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穿越小说 > 孤镇北疆 > 第7章万胜
  仅仅一夜过去,北蛮大军就发起了试探性攻城。
  天刚蒙蒙亮,苍梧城外的雪地上还泛着青灰色的寒光,北蛮大营里便传出了沉闷的号角声。
  “呜呜呜”
  那是进攻的号令,低沉、悠长,像一头巨兽从沉睡中苏醒。
  城头上,守军们刚刚合眼没多久,就被这号角声惊醒。
  有人猛地从垛口边爬起来,有人握刀的手还在抖,脸色白得像城外的雪。
  “来了……真的来了……”
  一个年轻的士兵声音发颤,嘴唇哆嗦着,手里的长矛差点掉在地上。
  他叫二狗,是萧烈进城时收拢的溃兵,从幽州一路败到苍州。
  他亲眼见过北蛮骑兵是怎么屠村的。
  马刀一挥,人头滚落,连孩子都不放过。
  在他心里,北蛮鞑子就是阎王爷派来的恶鬼。
  旁边一个老兵狠狠踹了他一脚。
  “把矛捡起来!抖什么抖?还没打就怂了?”
  老兵骂得凶,可自己的手也在抖。
  他在北疆守了五年,打了不下二十仗,从来没赢过。
  每次都是刚列好阵,身边的兄弟就开始跑,跑着跑着他也跟着跑。
  他已经习惯了逃跑,习惯了把后背留给北蛮的弯刀。
  可现在,他站在北疆最后的城头上,前面是五万敌军,脚下是仅存的家乡。
  城头上,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
  有人在低声念阿弥陀佛,有人咬着刀柄闭着眼,有人蹲在墙角把脑袋埋在膝盖里。
  一个半大孩子吓得尿了裤子,坐在地上哇哇哭。
  碧酥站在城楼里,小脸煞白,嘴唇咬出了血。
  她是宫里的侍女,见过最大的场面就是太监打架,哪见过五万大军压境?
  她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全靠扶着柱子才没倒下。
  整个城头,唯一没有变色的地方,是城楼最高处那面大楚军旗。
  旗子被北风吹得猎猎作响,但萧烈不在那儿。
  萧烈在城门口。
  他一身金甲,手持长矛,身后是五百精锐。
  所有人都神情肃穆,长矛在手,刀已出鞘。
  他们等在城门洞里,沉默得像一群即将扑向猎物的豹子。
  城外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隔着厚重的城门,都能感觉到大地在震动。
  萧烈握着长矛,面色平静,他在等。
  等城楼上的战鼓响起。
  北蛮骑兵越来越近。
  一千步……
  八百步……
  五百步……
  五千匹战马同时奔腾,大地在颤抖。那种震动从脚底一直传到心脏,让人本能地想要跪下。
  城头上的呼吸声越来越粗重,有人已经闭上了眼。
  三百步……
  两百步!
  轰!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突然马失前蹄,连人带马滚倒在地。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战马的惨叫声、蛮兵的咒骂声、骨头断裂的声音混在一起,听得人牙酸。
  城头上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怎……怎么回事?”
  二狗瞪大了眼睛。
  然后,他们看到了。
  雪地下,密密麻麻的冰锥刺了出来!
  不,不是刺出来,是马蹄踏碎了积雪被冰锥扎中,马腿折断,骑兵摔落。
  城头上,死一般的沉默。
  然后,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城墙根下响起。
  那是一个老铁匠,在苍梧城打了三十年的铁。
  昨晚,萧烈带着全城军民在城外布冰锥阵的时候,他是最卖力的一个。
  他领着二十几个徒弟,在冰面上凿了一整夜的坑。
  此刻,他扶着垛口,看着城外那些人仰马翻的北蛮骑兵,浑浊的老眼里涌出了泪。
  他认出来了。
  那些冰锥,那些他亲手凿出来的坑!
  它们真的管用了!
  老周头浑身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激动。
  他猛地转过身,朝着城门口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是王爷!是宁王殿下!”
  他举起那双冻裂了还在渗血的手,声嘶力竭:
  “是王爷带着我们布的阵!就是咱们昨晚立的冰锥!”
  城头上,所有人都听到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爷万岁!”
  老周头第一个喊出来,声音嘶哑,老泪纵横。
  “王爷万岁!!”
  二狗跟着喊了,眼泪夺眶而出。
  “王爷万岁!!!”
  全城都在喊。
  那些昨夜跟着萧烈在冰天雪地里凿了一夜冰锥的百姓,此刻全都明白了。
  萧烈是真的想带着他们赢!
  “王爷万岁!王爷万岁!王爷万岁!”
  喊声震天,连城外北蛮骑兵的惨叫声都被压了下去。
  碧酥站在城楼里,捂着嘴,哭得说不出话。
  但她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
  她是萧烈的贴身侍女,也是今天城楼上的传令兵。
  萧烈昨晚交代得很清楚,冰锥阵一旦见效,城头战鼓立刻敲响。
  碧酥抹了一把眼泪,冲到那面巨大的战鼓前,抓起鼓槌,用尽全身力气,砸了下去。
  咚——
  沉闷的鼓声,像一声惊雷,炸响在苍梧城上空。
  咚!咚!咚!
  战鼓越来越急,越来越密,像暴雨砸在铁皮上,雷霆万钧。
  城门口。
  萧烈听到了鼓声,猛地举起了手中的长矛。
  “开城门!”
  城门轰然洞开。
  萧烈一马当先,第一个冲了出去。
  身后,五百精锐骑兵鱼贯而出,铠甲倒映着寒光,如困兽出笼!
  城头上,弓弩手早已拉开了弦。
  “放箭!”
  箭如雨下。
  那些从马上摔下来的蛮兵,有的摔断了腿,有的被踩断了肋骨,在地上惨叫打滚。
  箭矢穿透他们的皮甲,扎进血肉,惨叫声此起彼伏。
  萧烈冲入敌阵,长矛一刺一收,鲜血飞溅。
  五百精锐跟着杀上去,盾牌撞、长矛捅、刀砍、斧劈。
  北蛮骑兵失去了战马,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
  半个时辰。
  五千北蛮先锋,死伤过半,剩下的狼狈逃回本阵。
  萧烈勒住马,浑身是血,长矛上的血顺着矛杆往下滴。
  他没有追,目光扫过战场,大吼一声。
  “抢马!”
  士卒们疯了似的冲上去,把那些没有受伤或者轻伤的战马牵回城中。
  八百匹!
  整整八百匹北蛮战马!
  城头上,欢呼声震天动地。
  “赢了!我们赢了!”
  “大楚万胜!宁王万胜!”
  二狗抱着长矛,哭得像个孩子。
  他今天杀了一个蛮兵!
  一个从马上摔下来、还没爬起来的蛮兵。
  他一箭射进了那人的后背!
  他的手还在抖,但他的眼睛在发光。
  老兵蹲在城头,无数的委屈涌了上来。
  五年来,第一次胜了!
  老铁匠头靠着垛口,咧着嘴笑。
  “胜了……值了……老汉这辈子值了……”
  碧酥在城楼里又哭又笑,手里的鼓槌掉在了地上。
  这一战,是真正的正面对决。
  也是北疆五州面对北蛮,唯一胜利的正面对决。
  但高兴得太早了。
  萧烈刚回到城头,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北蛮大营里再次响起了号角声。
  呜呜呜——
  这一次,比刚才更沉、更闷、更密集。不是五千,不是一万,是全部。
  五万大军,倾巢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