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其他小说 > 魔王的非人类驯养指南 > 第四十一章我就是
  “原来是这样……所以才要把我们的身份告诉这里的法师。”
  弗兰仔细地分析了一路,终于明白了队长这样做的深意。
  他们此时已经进入法师塔内部,在会客厅里等着驻守法师的到来。
  刚才在比格镇入口的时候,马格烈已经向他演示过一遍兰德剑的用法。
  尽管没能成功锁定罪犯,但也至少让弗兰知道了兰德剑的使用条件。
  ——不少于三项的精确描述,其中至少包含一项罪行,才能达到锁定罪犯的最低标准。
  但不少于三项的描述,并不意味着三项就已经足够。
  假如在使用兰德剑的这一瞬间,同时符合这三项描述的不只有一人,那么兰德剑就无法成功发动,最多只能为使用者指出一个大概的范围。
  而现在,他们所知的关于盗贼的描述,最多只有三项。
  “犯下盗窃之罪”、“身处比格镇”和“知道他们的身份”。
  第一项描述是因为他们护送的目标被此人盗走,这绝对没问题。
  第二项描述则是来自于对地形的判断。
  从格雷主城出来,一路向北,比格镇就是那名盗贼能够抵达的最北的地方。
  倒不是说比格镇就是人类王国的边境,而是比格镇外更北的区域,已经超出了人类能够活动的范畴。
  那是被深渊占领的地域,如今的人类王国的边境,实际上就是靠着深渊的活动划分出来的。
  不排除某些强大的非人种族可以顶着极端恶劣的环境,在那里生存下去。
  但从盗贼窃走他们教廷护送的目标物,却还挑衅地留下一封信,表明自己就在比格镇等着他们来抓捕一事来看,这名盗贼对自己的实力抱有极大的自信。
  他绝不可能因为他们的追捕,就狼狈地逃离躲避进深渊中。
  第三项描述的根据也来自于此。
  如果不是知道他们的身份,并且想要借此挑衅教廷,这个盗贼不会特意找上他们。
  但仅有这三项描述,显然是不足以锁定那名盗贼的身份的。
  否则在比格镇门口时的那次演示,就不会只是演示而已。
  当时马格烈队长已经接到了守在原地的队员们的汇报。
  盗贼的同伙既然已经出现在了那里,就必然不会再“身处比格镇”。
  所以同伙被排除,“身处比格镇”这个描述,应该只会指向盗贼本身而已。
  然而演示没有成功。
  兰德剑并不是无法出鞘,而是只能出鞘一线。
  弗兰当时就站在旁边,看到了那一线锋利的剑光。
  这就说明那三项描述本身并没有问题,只是符合描述的对象,仍然不止一人。
  或许是比格镇内还有其他的同伙,那名盗贼的团伙人数众多。
  弗兰如此猜测。
  团伙的人数越多,行动起来的动静就必然会越大。
  在比格镇这样的小镇上,人数众多的团伙行动必然会为人所察觉。
  而在一个边境小镇上,又有谁,能比本地的驻守法师,更了解小镇里的各种变化呢?
  这也许就是马格烈队长将他们的身份告知给法师塔的原因。
  队长提前料到了这个可能性,所以提前做出了安排。
  而事实证明,这样的安排是有道理的。
  就和之前分兵行动,留下一队队员守在原地一样。
  “……只是,万一驻守法师本身就和盗贼团伙串通在一起,该怎么办呢?”
  弗兰担忧地喃喃自语。
  此问一出,站在他旁边的乔安就一个激灵,拐了他一肘子。
  物理意义上地让他达成了“闭嘴”的效果。
  “噤声。”
  乔安压低了声音,做贼似的左右偷瞄了几下,才转过头来小声埋怨。
  “你问问题之前,都不看看现在是个什么情景的吗?”
  一直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弗兰这才发现,会客厅里的气氛似乎安静得很不自然。
  就好像他们之前护送的目标被偷走时的那种气氛时一样,一群人都大气不敢出,还时不时地悄悄将余光投向中间的马格烈队长。
  奇怪的是,明明已经到了室内,本该将头盔取下来的队长却还笔直地站立着。
  既没有卸下头盔,也没有在座椅上坐下,甚至于一手还扶着腰间的剑,分明是一副随时准备作战的警戒状态。
  “……到底怎么了?”
  弗兰被凝重的气氛所感染,也跟着压低了声音,说悄悄话似的凑在乔安的耳边问道。
  乔安抻着脑袋往前看了一眼,发现队长似乎没注意他们这里,这才缩回脑袋,像是做贼一样小声地回答:“你没看到刚才大厅里的那个药剂商店吧?就是一群人在门口挤来挤去的那个。”
  “噢,原来是那个……商店我倒是看见了,只是没想到原来是卖药剂的商店。”
  弗兰恍然点头,若有所悟,“也不知道那个商店是谁开的,竟然想到在法师塔大厅里卖药剂,还挺有商业头脑的……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个点子呢?”
  乔安闻言,狠狠拐了他一下,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你傻啊,我们现在是教廷的人,不是学院的——药剂师跟我们不是一边的。”
  “!抱歉,平常在家里习惯了,一时没想起这回事。”
  一语惊醒梦中人。
  弗兰连忙小声道歉。
  他这才意识到,在教廷的眼里,药剂师是被归属在异教徒一类的敌对者。
  而在贵族眼里,他们却是能在危急时刻救命的私人医师,宝贵程度之高,足以让他们顶着冒犯教廷的风险将其偷偷豢养在家里。
  两者根本不是一个地位。
  怪他平时见到的都是些什么夫人啊,伯爵啊。
  他们身边的药剂师出现频率实在是太高了,让他有些习以为常。
  以至于刚才发现那是个药剂商店的时候,根本没有想起这一茬来。
  “你……唉,算了,也不能怪你……”
  乔安好像有些欲言又止,随即叹了口气。
  那双充满年轻人朝气的棕眼睛里,忽然流露出几分艳羡来。
  “像我们这种小地方出身的平民,从小到大就没见过药剂师长什么样子。教廷的治疗神术实在是太贵了,大家都没人敢生病。”
  “我……”
  弗兰忽然有点说不出话。
  乔安拍拍他的肩膀,刚才一瞬间流露出的情绪仿佛只是个幻觉,很快从他脸上消失无踪。
  他嘻嘻哈哈地重新露出笑容来:“没事,首都的贵族老爷多嘛,他们有钱,而且顶得住教廷的压力,挺好的。”
  弗兰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点点头。
  而乔安则表情一收,满脸严肃地重新压低了声音。
  “所以,你现在应该知道我们在干什么了吧?”
  弗兰知道他在转移话题,配合地跟着点了点头。
  “知道,药剂商店既然开在法师塔大厅里,那就意味着这是经过驻守法师允许的。会这么明目张胆地和教廷对着干,这个法师对教廷的态度必然不会友善,接下来的交流一定不会轻松。说不定……这个法师本身就参与了盗窃,是盗贼的同伙之一。”
  乔安满脸惊愕。
  他顿了一会才发出声音来。
  “呃,呃……你说得对,你说得很对……但我原本只是想说,我们要等队长做出决定来,才能确定接下来是要查封下面的商店,还是要先把那个盗贼找出来。”
  “呃……所以我们现在只是在等而已?”
  弗兰有点懵。
  “当然。”
  乔安先是点头,随后自己也有点不确定了,“应该吧……”
  说实话,弗兰讲的那些都挺有道理的。
  队长那么聪明,考虑到的东西总是比他们多,说不定弗兰想到的,队长早就想到了,现在正是在思考这些呢?
  乔安不确定地想着,伸长了脖子,决定偷看一下前面的马格烈队长在做什么。
  这一看,就恰好对上了一双静静盯着他的蓝眼睛。
  马格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取下了头盔,出乎意料年轻的脸上神色喜怒不辨,看起来已经盯上他们两个好半天了。
  乔安瞬间一个激灵,两脚一并站直了身体,还顺手一扯弗兰,让他也笔直地站好了。
  “报告队长!弗兰队员有话要报!”
  “……什么?”
  弗兰满脸惊愕。
  乔安连忙又扯了他一下,压低声音:“就把你之前说过的那些再说一遍就好了,快啊!”
  “呃……我……队长,我的确有事要汇报。”
  弗兰只能硬着头皮出声,“我认为,比格镇的驻守法师可能和盗贼团伙有一定联系,可能有参与盗窃行动的嫌疑。”
  马格烈喜怒不辨地“嗯”了一声,俊秀的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还有呢?”
  “还有?”
  弗兰睁大了眼睛。
  身旁的乔安又开始扯他,他瞬间就把抬高了的音调拉了回去。
  “呃……呃……还有什么……”
  弗兰绞尽脑汁地思考。
  旁边的乔安挤眉弄眼地给他使眼色,几乎脸上全部的肌肉都被调动起来了。
  弗兰看着他,咬咬牙,眼一睁一闭,话就从嘴里窜出去了。
  “我认为,我们不该查封楼下的药剂商店!”
  场面霎时一片寂静。
  旁边的乔安一脸绝望。
  他拼命使眼色,不是为了让人说这个的啊。
  报告一下他们讲小话的内容,然后再认个错请求从轻处罚——这个眼神有这么难以理解吗?
  显然,这个眼神确实很让人很难以理解。
  因为弗兰说完之后,不仅没有发现自己说错了话,还闭着眼睛,一股脑地将他这么说的理由也都陈述了一遍。
  “我认为,在这么偏僻的小镇里,能有一位药剂师愿意帮助镇民们,给他们制作药剂,是很难得的!尤其是这个小镇里并没有教廷的牧师,对很多镇民来说,这个药剂商店或许就是他们唯一治疗自己的机会!”
  乔安一愣,很快意识到了什么:“弗兰你……”
  他咬咬牙,眼一闭心一横,挺身站了出来。
  “队长!这个意见是我提出的,我应该和弗兰共同承担处罚!”
  马格烈队长平静地看他们,沉默得像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安宁。
  弗兰和乔安都内心惴惴,闭着眼咬着牙准备迎接狂风骤雨。
  就在他们以为这回绝对死定了时候。
  马格烈忽然露出一个微微的笑容。
  “说得不错。”
  “是,我们会……什么?”
  弗兰和乔安同时睁大了眼睛。
  他们震惊地彼此对视一眼。
  就在这时,会客厅的门口传来一阵鼓掌声。
  “好巧,我也这么认为。”
  马格烈瞬间收回了脸上的笑容,向门口看去。
  会客厅内的众骑士也转过头,目光纷纷集中到了来者的身上。
  来者是一名身着法师袍的金发法师,皮肤苍白,有着经典的法师形象。
  但鼓掌的却并不是他,而是在法师身侧落后一步的灰发青年,他坐在轮椅上。
  “抱歉,突然打断你们的对话,但请容我先自我介绍一下。”
  坐在轮椅上的灰发青年歉然道。
  他闭着眼睛,还坐着轮椅,但礼节和动作都十足优雅,丝毫不像是个残障人士。
  “我就是那间药剂商店的主人。感谢二位的称赞,我真是受之有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