断你们之间的对话,只是我的确没想到,在属于教廷的骑士团中,竟然会有对底层城镇居民的生活了解这么深刻的人,所以一时没能忍住……”
谢洛兰歉然道,“当然,我的行动也只是一个尝试,还远远没到两位所说的那种程度,你们的夸赞,我也实在是受之有愧。”
“不不不,药剂师先生您现在做的这些事情已经很厉害了。我才是,远远没有您说的那么深刻的理解。”
弗兰被夸得都有点不好意思了,连忙摆手。
他对这位愿意冒着风险,留在偏僻小镇帮助镇民的药剂师很有好感。
“咳咳……稍等一下,我还没为各位进行介绍吧?”
法斯咳嗽两声,强行打断两人即将开始的商业互吹,适时地将介绍插进了对话中。
“啊,抱歉,我刚刚太激动了。”
谢洛兰露出歉然的微笑,自然地让出了对话的主导权。
弗兰顿时也意识到自己的失礼,连忙后退一步,闭上了嘴。
法斯于是向前一步,示意会客厅里的众人坐下,开口介绍。
“这位是马格烈·卡罗尔,隶属大圣堂的追缉者小队队长。马格烈队长,这是我的朋友兼资助者,洛兰·谢。”
“资助者?”
“哦,您知道的,法师的实验总是需要资金。如果没有谢先生,我的许多实验大概无法进行到现在。”
法斯十分自然地解释道,“而这位谢先生,他曾在首都某位大贵族的身边,当过一段时间的私人药剂师,因而资产颇丰。”
“只是薄有积蓄而已。”
谢洛兰笑着补充了一句。
这就是他和法斯提前商量好的说辞。
一个身家颇丰的药剂师,为了帮助偏僻小镇上的居民而定居在此,开了一家药剂商店。
这样不仅能解释他和法斯之间的关系,还能说明他的药剂商店为什么会开在法师塔的大厅里。
而且,在这个场合里,资助人这个身份相对来说有一定的话语权,但又不至于太过显眼,使得马格烈过分警惕。
当然,作为一个学院和教廷之外的第三者,谢洛兰仅是出现在这里,本身就已经足够显眼,足够让人警惕了。
“我明白了……那么法斯先生,您为什么要将您的资助人带到这里来呢?”
马格烈略微思索了一下,点点头,态度并不过分激烈,看起来像只是在进行例行询问一样。
这个问题,谢洛兰自然也早有准备。
他微笑着,并不说话。
法斯则作为明面上代表他们这一方的主事人开口:“那当然是因为,马格烈队长你们想要知道的事情,谢先生其实比我更加了解。”
他露出一个意有所指的笑容。
“我想,直接询问相关人士获得的消息,总比经过我转述的更加准确吧?”
相关人士?
旁边听着的乔安和弗兰立刻精神起来了。
几个骑士的视线全都集中到了谢洛兰身上。
马格烈也一样。
他沉下嗓音:“那么,谢先生,麻烦您将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们。”
谢洛兰配合地收起笑容:“当然,我会把我知道的都说出来的,只是……我该说些什么?”
他露出一个迟疑的表情。
这就是马格烈所没有预料到的了。
他向法斯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那意思大概是“你连最基础的信息都没有告诉这位先生吗?”
法斯连忙咳嗽两声,出言解释:“因为谢先生每天都在店里打理生意,接触各种各样的人,要说最了解镇上各种动向的人,自然就非谢先生莫属了。当然……由于这个原因,我也是刚刚才把谢先生从店里找过来的。”
……原来是这么个相关人士啊。
旁听的弗兰想。
不过,就凭他们刚刚见到的那个人挤人的场面,会忙成这样好像也很合理。
同样旁听着的乔安想。
而马格烈露出几分无奈,点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理由,开口换了一种问话的方法。
“既然这样,那就我来提问,请谢先生如实回答。”
谢洛兰配合地点头,一副三好市民的样子:“当然,这是我的荣幸。”
终于。
法斯在心里松了一口气,不由自主地为自己刚刚逝去的聪明人形象而感到悲哀。
又是编造身份,又是伪装自己的形象。
为了让这位谢大人有个方便套话的机会,他真是牺牲了太多。
要是这样,最后还没法成功的话,他真的不能接受。
于此同时,马格烈提出了第一个问题。
“那么,谢先生,请问你最近有没有感受到什么异常?”
“异常?”
谢洛兰装作思索和回忆的样子,“要说异常的话,那就是店里的生意最近格外地好。而且许多顾客明明并没有受伤,却买下了许多伤药,除此之外,还囤积了一些能够短时间内提高自身各项能力的药剂。他们的声音我大多都不熟悉,也许是外来的冒险者。”
“原来是这样。”
马格烈点点头,示意身后的骑士记下这条信息,“这些人大概率是域外来客,据教廷过往的记录来看,域外来客大多都有擅长冒险和战斗,喜爱囤积药剂的习性。”
“域外来客……”
马格烈身后的骑士立刻低下头,开始奋笔疾书。
而谢洛兰则露出微微恍然的表情:“原来是域外来客,难怪我从没听过他们的声音。没想到……这个纪元的第四天灾,竟然被我给碰上了,人类的时代,也已经到了要终结的时候吗?”
他忧虑地喃喃自语。
这番话透露的信息量实在是有些大。
即便是早已知晓这些隐秘的马格烈,也不由为之侧目。
站得比较近,因而听到了关键词的弗兰反而一脸茫然。
“什么?什么第四天灾?”
连出身首都的贵族后裔都不了解这些吗?
马格烈的心中顿时有了计较,双眼微微一眯。
眼盲、失去行走能力,还知道这些不为普通人所知的信息……
看来这位曾在大贵族身边做过私人药剂师的洛兰·谢先生,比他想的还要神秘。
而谢洛兰则像是被突如其来的消息冲击,一时不小心说出了内心独白一样,被弗兰的话提醒过后,才猛然醒过神来,连忙解释。
“抱歉抱歉,刚刚说了些奇怪的话……那些东西,都是我从家里一本古籍上看来的,不一定可信,不一定可信。”
他故意撒了个拙劣的谎言。
就连弗兰都能看出来这不是真话。
但出于对这位药剂师极高的初始好感度,以及这边还在问话的马格烈队长,弗兰欲言又止,最终没有说话。
也许谢先生其实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呢?还是不要追问的为好。
弗兰体贴地如此想到。
而恰巧,马格烈也不打算拆穿这个谎言。
他好像对“第四天灾”这个称呼毫无敏感度,是个一点内情都不知晓的教廷骑士一样,非常可靠地安抚道:“谢先生不必担心,无论有什么天灾,我们都会优先保护居民。人类的时代,不会就这么终结的。”
谢洛兰不怎么自然地笑了一下,好像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打乱了心神一样,试图转移话题:“马格烈队长真是负责任……我已经没事了,请问下一个问题吧。”
而实际上,谢洛兰正借助脑袋里系统的转播,“观察”着对面马格烈的反应。
无论是玩家们的信息,还是有关于第四天灾的情报,都是他特意抛出来的。
目的也很简单,就是为了取得这位马格烈队长的信任,降低他的防备。
只有这样,谢洛兰才能从他的口中套出想要的情报。
——从小黑猫的口中,谢洛兰知道了马格烈手上的那柄剑,也知道了那柄剑的使用方法。
能够利用精确描述,锁定身负罪行之人的剑。
这对谢洛兰来说并不是个好消息。
因为就目前所知的信息来看,“盗走教廷护送之物”这条有关罪行的描述,他和阿戈尼斯是一样的。
而阿戈尼斯为了引走这些大圣堂的骑士,在设下幻术之后,还留下了一张字条,告诉他们自己会在比格镇等他们来抓。
这无疑更加重了谢洛兰的危险程度。
因为阿戈尼斯现在与他所处的位置是相同的,他们谁都无法在对方的牵制下离开这个法师塔。
所以谢洛兰必须打探到这些骑士这边所掌握的情报。
只有这样,他才能将自己从剑的锁定范围内摘出来。
顺便,再将这些骑士的目光引到阿戈尼斯身上去,完成他引导玩家和教廷对立的计划。
说实在的,谢洛兰本身对这把剑其实也相当好奇。
他在一片黑暗中感受着那道奇怪的“法术”波动,心里忍不住升起了一丝丝的期待。
假如将这把剑从教廷那边抢过来,它能在玩家之中卖出多少金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