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穿越小说 > 孤镇北疆 > 第3章溃兵
  苍梧城,到了。
  萧烈勒住马,望着眼前这座北境最后一座州府。
  城墙还在,但已千疮百孔,垛口塌了半边,城门楼上的瓦片被风掀去大半,露出焦黑的木梁。
  城门大敞着,两扇门板一扇歪斜,一扇倒在地上,上面还有火烧的痕迹。
  城墙上头,几面大楚的军旗被撕得只剩半截,在寒风里啪啪地抽着,像在替这座城哭泣。
  城门口进出的百姓稀稀拉拉,个个弓着腰,缩着脖子,脸上没有表情,眼神是空的。
  碧酥跟在萧烈身后,咬着唇,眼眶红了。
  “王爷,这……”
  萧烈没有答话。
  他看了很久,才翻身下马。靴子踩在冻硬的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仪仗队伍懒懒散散地跟在后面。
  五十个人,五十匹马,旗子歪歪斜斜,有人还在打哈欠。
  这些人是从京城禁军里抽调出来的,没有一个愿意来北疆送死。
  他们看萧烈的眼神,和看一个被流放的犯人没什么区别。
  小校凑过来,压低声音。
  “王爷,府衙在城东,咱赶紧走吧。这儿……不太平。”
  萧烈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队伍进了城。
  街道两旁的房屋低矮破旧,有的塌了半边,有的门板被拆走当柴烧了。
  墙根下蹲着几个老人,一动不动,像泥塑地。
  一个孩子坐在门槛上,抱着一个破碗,碗里是半碗黢黑的东西,看不出是什么。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哭喊声。
  不是一个人的哭,是很多人的。
  女人的尖叫,孩子的啼哭,老人的哀求,还有砸门声、咒骂声、东西摔碎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噩梦。
  萧烈勒住马。
  碧酥的脸白了。
  “王爷……”
  前方街口,烟尘滚滚。
  一群人影在晃动,穿着破烂的军袍,手里拿着刀枪,正在踹门、拖拽百姓、往马背上扔粮袋。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抱着一个溃兵的腿,哭喊。
  “军爷,那是我全家的口粮啊。”
  随后被一脚踹翻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一个年轻女子被两个溃兵从屋里拖出来,衣裳被撕破了半边,她拼命挣扎,尖叫着“救命”。
  却无一人上前搭救。
  “是大楚的溃兵……”
  碧酥的声音在抖。
  萧烈没有说话。
  他坐在马背上,目光扫过整个街口,像一只鹰在数猎物。
  溃兵大约有一百二三十人,有组织,不是散兵游勇。
  人群中有一个骑马的,三十来岁,脸上有一道从眉梢划到下颌的刀疤,手里拎着刀,正在吆五喝六。
  “王爷,咱们先推出城外避一避吧。”
  小校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咱们这拢共几十个人,这群溃兵杀红眼了,咱们可挡不住啊。”
  萧烈没有看他。
  他翻身下马,拔出了腰间的剑。
  剑尖在安静的街道上摩擦得格外刺耳,像撕开了一块绸布。
  “住手!”
  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穿过哭喊和嘈杂,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一个溃兵的耳朵里。
  溃兵们转过头来。
  他们看到的是一个白衣少年,手持长剑,站在街中央。
  身后是几十个歪歪斜斜的骑兵,旗子上绣着“大楚宁王”和“北境安抚使”的字样。
  溃兵们先是一愣。
  然后笑了。
  “宁王?就那个被废的王八太子?”
  “哈哈哈,不会是想来这鬼门关捞军功吧?”
  刀疤头目勒马转身,斜眼打量着萧烈,嘴角挂着轻蔑的笑。
  “哟,还真是个王爷!怎么,带着几十个人来给老子助兴?”
  几个溃兵跟着哄笑,这群边军丝毫没有把萧烈的随行禁军放在眼里。
  在他们看来,禁军不过是一群躲在京城里但保姆的雏儿。
  萧烈没有理会。
  他从怀中掏出一卷明黄圣旨,展开,举过头顶。
  北风把圣旨吹得猎猎作响,但那上面的字清清楚楚。
  “本座乃大楚宁王、先帝嫡子萧烈!奉旨安抚北疆。”
  “尔等身为大楚军士,劫掠百姓,该当何罪?”
  声音沉稳,不怒自威。
  北风刮在脸上,他连眼睛都没眯一下。
  溃兵们的笑声小了一些。
  圣旨是真的,先帝嫡子这个身份也是真的!
  他们可以不怕一个被赶出京城的王爷,但不敢轻易对先帝的儿子动手。
  整个北境都是先帝用命从北蛮鞑子马蹄下抢回来的,如今北境报的出名号的武将,无一不是先帝亲手提拔。
  先帝虽已殡天七年,但北疆五州,无人忘却那到伟岸的身影。
  刀疤头目的脸色变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他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先帝之子?就你?你也配?”
  他纵马上前两步,刀尖直指萧烈的胸口,离衣襟不到一尺。
  “老子在边关卖命三年,从来就没见过军饷!”
  “老子不自己取,等着你这个废物发饷吗?你算什么东西!”
  “废物!”
  他歪着头,笑得更难看了。
  “不过,你好歹是个王爷,想出头也行,把你们身上值钱的物件都交出来!”
  “本大爷高兴了,也不是不能给你个面子。”
  仪仗队里有人往后退了半步,铁甲碰撞的声音很轻,但萧烈听到了。
  萧烈没有动,甚至没有看那把指着自己胸口的刀。
  他只是看着刀疤头目的眼睛,像在看一个死人。
  然后,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讥诮。他的手伸向腰间,慢慢解下那块玉佩。
  先帝赐的龙纹玉佩!
  质地温润,雕工精湛,五条螭龙缠绕在一起,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他把玉佩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漫不经心地说。
  “这块玉,乃先帝所赐,值多少银子?三千两?五千两?”
  刀疤头目的眼睛直了。
  不只是他,身后那几个溃兵头目的眼睛也直了。
  他们劫掠一整天,抢到的粮食和铜板加起来不值一百两银子。
  这块玉佩,够他们花一辈子,够在乡下买田买地、娶妻生子。
  刀疤头目咽了口唾沫,刀尖不自觉地往下低了低。
  “王爷这是……真打算孝敬老子?”
  他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贪婪。
  萧烈笑了,双眼微眯,像只狡黠的狐狸。
  他把玉佩在手里掂了掂,像在玩一件不值钱的小玩意儿,那玉在掌心翻了个个儿,又落回手心。
  “想要?”
  “过来拿。”
  刀疤头目没有动。
  他身后的两个亲信却忍不住了,纵马往前走了两步,马蹄踏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萧烈站在原地,一手持剑,一手托着玉佩,像一只引诱猎物的猎人。
  他的姿态很放松,甚至有些懒散,像一个不谙世事的纨绔子弟在炫耀自己的宝贝。
  “本座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几分示弱的意味。
  “壮士在边关多年,想必不缺人脉,本王想和你交个朋友。”
  “这块玉,就当见面礼。”
  刀疤头目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盯着萧烈的脸,又盯着那块玉,心里的算盘噼里啪啦响。
  这小子果然是个废物!
  一个王爷居然想用钱买路?
  先帝怎么会有这样的儿子?
  他咧嘴笑了,露出几颗黄牙。
  翻身下马,大步走到萧烈面前,伸手就要拿那块玉佩。
  “算你识相……”
  话没说完。
  萧烈的剑动了。
  没有寒芒,没有剑气,就是平平常常的一剑,从下往上,划过刀疤头目的咽喉。
  快!
  快到刀疤头目脸上的笑容还没收回去。
  快到周围的人都还没反应过来。
  血喷了出来,像一道红色的绸带。
  刀疤头目捂着喉咙,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被踩住脖子的鸡。
  他踉跄了两步,扑通跪倒,然后趴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血从脖子下面淌出来,在冻硬的泥土上漫开一小片,冒着热气。
  整条街死寂,仿佛连风都停了。
  萧烈蹲下身,从刀疤头目手里拿回自己的玉佩,在尸体衣服上擦了擦血,重新挂回腰间。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然后站起来,看着那群溃兵。
  “还有谁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