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突然!
城门上方,几个士兵推翻了架在城楼上的大锅,滚烫的火油倾泻而下,浇在城门口的地面上。
紧接着,数十块巨石从城墙两侧砸下来,堆成了一座一人多高的石墙,堵死了退路。
冲进城的北蛮骑兵猛地勒马,前头的还在往前冲,后头的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挤成了一团。
马匹在狭窄的街道上嘶鸣、打滑、相撞,有人被甩下马,有人被后面的马踩住。
就在这时!
街道两侧的屋顶上、窗户里、门板后,箭矢如雨。
萧烈带来禁军和剩下的溃兵从高处往下射,居高临下,箭箭穿心。
北蛮骑兵挤在一起,躲都没处躲,一个接一个栽下马。
“有埋伏!撤!快撤!”
头目的嘶吼还没落地,就看到了街尽头的东西。
萧烈一身绣袍金甲,手持长矛站在街中央。
身后,沈崇远的亲卫营如林而立!
盾牌立在第一排,长矛架在第二排,弓弩手在第三排。
拒马阵严丝合缝,像一堵铁墙。
萧烈高举长矛。
“大楚的将士们!”
“随本王杀敌!”
“杀!”
五十人齐声怒吼,长矛向前推进,每一步都踏在同一个节奏上,铁甲碰撞声、脚步声、喊杀声混在一起,像一座移动的堡垒。
北蛮骑兵被堵在街道中间,前有拒马阵,后有石墙火油,两侧箭如雨下。
马匹在狭窄的空间里转不开身,骑射手拉不开弓,长刀够不着步兵。
他们被挤在一起,一个接一个被长矛捅下马,被箭射穿喉咙,被盾牌撞翻在地。
萧烈走在最前面,长矛全是血。
他的盔甲被溅红了,脸上也沾了血,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每一步都踏得稳稳的,长矛一进一出,没有多余的招式,快、准、狠!
每一下刺击都带走一条北蛮鞑子。
半个时辰。
街道上的喊杀声渐渐小了。
满地都是尸体和马匹的残骸,血水顺着石板缝隙流成了小溪。
最后几个北蛮骑兵被堵在城门口,被箭射成了刺猬。
五百骑兵,无一生还。
萧烈拄着长矛,站在尸堆中间,大口喘着气。
他的左臂铠甲缝隙处被刀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手腕往下滴。
铠甲好沉!长矛好重!
大楚将士们也累瘫了,一个个坐在地上,浑身是血,脸上却带着笑。
有人开始哭,有人开始笑,有人把头盔摘下来砸在地上,仰天大吼。
此刻,所有士兵都满脸兴奋地望着中央的少年。
之前,北蛮骑兵在他们眼中简直就是阎王爷,可这位年仅十六的王爷,却带着他们杀出了鬼门关!
他们生于北疆,长于北疆,与北蛮更是有着血海深仇,若果能赢,谁又愿意一溃千里?
沈崇远从城墙上跑下来,站在萧烈面前,右拳砸胸,单膝跪地。
“王爷,真不愧是先帝之子……”
他抬起头,眼眶泛红。
“先帝当年,也是这样带着我们……”
萧烈没有说话。他抬起头,看向北方。
然后,他的笑容凝固了。
北方天际线上,出现了一条黑线。
是军队!是北蛮大军!
密密麻麻,无边无际,像一片黑色的潮水,正缓缓向苍梧城涌来。
沈崇远的脸色瞬间白了。
“至少……至少五万。”
萧烈沉默了三秒。
“把北蛮骑兵的尸体,全部拖到城外。”
沈崇远一愣。
“全部。”
萧烈重复了一遍,声音冷得像冰。
“堆在城门两侧,然后,去搬一块大石头来。”
一个时辰后。
苍梧城北门外,五百具北蛮骑兵的尸体,整整齐齐码在道路两侧,像两堵矮墙。
血还没干,在阳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城门口,立了一块新碑。
青石,一人多高,上面用北蛮鞑子的血写着八个大字。
“犯我大楚者,杀无赦!”
萧烈站在城墙上,亲手把一面大楚军旗插上最高处。
旗子被北风吹得猎猎作响,像在抽谁的耳光。
城外的北蛮大军停下了。
最前面的几个头目勒马驻足,看着城外那五百具尸体,看着城门上那面旗帜,看着城墙上那个年轻的过分的金甲少年。
他浑身是血,站在垛口上,身后是几百个疲惫不堪但眼睛发亮的守军。
“吾乃大楚宁王,尔等蛮夷之辈胆敢犯我大楚疆土,今日就叫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他们犹豫了。
这支大楚的军队,和之前遇到的,不一样。
一个头目低声问主帅。
“攻城吗?”
主帅沉默了很久。
“撤。”
“什么?”
“撤!”
主帅调转马头。
“应该是楚国的援军到了,否则五百先锋营绝不会像羊羔一样被宰杀。”
五万大军缓缓后退,退到十里之外,扎下了营。
萧烈站在城墙上,看着北蛮大军退去,手中的剑缓缓放下。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脱力。
碧酥跑上来,哭着替他包扎伤口。
“王爷……您吓死我了……”
萧烈没有回答。他看着城外那些密密麻麻的营帐,声音很轻。
“他们只是暂时被吓住了,很快就会反应过来。”
傍晚。
府衙后堂,灯火通明。
钱万里已经到了。
他坐在客位上,手里端着茶杯,脸上挂着商人惯有的笑。
赵明远也在。
他听说萧烈要宴请粮商,厚着脸皮跟来了,想看看这个毛头王爷还能翻出什么浪。
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铁甲碰撞的声音。
门被推开。
萧烈走了进来。
金甲上全是干涸的血迹,左臂缠着染血的布条,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痕。
他没有换衣裳,没有洗脸。
铠甲裂开了几道口子,甲片歪歪斜斜,但穿在他身上,像一件百战归来的战袍。
他走到主位坐下,铠甲哗啦作响。
钱万里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赵明远的笑容僵在脸上。
萧烈没有寒暄。他从怀里掏出那份“北疆商路通行证”草案,推到钱万里面前。
“北蛮五百骑,今天来攻城。”
他的声音不大,像在说一件小事。
“本王把他们全杀了,尸体堆在城外,北蛮五万大军,被吓得不敢攻城。”
他看着钱万里。
“他们还会来,在这之前,本王需要粮,需要甲,需要兵。”
钱万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是商人,见过无数场面,但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的少年王爷,让他后背发凉。
萧烈把草案往前推了推。
“一句话,你出粮,本王给你北疆互市的优先入市权,关税减半,官府采优先采购,互市优先入场。”
他的眼睛直直盯着钱万里。
“你可以赌。赌本王死在北蛮手里,你的粮打了水漂。”
“你要么抛家舍业逃离北疆,要么留下等着北蛮鞑子把你吃干抹净。”
“或者赌本王站稳脚跟,你的商号变成北疆第一商号。”
钱万里看着那份草案,又看了看萧烈身上的血,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王爷,一万石粮食,三日内送到军营。”
萧烈点了点头,端起了自己的酒杯。
“钱掌柜,你不会后悔的。”
他把酒干了,站起来,铠甲哗啦作响。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
“赵大人,明早辰时,本王要看北疆五州的粮仓账册,一页不许少。”
赵明远瘫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他也想出言反驳,可萧烈身上那股骇人的气势却压得他张不开口。
这,便是军威!
萧烈走出府衙,夜风迎面扑来,带着血腥味和焦糊味。
城外的北蛮大营灯火通明,像一头蹲伏在黑暗中的巨兽。
碧酥跟在他身后,小声问:“王爷,五万大军……能守住吗?”
萧烈没有回答。
他抬头看着北方天际,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
“到时候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