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穿越小说 > 孤镇北疆 > 第9章死战
  北疆的风很大,吹得萧烈无法回答。
  他站在城头,看向北方。
  朦胧夜色中,有无数的火把在向这边汇聚。
  星星点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一群饿狼闻到了血腥味,正从四面八方扑来。
  城头上,所有人都看着那些火把。
  没有人说话。
  风从北方吹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吹得城头的大楚军旗猎猎作响,吹得每个人的脸像刀割一样疼。
  沉默了很长时间。
  城头上,所有人都在看着北方。
  火把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天上的星星落到了地上。
  远远看去,那片火光几乎连成了海,正缓缓向苍梧城涌来。
  十万人。
  也许更多。
  而苍梧城的城墙上,站着不到两千人。
  两千对十万。
  可没有人逃跑。
  没有人跪地求饶。
  没有人哭喊。
  他们就那么站在城头,站在夜风里,站在那面猎猎作响的大楚军旗下。
  握紧了手中的刀枪、长矛、木棍、铁锤、甚至石头。
  他们的脸上有血、有泪、有伤、有疲惫。
  但恐惧?
  或许还在,可在恐惧之中却多了些东西。
  那东西叫斗志,叫血性,叫死战不退!
  萧烈站在城头最高处,金甲斑驳,浑身是血,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但他站得笔直,如同那面永远不会倒下的旗帜。
  萧烈苦笑着耸了耸肩。
  “诸位。”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
  “明天,北蛮会来更多的人……”
  声音顿了顿,萧烈转身面对众人。
  那一身染血的金甲,在火把的光芒中,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孤在此立誓,只要一息尚存,就绝不会弃城而逃!”
  “死战!”
  城头上,沉默了一瞬。
  然后……
  “死战!”
  二狗第一个喊出来,声音嘶哑,带着哭腔,但掷地有声。
  “死战!!!”
  死刑犯仰天长啸。
  “死战!!!!!”
  老周头沙哑的声音像破铜锣,却比谁都响亮。
  “死战!!!!!”
  所有人同时怒吼,声浪冲传到了城外。
  震得北方的火海摇曳不定。
  这一夜,安静的诡异,却没人睡得安稳。
  萧烈小憩片刻,睁开了双眼。
  他靠在城头的垛口上,眯着眼,脑子里在飞快地转。
  碧酥给他换了一次药,血又把布条浸透了。
  沈崇远走过来,低声道。
  “王爷,您得歇一歇。明天……”
  “明天北蛮会全力攻城。”
  萧烈睁开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沈将军,你说,他们最怕什么?”
  沈崇远一愣。
  “檑木、滚石、火油。”
  “不。”
  萧烈摇了摇头。
  “不,他们最怕的是时间。”
  他站起来,指着城外那片密密麻麻的营帐。
  “十万大军,每天要吃掉多少粮食?草料能撑几天?寒冬腊月,士兵冻伤减员有多少?”
  “他们此番深入我大楚境内,四周并无草场,那些随军的牛羊能够他们打多久?”
  萧烈转过身,看着沈崇远。
  “所以明天,他们一定会全力攻城。”
  “不是试探,不是佯攻,是拼命!”
  沈崇远咬了咬牙。
  “末将明白。”
  “耗吧。”
  萧烈的声音很轻。
  “打到这个份上,就只能看谁更能熬了!”
  “你立刻安排一下,五人一组,守城的时候尽量节省体力。”
  “务必把每一分力气都用到该用的地方。”
  …………
  天刚蒙蒙亮,北蛮大营里就传来了号角声。
  不是昨天的呜呜声,而是一种更短促、更密集的号令……
  那是总攻的信号!
  城头上,所有人瞬间绷紧了神经。
  二狗握紧了长矛,手心全是汗!
  老兵已经死了,他现在是这一片的老兵了。
  不,他不是老兵,他还是那个从幽州一路逃过来的溃兵。
  只是今天,他不打算再逃了。
  “来了!”
  沈崇远一声低吼。
  北方的地平线上,黑色的潮水再次涌来。
  这一次,不是五千先锋,不是分批进攻,而是……
  全部!
  盾牌手在前,云梯手在后,弓箭手在两翼掩护。
  密密麻麻,无边无际,像一头来自蛮荒的凶兽。
  十万人同时迈步,每一步都踩在大地的脉搏上。
  城砖在跳,城墙在抖,所有人的心脏跟着那个节奏狂跳。
  萧烈站在城头最高处,金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他没有说话,只是举起了手中的长矛。
  城头上,弓弩手拉开了弦,百姓们举起了滚木和石头,囚犯们握紧了刀。
  “放箭!”
  第一波箭雨倾泻而下。
  北蛮盾牌手举盾格挡,箭矢打在盾面上,发出密集的叮当声。
  但盾牌不是万能的,总有箭从缝隙中钻进去,总有士兵惨叫着倒下。
  但后面的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云梯搭上了城墙,一架、十架、几十架。
  蛮兵像蚂蚁一样往上爬。
  “砸!”
  滚木、礌石、火油,劈头盖脸地砸下去。
  蛮兵一个接一个从云梯上坠落,摔在地上,脑浆迸裂。
  但后面的蛮兵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爬,眼睛里全是血丝,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萧烈亲自操起一柄长矛,对准爬上垛口的一个蛮兵,一矛捅穿了他的喉咙。
  鲜血喷了他一脸,他没有擦,拔出来,再捅下一个。
  “杀!”
  城头上,喊杀声震天。
  二狗的长矛断了,他捡起一把刀,砍翻了一个爬上来的蛮兵。
  刀卡在骨头里拔不出来,他一脚踹开蛮兵的尸体,捡起蛮兵的弯刀继续砍。
  那个死刑犯站在最危险的地方,一个人挡住了三架云梯。
  他身上中了三刀,浑身是血,但没有后退一步。
  他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憋疯的野兽,见人就砍,见人就杀。
  老周头没有上城头。
  他带着徒弟们在城门口负责运送箭矢和滚木。
  他的腿在抖,气喘得像风箱,但他不敢停。
  他知道,城头上每多一根滚木,就能多砸死一个蛮兵。
  碧酥在城楼里负责传令,她的嗓子已经喊哑了,但她还在喊。
  她知道,她的声音就是王爷的眼睛,就是王爷的耳朵。
  战斗从清晨打到正午。
  北蛮发动了四次大规模进攻,全部被打退。
  城墙下,尸体堆的几乎有半人高,血水渗进雪地里,把整片土地染成了暗红色。
  萧烈的金甲上全是血,他的左臂又添了一道伤口,右肩被石头砸了一下,疼得几乎抬不起来。
  但他没有退。
  他站在那儿,就是一面旗帜。
  旗帜不倒,人心不散!
  整个战场在此刻已经化作信念的决斗,谁的神经先崩断,谁就万劫不复!